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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江湖夜雨一盞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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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嘯天可是江湖成名的大俠,他以一雙鐵拳走天下,倘若他的手就此廢了一只,那他就跟沒毛的鳥兒差不離了。

司徒中平的話很快得到了趙無極和海靈子的響應,眾口鑠金這個詞之所以存在,便是因為這種事並不新鮮。

“兀那小子,竟學了此等害人功夫,甚是歹毒!”

“屠兄莫怕,老弟替你拿下這豎子與你處置!”

譚昭:……你們自說自話的本事,也是相當強悍了,正經的六脈神劍訣啊,技不如人還怪他功法?你們以為是小孩子過家家嗎?!

屠嘯天卻早已怨毒了此人,他的一只手垂著,此刻還在顫抖,只有他知道剛才那一道氣勁看似綿軟,卻是強勁至極,可以說他出江湖幾十年,未曾有過那般心旌搖曳的時刻。

就在剛才那麽一剎那,他甚至以為自己可能要死在當場了。

“我這人呢,向來脾氣還不錯,若你們不惹我,我是絕不會對人出手的。”譚昭一手敲著甩棍,一邊慢悠悠地開口,“但你們三番兩次地,不是汙蔑我的朋友,就是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我便是聖人,也是要生氣的。”

“不過呢,你們說我陰毒,我就偏偏要光明磊落給你們看,此處是連莊主的地方,唔,明日,明日我會正式下帖……”

花滿樓有些不讚成,他剛要開口,譚昭就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動作,這才繼續開口:“濟南城外,合山道旁,在下恭候諸位。”

譚昭笑盈盈地說完,客氣禮貌極了,他剛要走,司徒中平他們自然不讓,可這人忽然轉身,手中那根漆黑的棍子一甩,一道氣勁直接劈得桌子裂縫兩半,連後頭的墻體,竟都落下了深深的痕跡!

好生厲害的功夫!

這江湖,陰謀詭計玩得好,但到底還是憑手上功夫說話的,譚昭這一手,足矣震得人不敢動,在場都是老江湖,落了面子,總比丟命來得強。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不得不說,花滿樓有些震撼,甚至可以說是相當震撼了,他絕不會想到闊別多年,好友竟入了劍道,甚至……還非常強,就在剛才那一剎那,他甚至覺得譚昭與西門吹雪給他的感覺,是一樣的。

一樣的攝人心魄,使人畏懼。

譚昭拉著花滿樓走出屋子,便看到了急匆匆而來的連城璧:“抱歉,我剛剛沒忍住,砸了你家一張桌子。”語氣歉疚,發自內心。

連城璧望了裏頭一眼,眼睛微微閃了閃:“無妨,便是毀了莊子裏所有的桌子,我也不會找你賠錢的。”

“哈哈哈,你這話我愛聽,我就喜歡你這種有錢人。”

司徒中平他們自然不會找連城璧主持公道,這事兒說出去太丟臉,更或者說,連城璧此人也絕不是好糊弄的人。

連城璧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譚昭和一路沈默不語的花滿樓走到安排的院落,小廝已機靈地擺上酒席,一杯酒下肚,花滿樓終於開口了:“譚昭,我很開心。”

“唔?”

花滿樓微微笑著,柔和得如同三月裏的春風一樣:“倘若再遇上當初那般時刻,你即便孤身一人,也不會再受人掣肘了。”

譚昭一楞,晃著手中的酒杯都快把酒晃光了,終於開口:“七童,你總是這麽煽情,咋還沒取上媳婦呢!”

“……”花滿樓不想說話,甚至有點想喝酒。

摯友之間,點到即止,知道你好,知道你懂,便足矣了,花滿樓絕不是那種羅裏吧嗦盤問你劍法怎麽學的啊,經歷了什麽艱難險阻啊,有沒有被人陷害之類的人,他相信,他的朋友已經足夠強大,並不需要他開口去問這些。

總歸,是讓人開心的:“又是陸小鳳同你說的?”

“這何須他說啊,似七童你這般喜歡牽腸掛肚的人,倘若真有了嫂夫人,如今哪裏會這般淡定了。”

這些朋友一個兩個都喜歡打趣他,花滿樓也是無奈了:“你還說我,你自己不也是一樣!”

所以說嘛,不管是多麽好的老好人,急了也是會反咬人的,不過對此譚某人表示不在怕的:“我上無雙親催促,下也沒個老小,一個人自由自在不知道多開心,何必去憑添煩惱啊。”

花滿樓想到好友的處境,笑了笑,端起酒杯與人相碰,兩人都不是貪杯的人,卻偏偏將一壇酒都喝光了。

“七童,你就不管那厲剛了?這可不像你的作風。”

花滿樓臉上有些緋紅,但他顯然還沒有喝醉:“你不是已下了戰帖,一時半刻,他們若敢逃,我便有法子讓他們身敗名裂。”

譚昭一拍手:“哦對了,戰帖!”

