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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江湖夜雨一盞燈(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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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劍客,從來不是以內力來論劍術高低的,否則只要內力隨著年歲增長,豈非誰活得長,誰就可以當一流劍客了!

所以自然不是這樣的,譚昭身上的內力,在場隨便一個人過來都能探個清楚,但若論劍法,或許在場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

太快了,這人分明生得斯文俊秀,使劍的時候卻有股野性未馴的感覺,劍在他的手中,就好像天生長在那裏一般。

這是一位天生的劍客。

司徒中平敗了,敗得毫無驚喜,不過他比屠嘯天和趙無極好上一些,至少他的刀還握在他的手上,他的人也還站立著,只是他自己明白,或許從今日開始,他已沒有了任何的戰意。

一個刀客沒有了戰意,這和不能拿刀的刀客沒有任何的區別。

就在剛才那一場決鬥之中,他只覺得自己被人用天羅地網捆住了一般,任憑他如何施為,都被人輕松壓住,對方就想貓捉老鼠一般戲弄他,嘲諷他,他以為的拼盡全力,對方只不多……是輕松應對罷了。

司徒中平眼中的光幾乎都要熄滅了。

沈璧君或許看不明白,但蕭十一郎和風四娘卻明白了,屠嘯天和趙無極,那只是身體上的疼痛,司徒中平……或許不久以後,七十二家鏢局的總鏢頭就要換人了。

“你……很好。”

譚昭收了劍,放回了海靈子的身邊,略顯矜持地點了點頭:“多謝誇獎。”

風四娘很懷疑司徒中平怕不是要氣死了。

此時,一人從遠處走來,他穿了一襲青衫,手中提著一柄劍,天邊的雲彩飄蕩著,就好像在替他助威一般。

光風霽月如此,整個江湖只有一人,那就是連城璧。

沈璧君看到連城璧,心中咯噔一下,她忽然莫名地心虛,但轉念一想,她與蕭十一郎清清白白的,他救她性命,她還他一報,就算是對著老天爺發誓,她也問心無愧。

她從未做過對不起連城璧的事情。

但她一張嘴,才發現自己身體軟得可怕,她懷孕已經四個月多了,這一月以來,她奔波勞碌、提心吊膽,又是歷經生死,又是面對人性險惡,她一個江湖閨閣女子,能撐下來已是不易,如今松了一口氣,肚子忽然抽痛了起來。

“我的肚子!”

連城璧面對萬千刀劍都不會皺一下眉頭,聽罷此話卻是面色倉皇,他一下到了沈璧君面前,卻是蕭十一郎快了他一步。

不過蕭十一郎重傷在身,而他本人……也沒有任何的離場去做什麽,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連城璧攬過沈璧君,兩人郎才女貌,好不登對,他一個江湖浪蕩子,臭名遠揚,拿什麽跟人家比。

“不好,嫂夫人近來思慮頗重,又是顛簸勞碌,似有落胎之相。”說話的是花滿樓,他本就與連城璧前後腳過來,作為一個有錢有閑的江湖人,花公子的醫術還是非常不錯的,不過他並不擅長婦人保胎之術。

連城璧一緊:“我帶她回城找大夫。”

花滿樓皺著眉搖頭:“不行,這裏離濟南城太遠了,嫂夫人已經受不了再一次的顛簸勞碌。”

怎麽辦?

蕭十一郎忽然開始憎惡自己,若不是他,連夫人她也不會……都是他的錯。

“那個……你們要是信得過在下,在下可以用金針封穴,待到回城後找保胎大夫……”

連城璧幾乎是只考慮了一瞬,表情前所未有地鄭重:“譚兄,拜托你了。”

“……”也不用這麽草率吧,搞得他蠻有壓力的。

系統:宿主,你什麽時候做事竟然覺得有壓力了?

譚昭懶得理會戲精系統,他從懷裏取出金針,這針自然是從商城裏租來的,像他這樣懶惰的人,怎麽可能沒事兒在身上揣一副金針,這個世界他的人設可不是什麽神醫段一指。

江湖人認穴自然都是極準的,譚昭一出手,連城璧和蕭十一郎都松了半口氣,當然這另外半口氣也很快松了下來。

最後一根針定下,譚昭長籲了一口氣,要是王憐花那廝知道他用他教的金針術給人保胎,恐怕要氣得跳腳了。

沈璧君已經暈了過去,連城璧按照譚昭的吩咐將人扶上找來的馬車,一路回城去了。

風四娘已經收拾好心情扶起了蕭十一郎,至於另外四人,三傷一死,譚昭就站在原地,接收著來自屠嘯天和趙無極怨毒的目光,倒是司徒中平,竟然平靜得很。

譚昭半點不理會,半點不避諱地開口:“蕭十一郎,陸小鳳去了關外,他找到了徐魯子,但他已經死了。”

簡單直接,一下子就能讓人明白——割鹿刀一事,原本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風四娘難得有些內疚:“當初我不該去搶割鹿刀的,這人早料定了我心癢難耐,而我若是落了險,你絕不會袖手旁觀。”

這人心,算得未免也太精準了一些,也太可怕了一些。

“多謝相告。”

譚昭搖了搖頭,忽然想到了一個人:“你認識逍遙侯嗎?”

