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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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酒量很好,這點啤酒對他來說還不夠塞牙縫的,但是程樸以前為了照顧誠誠,許多應酬都被他推了,自然也沒什麽喝酒的機會了。最後一次好像是妻子過世時,他昏天黑地的喝了一月,最後胃出血被送進醫院,他想起妻子去世前囑咐他一定照顧好誠誠,出院後就再也沒碰過酒。

直到今天,程樸第一部戲殺青了,他心裏高興,便要了一紮啤酒,還非要路景添陪著他喝。

兩人正喝到盡興,程樸覺得自己的頭已經有些昏昏沈沈的了。

路景添見程樸眼神有些渙散,問道:“程哥,你沒事吧?”

還不待程樸回答,六個小混混便進來不管不顧的要他們旁邊一桌客人讓位。

隔壁桌的男人說:“還有這麽多位置,你們幹嘛非要坐我們這裏?”

一個小寸頭說:“為什麽?因為老子開心啊,哈哈哈哈哈……”

看樣子那小寸頭是他們一夥的老大,他笑,其餘幾個人也跟著他一起笑。

“你欺人太甚!”男人被這麽挑釁,也真的生氣了。

“欺人太甚,哈哈哈哈,說得好,欺的就是你!給老子打!”

聞言,那五個人便上手去打男人。只聽見女孩的尖叫聲,和男人淒厲的痛呼聲。

小寸頭一把摟住女人的細腰,攬在自己腿上,一只手輕佻的挑起女孩的下巴,痞痞地說:“要老子饒了他嗎?”

女孩被嚇得渾身顫抖,卻又不敢大力掙紮。聽到這話,一邊哭,一邊不停地點頭。

“你讓老子幹,老子就放了他,怎麽樣?”

女孩又驚恐地搖頭,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見狀,小寸頭剛要說什麽,後腦勺卻突然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

他猛地回頭,爆喝一聲:“誰t媽的敢打老子!”

只見程樸手裏握著砸碎的酒瓶上半截,直直地站在他後面。

“艹,你找死!”說完便推開身上的女人,朝著程樸猛掄一拳。

“找死的是你!”下一秒,小寸頭的拳頭在僅離程樸的臉五厘米的位置被路景添握住。反手就是一拳,打在小寸頭的鼻梁上,疼得他在地上打滾。他的幾個小弟一看,扔下那男人,一起氣勢洶洶地沖過來。不到一分鐘,統統被他們路哥教做人了。

“景添,你受傷了嗎?”程樸看不慣這些小混混這種仗著人多,就欺男霸女的行為,剛才他借著酒勁,也沒多思考一瓶子就掄上去了,那小混混突然反擊,他卻因為酒精,行為不受意識的控制。眼見著拳頭就要招呼在自己臉上,一旁的路景添卻幫他檔了下來。

也許是那小混混的慘叫聲太過淒厲,程樸的酒一瞬間就被嚇醒了。見路景添被幾個人圍著,他剛想上去幫忙,突然其中一個人被踹飛了,接著又有一個被放倒的,最後一群人都躺在地上哀嚎。

“沒事,這些垃圾還沒那能耐。”路景添一臉的不屑,放下來剛才卷起的襯衫袖子。這讓程樸想起趙曉曼曾經說的路景添的“英勇事跡”。

程樸點點頭,心想:也對,剛才那些人在路景添手裏直接毫無反抗之力

“小姑娘,我已經撥了120,你帶你哥哥去醫院看看吧。”程樸走過去對女人說。男人此刻已經昏迷過去,渾身上下都有傷口。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你帶錢了嗎?”