譚某人也實在沒把自己當客人,喊了小廝要來筆墨,趁著酒意揮毫潑墨,等寫到名字時,卻卡了殼:“七童,他們都叫什麽名字來著?”

花滿樓:“……”

第二日,在“軍師”花滿樓的幫助下,譚昭終於把戰帖給補全了,他覺得自己非常貼心,昨日他出手並不認真,那屠嘯天的手養個三兩日就差不多了,所以他定的比鬥日期,是三日之後的正午。

江湖約定俗成的規矩,倘若是初出江湖的小子約戰江湖大俠,大俠是必定要接受的,特別是像譚昭這樣一口氣連挑四人,還各個都有頭有臉,這份戰帖,司徒中平他們不接也得接,但若是接了……表面塑料兄弟的四人,私下裏開了個會。

會上呢,先是問候了一遍這件事的開端者厲剛,再然後才是應對。

都是江湖的老狐貍了,昨日那姓譚的小子展現出來的實力已驚得人脊骨發涼,卻未料到這小子一天內要連挑他們四人,便是連城璧來了,也絕不會有這般大的口氣。

所以,四只老狐貍理所應當地認為,此人在引得他們內訌!

最後的出場的人,雖於名聲上不大好聽,但能贏的勝算實在比第一個出手的人大上不少,方才四人從濟南城中的江湖人客棧回來,原本想大度一回,卻未料那姓譚的小子大放厥詞引得眾位江湖英雄皆是憤慨不已,非要他們教育教育小輩不成。

司徒中平&趙無極&海靈子&屠嘯天:MMP!

“此人居心叵測,恐對江湖不利,倘若我們皆受辱,恐怕……”

“趙掌門說得沒錯,割鹿刀剛丟,蕭十一郎如此囂張,如今又出了一個譚昭,你們覺得……”

“割鹿刀?”

司徒中平捋著胡須,他仍然四平八穩,並無任何的焦躁,所有人都望向他,他才施施然地開口:“不瞞諸位,老夫今早收到屬下來報,說那蕭十一郎在距離濟南不到數裏的地方出現,他受了傷,與風四娘一同。”

“竟有此事?”

“不錯。”司徒中平老神在在地開口,“如今江湖,還需以緝拿蕭十一郎為重,沈家莊一事,沈老太君如何人物,我等皆曾受她恩惠,如何能拘泥於與小輩置氣,那姓譚的小子不懂事,咱們還能為了點小聲譽便不為沈老太君報仇了嗎!”

一番話,講得那叫一個義正辭嚴,另外三人立刻懂了,心道司徒中平果然最是平穩,又紛紛加入了討論,最後就得出先追上蕭十一郎緊要。

有好事者聽到四人的談話,立刻在江湖人中間傳播來開,有人稱頌大俠們的氣節,也有些鄙夷譚昭的“不懂事”,可以說手段非常高桿了。

只這樣的傳聞在濟南城裏傳得沸沸揚揚,沈璧君在濟南城中養胎,到底還是聽到了。

不行,蕭十一郎胸口的劍傷是她刺的,倘若因她之故害了他的性命,她下半輩子都會內疚的。不行,她要去救他。

沈璧君幾乎想都未想就要走,她的武功不如何,輕功卻還不錯,可若是與連城璧相比,那就非常一般了。

沈璧君的身形消失在院墻之上,譚昭看著身邊的連城璧,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連城璧什麽表情呢,他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直盯著院墻盯得院墻都要起火了,他終於動了,也開口說了話:“拙荊有事,我不放心,恐不能陪你喝酒了。”

譚昭:……你就這個反應?

“嗯,無妨。”

“多謝。”

連城璧說完,身形已經閃出數米,可見他的心裏頭,並不是不著急的,只是世家公子的教育深刻到了骨子裏,並不表現在面上。

譚昭望著空落落的院墻,心裏頭也有些來氣,這些江湖人還蠻“有趣”的,是篤定了他為人光明正大嗎?可是不是呢,他這人最是小氣,也最是記仇,倘若應了打上一場,他又不會殺人,但這麽掃他的面子,他就不是很開心了。

人嘛,有氣,總是該撒出來的。

“譚昭。”

花滿樓快步走過來,他的臉色實在有些不大好看。

“怎麽了?”

“厲剛死了。”

譚昭也頗為驚訝:“死了?怎麽死的?”

“這個。”花滿樓手裏竟拿著根甩棍,甩棍的最前端,尚且還帶著血,那定是厲剛的血。

譚昭的眸子一下就幽深起來了,這是逼著他鑄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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