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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江湖夜雨一盞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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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個,陸小鳳一臉苦笑:“別說了,他恐怕已經後悔與我交朋友了。”

譚昭攤手:“這不是基本操作嗎?”

“你這人還有沒有人性,沒看本大爺正在為失去了一位朋友而傷心嗎?”陸小鳳掩面,假作哭泣狀。

“……如果你再哭下去,可能即將失去兩位朋友。”譚昭木著臉,轉頭,“七童,你說是不是?”

花滿樓笑著點了點頭。

蒼了個天了,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於是,陸大爺想拉著人去喝酒。

花滿樓搖了搖頭:“陸小鳳,我還有正事要做。”

陸小鳳似乎也想到了什麽,臉上竟有些愁緒:“如果你是要去沈家莊的話,恐怕已是來晚了。”

花滿樓心裏咯噔一下:“出事了?”

“恩。”陸小鳳點了點頭,示意兩人換個地方再說話。

濟南城總是不缺聊天的去處,散人找了個茶樓的包廂,譚昭坐在包廂裏,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底下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聲音,陸小鳳也已開始說了。

“沈家莊被人一把火燒了,如今你倆去大明湖畔,恐怕只能看到燒焦的木頭了。”陸小鳳說來,也是不勝唏噓,他有些時候,總歸是心腸極軟的。

譚昭心頭一跳,想起了某個單身大盜的名字:“是蕭十一郎?”

“你竟也認識蕭十一郎?”

譚昭瞅了一眼陸大爺,以這位大爺的交際能力:“你不會和蕭十一郎是朋友吧?你去沙漠找的朋友,不會就是他吧?”

“嗨,別提了,現在我若說認識蕭十一郎,濟南城的江湖人能提把刀把我剁了。”

“所以這事,不是蕭十一郎做的?”

陸大爺端著茶杯,揚起了一個好看的笑容:“他是一個非常好懂的人,若你見到他,便不會說這樣的話了。”

花滿樓敲了敲桌子,表情一時有些凝重:“我與譚昭自姑蘇來,無垢山莊的人說,是蕭十一郎劫持了連夫人往沈家莊而來。”

好朋友,說一句話就心領神會了,陸小鳳捋了捋最近發生的事,他總覺得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掌控著這個江湖:“其實我去關外,找的不是蕭十一郎。”

“那是找誰?”譚昭捧哏道。

“徐夫人,你們知道徐夫人嗎?”陸小鳳也沒等人回答,自己給了答案,“他是春秋戰國時期的鑄造大師,而今他的後人徐魯子苦心孤詣窮盡半生心血鑄造了一柄刀,這柄刀,便喚作‘割鹿’。”

花滿樓道:“所以你出關,是去找徐魯子大師?”

陸小鳳點頭:“不錯,前些日子我與人喝酒,偶然間得知割鹿刀一事,這徐大師窮半生心血鑄造了一柄刀,必是要贈與這天底下最好的刀客,故而他請人迎刀入關,甚至發帖給六君子,言道將此刀贈與他們六人之中最厲害的一人。”

“那然後呢?”

“沒有然後。”陸小鳳搖頭,他並不沒有參加這場盛會,“但在此之前,這位徐大師卻提出了兩個條件,兩個……看上去容易卻很難的條件。”

“什麽條件?”

“一,得到了割鹿刀,就必須像從前的西門一樣刀不離身,身不離刀。”

譚昭感嘆了一句:“那確實是挺難的,洗澡的時候還要拿著刀,是挺不方便的。”

“……”陸小鳳慣來佩服他這位朋友的聯想能力,於是為了不再噎著自己,他繼續說第二點,“至於二,得到此刀者,必得以此刀割下大盜蕭十一郎的頭顱。”

譚昭和花滿樓就明白了陸小鳳為何要出關尋徐魯子了,這聽著,就好像是這位鑄造大師與蕭十一郎有血海深仇一般,以刀為謝禮請人殺人。

“但你沒找到徐大師?”

陸小鳳搖了搖頭,這才是他最驚嘆的地方:“不,我找到了,但他已經死了,屍體倒在火爐邊,半邊身子已涼透了。”

這實在是個糟糕的消息。

“我們再來捋一下,徐大師發帖,割鹿刀入關,蕭十一郎與風四娘奪刀,隨後沈家莊群英會,江湖人追殺蕭十一郎,是這樣嗎?”