那女孩抱著男人的身體,渾身止不住的在顫抖,她哭著搖晃著男人的身體,但男人卻像睡著了一般,毫無反應。

“沒……”那女孩擡起頭,一雙漂亮的眸子,像被水洗過一樣,晶亮亮的,引人憐惜。

程樸從錢包裏掏出五百塊錢給她,可女孩猶豫著沒接。

“我不能要……”

“當我借你的,等你哥哥好了,你再還我行不行?”程樸“誘哄”地說。程樸看出女孩並不想借這錢,但是又怕醫院沒錢不給做手術。

“這……”女孩咬了咬唇,堅定地點點頭說:“好,那你給我你的聯系方式,我一定還給你。”

程樸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給女孩,沒想到女孩也從口袋裏掏出了個卡片給程樸。他拿到手裏,仔細一看,竟然是女孩的身份證。

“我的身份證放你這,等我還完你,你再給我。”

女孩說完,還沒等程樸回答,醫院的救護車便來了,是程樸趁著路景添打架的時候打的電話,還報了警。燒烤店前一片亂糟糟的,他也沒再有機會跟那小女孩聊聊,便被路景添在警察來之前拉走了。

再待在那,恐怕就會被警察叫去做筆錄了。身為一個藝人,不管什麽原因,出入警察局總是不好的。

兩人回到酒店,程樸收拾了一會行李,正準備去洗澡,門鈴卻突然響了。他打開門一看,竟然是剛跟他分開不久的路景添,在他手裏還拿著一個印著宏仁堂花樣的塑料袋。原來跟他分開之後,路景添就去附近的藥店買藥了。可是他買藥幹嘛,難道他還是不小心受傷了?

“你受傷了?”路景添說沒有。他打開袋子,從裏面拿出一盒消毒棉簽和一瓶碘伏。

路景添用棉簽沾了一些碘伏之後,示意程樸伸出手。

“你砸酒瓶子的時候我看見有塊玻璃把你的手背劃破了。”他用棉簽在程樸手背上那一條細細的小口子上仔細地擦著。

“就這麽一個小口子,沒事,過幾天就愈合了,哪用得著你專門去買藥啊。”

“一個小口子也是傷,萬一感染了呢。”路景添擦拭地很小心,生怕弄疼了程樸。

見他這麽說,程樸也沒再較真,隨他去了。看著路景添這幅模樣,程樸的心裏確實是很感動。如果自己的妻子還在世的話,想必今天看到自己劃的這條小口子,也會心疼吧。

在意你的人無論你受了多大小的傷,他們也會記掛著,因為他們在意你;如果不在意你,誰鳥你受沒受傷,你就是死了與他們又有何幹?

程樸看著路景添為自己上藥,興許是酒精又起了作用,程樸竟把眼前人的身影與自己的前妻重合。他鬼使神差地喊了句:“親愛的。”

語氣是說不盡的溫柔。

路景添一聽,瞬間心跳漏跳了幾拍。

“程哥,你叫我什麽?”他擡起頭,急切地抓住程樸的手臂,問道。

此時,酒精的作用發揮到了極致。

“親愛的。”程樸雙眼有些迷離地看著路景添,像是在看自己失而覆得的愛人。

路景添一把把坐在沙發上的程樸摟進懷裏,他激動地嘴唇也在微微顫抖:“哥……”

他沒想到,程樸也緊緊地抱住了他,鼻子在他脖頸旁嗅著他的味道。

上一次,加上這一次,他總共已經等了十五年了!

路景添低下頭,一只手抵著程樸的後腦,深深地吻上那淡淡的嘴唇。

程樸掙紮了一下,卻被路景添用更大的力氣圈在懷裏。

他感覺自己的嘴裏鉆進了一個又濕又熱的東西,那東西正溫柔地挑逗著自己的舌頭,一寸一寸地攻城略地。程樸的舌被路景添深深地吸住,過了一會,那靈活的舌頭又在不斷地舔舐著他敏感的上顎和牙齒,不斷地汲取著他的唾液。

溫柔的吻從唇齒間逐漸下移,路景添不知疲倦地吮吻著程樸白凈的脖頸和凸出的鎖骨。程樸只感覺自己的頭昏的不行,整個人在不知不覺間便已經被褪去了衣衫。他的上身□□著,褲子也被脫到膝蓋。路景添的手沿著小腹向下摸去,就在他即將摸到那已是半□□的□□時,程樸放在茶幾上的手機毫無預兆的響了起來,在如此□□高漲的時候,那聲音顯得無比的刺耳。

路景添看著身下的人,那張絲毫不顯老卻寫滿成熟的臉上布滿了潮紅,他實在舍不得這次機會,正準備繼續時,不經意間瞥見了手機上顯示著“誠誠”二字。這已經差兩分鐘快十二點了,按理說誠誠在他爺爺奶奶家早就該睡了,現在卻打來電話,該不是出了什麽事吧。

想到這,他趕快從程樸身上起來,衣服也沒穿,先接通了電話。路景添警惕的沒先開口,等著那邊先出聲。果不其然,等了一會那邊便耐不住先說話了。

☆、第 10 章

“爸爸,生日快樂!”