這個名字一出,在場所有人除了他和花滿樓都緊張了起來,逍遙侯是誰,他是一個魔鬼,也是一個天神,他掌控他想掌握的所有人的命,生殺予奪,不過一瞬之間。

倘若有人註意屠嘯天和趙無極的眼睛,就會發現他倆眼神裏的恐懼比被廢了手還要多。

“四娘,你不是認得他,他前段時間還送了一柄雙刀給你?”蕭十一郎忽然想起了什麽,開口道。

風四娘點了點頭:“沒錯,但我從沒有見過他,也不知他是男是女,是矮是高,是胖是瘦,不過……”

“不過什麽?”

風四娘只覺得自己被人耍了:“不過第一個跟我提起割鹿刀的,就是逍遙侯。”

“你們與此人有仇嗎?”譚昭有些好奇地發問。

“應該不曾有。”

“那是你殺人妻女、滅人滿門了?”

“……”那還不是一個意思嘛。

譚昭終於發現,這世上竟然還有這麽閑的人,他這麽閑都沒想著報社,這人比他還要閑,是……酒不好喝了還是八卦不好聽了?

“小公子,是逍遙侯的手下。”是花滿樓輕柔卻堅定的聲音。

此言一出,已經給逍遙侯幕後真兇的身份蓋棺定論了。

風四娘只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她原以為自己交到了一個不錯的朋友,僅僅一面便讓人相贈寶刀,卻沒想到這背後……都是算計。

“即便不是你也會有他人,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不必內疚。”

“誰、誰內疚了!要不是你個烏龜王八蛋栽進了美人窩,你能受這麽重的傷嗎!你還是我認識的蕭十一郎嗎!”

蕭十一郎的眼神瞬間就黯淡了一層,他知道風四娘說的都是實話,但人倘若能自己的情感,那便不是人,是神了。

好在他還沒有太禽獸,到底還能控制住自己不將人搶回來。

……譚昭、譚昭尷尬地走出去兩步,對著地上攤著的三人開口:“你們盡管恨我便是,我自不會殺你們,不過告訴你們背後的人,叫他最好栓好自家的狗,倘若下次再放出來咬了人,那可不是廢只手這麽簡單了!”

放完狠話,譚昭非常愉快地對著小夥伴喊道:“走走走,我都餓了,去積翠樓吃魚去!”

陸小鳳就是在這個時候找到兩人的,他本來在城中聽到消息,說是屠嘯天四人去城外四裏坡逮蕭十一郎去了,可是四裏坡那麽大,等到找到地方時,連地上的血跡都沒人打掃幹凈了,若非他辦案經驗豐富,都差點栽了。

為此,他又急匆匆地往城中趕,打聽了好一圈,終於找到了兩位好友。

“我去,你們這也太愜意了吧,我在外頭奔波勞碌,你們卻在這裏吃大餐不告訴我,我不管,我要喝這裏最好的酒!”陸大爺一副我非常不好哄,需要好酒才可以慰藉的模樣。

“慣得他,七童,咱別理他!”

花滿樓竟然也當真沒理,氣得陸大爺……自己拿了雙筷子大吃特吃起來。

陸小雞本身也不是多精貴的人,他幹正事的時候本就極少喝酒的,一頓沒有酒的飯飽後,陸小鳳才神神秘秘地開口:“今日城外,到底發生了什麽?”

“……陸小鳳,揣著這麽大的問題,也虧得你還吃得下飯了。”

“那是,便是刀子擱在我脖子上,人餓了,便什麽都不會管了。”陸大爺喝著茶水,咂了一下,有些意猶未盡,看模樣就知道是饞酒了。

三人聚在一塊兒,迅速交換了一下信息,聽完都是……還有這種操作?!

“陸小鳳,你看我的眼神,讓我有些害怕。”孤獨、幼小又無助.jpg。

“滾犢子,方才七童還說你硬扛趙無極,腳踩屠嘯天,殺得司徒中平毫無還手之力,你現在這樣,不會覺得太遲了嗎?”說實話,陸大爺這會兒也覺得有點兒玄幻,畢竟沒親眼看到,總讓人心裏癢癢。

還有就是,他現在特別懷疑,他是不是特別招劍術好的劍客喜歡,要不然他咋走到哪兒,都有頂尖劍客當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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