路景添一楞,今天是程樸的生日?可他的身份證上寫的可不是今天啊。

見對面沒有反應,誠城便試探著叫了一聲:“爸爸?”

“誠誠啊,我是小路哥哥。”路景添趕快回神。

“啊,小路哥哥好,我爸爸在嗎?”

“你爸爸在,但是他喝了些酒,現在已經睡著了。”這麽說著,路景添的視線不自覺的看向被脫得□□,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程樸,喉嚨瞬間發緊。他趕快移開視線。

“喝酒?爸爸很久不喝酒了啊。”誠誠握著電話,心裏很是失落。原本打算給爸爸一個驚喜,卻沒想到……

“今天的酒他推不開,如果推開了大家就都會覺得你爸爸不好。所以誠誠不會怪爸爸的對吧?”路景添撒了個謊道。

“嗯嗯,小路哥哥放心吧,誠誠明白。”誠誠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那等爸爸醒了,麻煩小路哥哥替我跟他說聲生日快樂吧好嗎?”

“放心吧,哥哥一定會的。哥哥還會告訴你爸爸,他有一個全世界最聽話最懂事最孝順的孩子。”路景添知道誠誠是專門熬到十二點整,想第一個跟爸爸說生日快樂。

“謝謝哥哥。”誠誠乖巧地說。

“沒事,”路景添好奇地問:“不過你能不能告訴哥哥,為什麽你爸爸的生日跟他身份證上的不一樣呢?”

“是媽媽告訴我今天才是爸爸的生日,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掛斷了電話,路景添便要開始做對於全天下男人來說最煎熬的事情了——給自己愛的人穿衣服。

能看不能吃,才是全天下最苦的事吧。路景添使勁揉了揉揉眉心。

加上內褲,一共三件衣服,路景添卻折騰了兩個小時,才給程樸穿好。就在穿好的一瞬間,他急不可耐的奔向浴室,沖了一個小時的冷水澡。就這樣,等路景添全部收拾完,已經是快四點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卻怎麽也睡不著。

路景添不知道程樸看見自己那一身的紫青時會怎麽想,會是什麽反應。他開始有些害怕,甚至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沖動。程樸已經幾次三番擺明自己喜歡的是女人,路景添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男人。

其實他只希望自己能一直在程樸身邊就好,只要程樸能好好地活著。只是,當今天程樸抱著他的時候,他內心多了一些期待和奢望。

路景添從床頭拿來一本日記,皮面有點舊,但是因為保存得仔細,日記本依然很完整。第一頁,是用略顯幼稚的字體寫下的一句話——星河瀚瀚,人海茫茫,人生回首一步三駐足,唯你,璨如煙火。

1995年1月,大雪洋洋灑灑的飄落,棕褐色的枝椏經不住重負,瑟縮起來,這普通的一天看起來除了崎嶇蜿蜒的山路覆蓋了厚重的積雪之外也沒什麽不同了。一如往常,大山還沈浸在睡眠中時,孩子們就已經醒來。早晨5點左右,一座處於群山夾縫中的小村莊還被濃郁的夜色和厚重的霧霭緊緊圍困著,孩子們就不得不就著手電筒微弱的光束,一路摸索,半深半淺的踏在陡峭的山路上,雪很厚孩子們無法把腳下的路探個真切,時不時的滑一跤,又在夥伴的攙扶下爬起來,一路上嚇得心驚肉跳,得虧冷風陣陣襲來,而且越往高處寒意越甚,足夠使人冷靜。

四個小時的長途跋涉,枯燥卻又驚險,終於,8點鐘孩子們準時坐在了這方圓數裏唯一的學校裏,事實上也是唯一的一間教室,給他們上課的唯一的老師也是這方圓數裏地唯一在大專蹭兩個月的唯一的“知識分子”。這座學校,稱它為學校似乎不大貼切,還是把它稱作是一家民辦學堂吧,這家學堂被安置在一間簡陋的土木屋裏,橫豎不足三十平,孩子們的課桌、座椅被幾塊殘缺的磚頭代替了。教室外,一根高五米左右的木頭柱子就這麽突兀的立在那依稀可辨的大門東側一米半多的沙土地上,一面幾近破敗的五星紅旗在冷冽的西北風中瑟瑟搖曳,就像是衣衫單薄的孩子在這種惡劣天氣下止不住的發抖一般。

“在山的那邊是海,用信念凝成的海……”從學堂裏傳出了孩童稚嫩洪亮的讀書聲,之前提到的那位唯一的老師身上雷打不動地穿著一身黑色舊西裝,一個膝頭磨白,另一個膝頭上的補丁清晰可見,腳上皮鞋的鞋頭也開了線,這令他凍得紅腫的大腳趾從襪子的爛洞裏一路暢通無阻的與外界接觸。也許是懷著對職業的無限熱忱,讓他忘記了貧窮,想象這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張張凍得紫紅的臉,而是城市裏那堆細皮嫩肉洋溢著紅暈的小臉,也讓他忘記了他的著裝並沒有他言行中充斥著的那麽光鮮。

“報告。”男孩軟糯卻夾雜著濃重的口音的聲音唐突地插進這和諧的課堂時,中年教師正站在用石頭簡單砌成的講臺上,手裏捧著一本已經舊得有些泛黃的書本,這是學堂唯一的一本課本。孩子們用的都是反覆使用的演草紙,上面一行行扭曲幼稚的字密匝摞疊,這還是前年我們這年輕的唯一的老師在城裏讀書時的同窗好友來看望他的時候救濟給學堂的,不過鑒於好友將原定於來看望他的三天行程縮減為一天,還是省著點用比較好,誰知道他還會不會來呢,每每想到這,年輕男教師心中不免一陣酸澀。再看看眼前這個梳著兩個“朝天揪”的小男娃,胸腔正高頻率的起伏不定,鼻腔也頻繁的縮張往覆,明顯是跑著來的,想到天氣惡劣並且山路難走,這位和藹的年輕男教師什麽也沒有說只是示意女孩找位置坐下,男孩俏皮的吐了吐粉舌,尋了處空位坐下。這樣的情況差不多每天都要上演,這個男孩叫路二,是個再簡單不過的名字。

實際上大多數山裏的孩子因為貧窮導致的知識落後並沒有被父母賦予一個像樣的名字,所以妞妞、狗蛋兒和二狗這種名字的出現才屢見不鮮。

路二在這種極度貧窮,思想也極度落後封閉的情況下顯得有些不合群,因為他的思想似乎不那麽被封建所禁錮。他喜歡在其他孩子們每天不斷地抱怨卻又不得不繼續進行的乏味生活中尋找些象征著希望和生機的事物。比如,每天早上早早起床,尋一處附近最高的山頭作為觀望點,看著太陽從地平線緩緩升起,他的目光總是放得遠遠的,脖子伸得長長的,腳也墊得高高的。他最喜歡的就是每天伸開雙臂擁抱這初升的朝陽,路二覺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風景。

回到教室裏,在那石頭講臺下,地面全是黃土鋪就而成,許多地方凹凸不平,孩子們各自盯著自己手中的“教材”,一字一句地大聲讀著,目光專註凝聚。好不容易待到朗讀完畢,一束束小小又熱切的目光投向了講臺上。在教室裏學了許久,孩子們也就開始盼望著那短暫的課間,雖說沒有城市裏那種齊全的娛樂設施,但孩子們需要的僅是一塊較之平坦的空地而已。

得到了老師的允可,孩子們“騰”的沖出教室,在空地上玩起了老鷹捉小雞。西北角還有一個自制蹺蹺板,孩子們每每坐在上面都會喜不自禁,格外容易滿足,忘卻沈重的農活、家務,忘卻生活給予他們的責任、艱辛。但毫無束縛、恣意縱情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這也使得多年後這段時光依然保存在路景添的回憶海中,縱使反覆讀取,也不曾磨滅那一刻心裏的美好。

有一天清晨,路二照常去看太陽升起。卻沒想到在常去的山頭上,遇上了那位年輕的男老師。

“老師,你咋在這裏?”他好奇地問道。

“你不是說太陽升起的一刻,才是世界上最美的圖畫嗎,所以我來看看。”男教師笑起來像太陽一樣溫暖,路二想。

山間有些霧氣,因此在等了半個小時之後,太陽才慢慢悠悠地升起。果然,那樣的生機,那樣的充滿朝氣,讓年輕的教師心裏又重新燃起了為貧困地區教育貢獻自己的一份力的信念。

思及此,他不禁喃喃道:“真的好美……”

此後,路二眼中最美的畫面多了一個人分享。兩人之間越來越親近。

有一次,在兩人坐在石頭上等候日出時,男教師突然說:“路景添,以後你叫這名字好不好?”

“路景添?”路二重覆了一遍。

“對,你來看是這麽寫的。”說著,男教師從路旁撿了一根樹枝,便在地上寫著。

“哈哈哈哈,好,就叫路景添,我喜歡這名字!”小景添高興地蹦蹦跳跳。

當太陽出來時,他高興地沖著太陽大喊:“你聽見了嗎,我有新名字了,我叫路景添!”當即,他就把這個名字告訴了所有人。於是,其他孩子也一臉天真地來纏著男教師給他們起名字。

但是其他人的名字顯然不如“路景添”這個名字好。其實也不是男教師故意偏袒,而是小景添給他的感覺很獨特,不知為何他心裏有種預感,這孩子將來一定會沖破萬千高山,去外面的世界闖出一番名堂。這樣的人,怎麽能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有呢。

日間西斜,孩子們不得不借著夕陽暗沈的餘暉快速翻越重嶺。這次二虎緊緊的跟在小景添身邊,幾欲張口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卻又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這樣幾番,二虎還是沈不住氣向前跨了一步說道:“你今早上又去看那大火球了?”

“是啊,你是沒看見那大火球從遠處那阿祖山背後冒出頭來的時候,還真有趣。就像俺媽春節給俺煮的倆餃子,‘嘩’的跳出水面。”

“俺媽從來沒給俺煮過餃子,”二虎說著說著,突然眼睛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裏開始打轉轉,“俺媽都四年沒回來看俺了”

小景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局促,最終還是選擇沈默。饒是小景添腦筋的一股子的機靈勁,也只能默默地在一旁接受二虎突然爆發的情緒,不知如何安慰。過了會,二虎大概是嚎啕了一陣後時間已經不早了,一邊趕路,一邊不停地把鼻涕重新吸回鼻腔。

回家後小景添少不了被罵了一頓。

陽光穿透窗簾的縫隙,照射在程樸的臉上。他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久遠的夢,但具體是什麽,他怎麽也想不起來。昨天喝了酒,起床卻沒有頭痛,想必是路景添給自己餵了醒酒湯。

程樸覺得渾身酸痛,便打算先泡個熱水澡,然後再叫著路景添一起吃早餐,因為飛機票是下午,所以他們也不著急。

他給路景添撥了一通電話,原本以為路景添還在睡覺,要等等才能接通,卻沒想到剛響第一聲鈴時,便被接了起來。

那邊沒說話,程樸開口道:“景添,你早起來了啊?”

程樸的嗓音還帶著些許初醒時的沙啞。聽得路景添想起昨晚的事,又是喉頭一緊,他趕緊閉了閉眼,想要壓下那股沖動。

“嗯,程哥,怎麽了?”見程樸聲音無異,他便卸去了些許忐忑。

“昨天謝謝你了。”程樸不停地揉著太陽穴。

“沒事。”

“那我先去洗個澡,完了我再去找你。”程樸一邊說著一邊脫衣服,等了一會,卻沒聽見對面的聲音:“景添?”

“我在。”路景添緊張到聲音都在在顫抖,害怕程樸懷疑,他只想趕快掛斷電話“程哥,我先掛了,我也要去洗個澡。”

還沒等程樸回覆,電話便掛斷了。

“這小子怎麽了這是……”不經意擡頭看了眼鏡子,程樸的眉毛瞬間皺成一團。

鏡子裏的人的臉一點都看不出歲月的殘酷,那白皙的身上卻布滿了青紫的痕跡,從脖頸一直到小腹。若說程樸不明白這是什麽,那絕對是不可能的,畢竟他已經是孩子爸爸了。

他清楚地記得昨晚他是跟路景添一起回來的,難道是……

他不敢往哪方面想,畢竟他是真心待景添的,他也能看出來景添也是真的待他好,所以他不想隨意地猜測路景添。可是打個電話問問,他又怕得到的答案是他接受不了的……

程樸躺進浴缸,身體的酸痛緩解了不少,但是他的頭卻開始痛了。難道路景添對自己有意思?這個想法剛出現,程樸便趕快搖了搖頭,想把這個想法甩出去。這怎麽肯能呢,自己跟路景添認識不到一年,而且自己這年齡都可以做路景添的叔叔了,他怎麽可能會喜歡上自己呢!想來想去,程樸還是覺得路景添喜歡自己這個想法,純屬異想天開。那估計就是昨晚景添喝的也有點多了,酒醉的時候把他當成女人了。畢竟是年輕氣盛的小夥子,自己也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所以可以理解。這麽一想,程樸釋然了。

☆、第 11 章

可是程樸後來回想這時候的自己時,他發現,盡管猜疑,但他自己並沒有產生什麽異樣的感覺。說不定,那時候他就對路景添有了好感,只是自己沒註意到。

洗完之後,程樸換了身衣服,吹了吹頭發,出門找路景添。

“程哥,你稍等,我換衣服。”路景添見到程樸,眼神有些躲閃。

“好。”程樸了然,路景添一定也是回憶起昨晚的事,覺得面對他很尷尬。程樸故意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都是男人,自然也沒什麽避諱的,路景添就當著程樸的面脫下睡袍,換上襯衣。

他的頭發還沒吹,一滴水從頭發上滴落,從鎖骨,劃過胸肌、腹肌,留下暧昧的痕跡。

不知道為什麽,程樸突然覺得自己很渴。他鬼使神差地開口:“景添,你身材好好啊。”

聞言,側對著程樸的路景添耳根子猛地一紅。程樸見他這反應,覺得很是可愛,一股熱氣莫名地從小腹升起。

他換了個坐姿,生怕路景添看出什麽。程樸從來沒想到自己會對一個男人有反應,不過他也沒有多想,就覺得大概是因為太久沒有碰女人的關系吧。

半個小時之後,兩人一起找了家紅星灌湯包吃了起來。他們都很有默契地沒先提昨晚的事。

“程哥,誠誠讓我祝你生日快樂。他原本是想親自說的,但是昨天你睡著了。”路景添率先打破沈默。

“等會飛回去,我就去看他,謝謝。”程樸這才突然想起來自己生日,他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猶豫了下開口說:“景添,昨天的事我能理解,我不會介意的。我年輕那會也是這樣很有沖動,找個女朋友就好啦。”

“程哥,我……”他想說自己不是隨便對誰都有沖動的,可是話到嘴邊就又咽了回去。其實這樣也好,至少程樸不會因此疏遠他。

“景添,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是你哥,你要是有喜歡的就告訴哥,哥一定幫你。”程樸熱情地拍了拍路景添的肩膀。

路景添此刻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反應,他心裏一陣刺痛,有些想哭,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他突然想起一句話:我不怕等不到你,卻怕你不知道我在等你。

兩年後——

“程老師,你為啥要走?”這是他們最後一次看日出了。

此時的小景添已經長到了年輕男教師的肩膀了。

“老師的父親出了車禍,老師得回去照顧他。”

程樸也舍不得這群孩子,舍不得這裏淳樸的人們和最美的日出。

“車禍,汽車很危險嗎?”

程樸想起自己的父親,“嗯,很危險。”

小景添沈默了一會,看著程樸一臉認真地問道:“你還回來嗎?”

“……或許吧。”程樸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父親突然突然垮了,他作為家裏的獨子是一定要回去的,而且,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程樸不想騙他,但也不想讓他失望。“景添,你們可以離開這山裏,去找老師啊。這山外面的世界,也很美。”

小景添一楞,片刻後他低下頭,使勁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程樸就走了,回到了他的城市,那個讓路景添無比向往的山外的世界。

唯一的老師走了,那所學校自然而然就做別的用了,而那些孩子,多數也跟父母下了田做農活。路景添白天幫父母幹農活,到了晚上,便借著那昏弱的月光,用程樸臨走時特意留給他的教材自學。

終於,到了路景添該高考的年紀,正好趕上政府政策,於是國家出錢,供他去參加高考。

路景添不負所望,考上了大學。志願填報時,他特意填了程樸當年跟他說的A市。只是除此之外,他對程樸便一無所知了。在A市憑一個名字找人,絕對是大海裏撈針,但是路景添不想輕易放棄。於是上了大學後,他開始結識社會上的人,路景添從小人就機靈,很會說話,很快就混的不錯了。這期間,他學會了打架,學會了城裏人的很多習慣,加上他本身模樣就好,沒有多久就已經完全融入了城裏人的生活。

他進入了A大法學院,成為了程樸的師弟。路景添後來又進入了程樸所在的律師事務所,做他的助理。

回憶被飛機播報聲打斷,路景添毫不掩飾地看著身旁熟睡的男人。眉眼未變,依舊像他當年二十多歲的模樣,只是經歷了歲月的沈澱後,他變得成熟、內斂,所以他見到程樸的第一眼便認出來了。但程樸似乎已經不記得他了,只是在他說自己的名字時,程樸有些反應,大概是覺得這名字耳熟吧。

“程哥,快到了。”路景添見程樸被播報聲吵得要醒了,趕快收回目光,說道。

“唔……”程樸揉了揉眼睛,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噗”路景添被他這可愛的樣子逗笑了。

“好啊,臭小子,膽子大了啊,敢笑話我!”程樸“惱羞成怒”道,說完便作勢要給他個“腦瓜崩”。

卻沒想到路景添沒有躲開,於是這下便實實地落在他的腦門上。

“景添你怎麽……”

路景添的眼睛裏竟漸漸變得濕潤,程樸一楞。

“哈哈哈哈哈哈,老師你看你笨的。”小景添捧著肚子,看著怎麽也爬不上一棵矮樹的程樸“哈哈”大笑,笑道最後,肚子都疼了,程樸才終於上來。

沒想到,程樸上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好啊,臭小子,膽子大了啊,敢笑話我!”接著也賞了路景添一個“腦瓜崩”。那時的路景添根本沒反應過來,所以索性也沒躲,十幾年後的今天,又是一樣的場景,只不過這次,路景添跟本不想躲。

舊事重演,路景添的心裏更是難以平靜。

“爸,媽,我回來了。”程樸一進門沒看見誠誠,便問道:“誠誠呢?”

“你啊,滿腦子都是你兒子,你看你現在瘦的,是不是又熬夜了?”如往常一樣,母親的絮叨又劈頭蓋臉的來了一通。程樸無奈的看了看一旁的父親,程禮笑著對他一攤手,作無奈狀。

“是是是,媽你說的都對。”程樸摟著李玉蘭在沙發上坐下,“誠誠出去跟同學玩了?”

“爸爸,我在這呢!”誠誠從墻後面露出頭來。

“快過來讓爸爸抱抱,”程樸把誠誠抱在腿上,“怎麽一段時間不見,誠誠沈了這麽多啊。”

“因為我漲長高了啊。”

“是嗎,誠誠長高了啊。來,讓爸爸看看到爸爸哪了。”

誠誠立刻從程樸腿上跳下來,程樸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爺倆站在一起,誠誠簡直就是程樸的縮小版。

“誠誠真的長高了啊,都到爸爸腰了。”程樸虛著比了比。

“是啊,誠誠成了個小大人了呢。”李玉蘭也一起哄著誠誠。

一家人玩鬧了會,程樸看了看表,便帶著誠誠去睡覺了。把孩子哄睡之後,程樸卻一點睡意都沒有,沒想到程禮也沒睡,坐在陽臺上,看著手裏捧著的書一樣的東西,也不知在想什麽。

“爸,怎麽還沒睡啊?”程樸拿了個馬紮,坐在程禮旁邊。湊近了一看,他手裏拿的是一本影集,全是程樸的照片。

“兒子,來看,這些照片你還記得嗎?”

程樸湊過去看,看來看去,程樸發現自己竟不記得這都是什麽時候拍的了,“爸,我還真記不得了,真是年紀大了啊。”

“哼,你個臭小子,在你爸面前說自己老,你要是老,那我不成老妖精了。”程禮嗔怪的瞪了程樸一眼。

“是是是,你老成老妖精才好呢,這樣誠誠才能有機會給你盡孝。”

聞言,程禮身子一震。不過片刻之後,他又重新放松了。

“還是給你知道了啊……”程禮摘下鼻梁上掛著的老花鏡,看起來有些惆悵。

“爸,你放心吧,我已經托人找骨髓了,只要找到骨髓,你就能好了。誠誠還等著給你盡孝呢,所以你也要等著他長大啊。”程樸看著父親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無比消瘦的臉頰,淚水禁不住滑落。

他把頭埋在父親的腿上,程禮用手輕輕的摸著兒子的頭,一遍一遍。就像二十多年前,程樸得知一向健康的父親出車禍進了醫院,便接連趕了三天的路回來。飛機落地後,他一停沒停,直接打車去了市中心醫院。醫院裏,他看見在他記憶中無比高大的身影,竟不知何時已變得消瘦、單薄。

程禮的臉被吸氧面罩遮住了大半,若不是母親在一旁哭個不停,程樸都有些不敢認那是自己的父親。

“媽,”程樸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我回來了。”

母親見到兩年多沒見的兒子,什麽都沒說,哭著撲進了程樸懷裏。

程樸也沒再說什麽,只是緊緊地抱著瘦小的母親。

待母子倆情緒稍微平覆,李玉蘭撫摸著程樸的臉頰,滿臉都寫滿了心疼。

“小樸,你怎麽瘦了這麽多,在那邊吃不到好的吧。”

“沒有,我每頓飯都吃的可飽了,你是太長時間沒見我,已經忘了我以前什麽樣了吧。”程樸笑著說。

李玉蘭當然知道兒子是在安慰她,在那麽貧困的大山裏,肯定是吃不好穿不暖的,可是程樸偏偏是打碎牙往肚裏咽的性子,這些東西他是肯定不會說的。

“媽,爸爸他到底怎麽了?”

一說這個,李玉蘭的眼眶又開始紅了。

“我今天讓你爸去買菜,沒想到回來的路上被一輛車給撞了。醫生說幸好及時被送進醫院,不然怕是要沒救了。”

“那爸爸現在呢?”

“已經度過了危險期,不過麻藥勁沒過,所以還沒醒。”

“太好了!”程樸緊繃了這麽多天的神經,終於可以放松了。“可是,爸他怎麽會被撞啊?”

“警察說那個撞了你爸的人喝醉了酒,事後還肇事逃逸了。”李玉蘭少有的露出了生氣的表情:“真是太過分了,撞了人還敢跑,怎麽會有這麽缺德的人。”

程樸大學學的法律,他安慰母親說:“媽,你別擔心,醉酒駕駛加肇事逃逸,少說也要判個三年。”

“等明天警察來看看怎麽說吧。”

程樸點了點頭。

可母子倆怎麽也沒想到,第二天警察沒等來,肇事者的律師竟然來了。那律師身材精瘦,長得一副賊眉鼠眼的樣。程樸有一種預感,這件事恐怕沒那麽簡單了。

“請問,你們是程先生的妻子李玉蘭和兒子程樸吧?”見程樸點了點頭,那人接著說:“我是李先生的律師何謝,為他的兒子李琦睿,啊也就是撞了程禮先生的那位,來跟你們達成庭下和解。”

“庭下和解?”

“李先生的意思是隨你們提條件,想要多少錢你們盡管說。啊,對了,忘了告訴你們,我的老板李富亨先生是創世集團的董事長,他可是咱們A市的首富……”那律師一臉自豪地說,就好像那不是他老板而是他親爹似的。

沒等他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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