陸小鳳點了點頭,補充道:“那麽按照正常推理,蕭十一郎這個混蛋應該乖乖躲起來等到風頭過去,可他偏偏沒有,他用到殺了獨臂飛鷹司空曙,又跑去姑蘇劫了連夫人,又帶著連夫人回沈家莊放了一把大火,你們覺得這說得通嗎?”

譚昭攤手:“我們中間,只有你見過蕭十一郎。”

“是極是極,所以這說不通,這樣的行徑,只有無惡不作的惡賊才做得出來,可偏偏,蕭十一郎在江湖上,就是這樣的名聲,這實在是有趣。”說著有趣的陸大爺,臉上卻沒有半分的笑意。

他總歸,是非常擔心朋友的人。

“逍遙侯,陸小鳳,你有聽說過這個人嗎?”花滿樓突然開口。

陸小鳳聞言一楞,臉上不由露出絲絲苦笑:“如果是他,那我恐怕是要找西門出馬了,只可惜,西門沒有過來。”

譚昭挑了挑眉:“他很厲害?”

“非常厲害,如非必要,我實在不想與這樣的人打交道,你知道的,我最討厭武功比我高特別多的人。”

譚昭非常恬不知恥地開口:“那你可能要非常討厭我了。”

“……”朋友,繼續吹!

“倘若你下次被人追著殺,你可以試試來求我,像求西門吹雪一樣那種。”繼續吹就繼續吹,不虛的好不好!

“……可把你牛逼壞了。”

花滿樓看著兩個又懟在一塊兒的朋友,不由有些無奈地開口:“不管幕後之人是誰,但江湖上年輕一輩,最有希望能打敗蕭十一郎的,絕對只有連城璧。”

陸小鳳一聽,就明白了:“江湖傳聞連莊主最是愛惜自己的妻子,所以假設是幕後之人綁了連夫人,他最想看到的……”

譚昭替他補足了後半句話:“他想看到蕭十一郎與連城璧拼命。”

……這人究竟是有多閑?

“其實還有一個消息。”

花滿樓和譚昭同時開口:“什麽消息?”

“連夫人,她已有身孕。”

譚昭:……連城璧現在可能做夢都想把蕭十一郎大卸八塊了,什麽仇什麽怨啊。

花滿樓心有愧疚,他是答應了連城璧的,所以他想了想,還是開口:“陸小鳳,我還是打算去沈家莊一趟。”

陸小鳳並不以外七童的選擇:“我準備去找蕭十一郎。”

“咦?”

陸小鳳看向譚昭:“怎麽了?”

譚昭掏出一只小蟲子,銀白色的,這會兒在琉璃瓶裏撞來撞去:“七童,你可能不需要去沈家莊了。”

他也不吊胃口:“那小公子,好像到了濟南城。”

“小公子又是誰?”

譚昭看花滿樓沈默不語,便替對方回答了這個問題:“一個,可能與幕後之人有關的女人。”

陸大爺呢還是那個陸大爺,一聽女人,便問道:“漂亮嗎?”

花滿樓幽幽的聲音想起:“陸小鳳,你在漂亮女人身上栽得還不夠多嗎?”

陸大爺摸了摸鼻子,灌了一口茶,非常迅速地轉移話題:“我說老譚,在想什麽呢,愁眉苦臉的。”

譚某人如實道:“我在想你的問題。”

“……然後呢?”

譚昭宣告放棄:“我……已經不太記得她的臉了。”

……要你何用啊朋友,陸大爺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然後呢,三人最後還是站到了大明湖畔,沈家莊門前的石獅子仍在,可後頭秀麗的山莊卻已被大火傾覆,站得近了,還能聞到煙熏火燎的味道。

甚至在石獅子前,還遇上了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沈家莊的孫女婿,姑蘇城無垢山莊的主人連城璧。

譚昭曾經讚嘆過他的名字,這實在是個非常貴重的名字,他想該是怎樣的人才能配得上這樣的名字,而今他見到了,竟有種相得益彰的感覺。

這樣的人,人如玉,劍如虹,自是配得上價值連城的寶玉。

不過眼前的寶玉眼下有些青黑,臉上也是難掩疲憊,但也難怪,老丈人家被人燒了,老婆孩子都被人擄走了,倘若一個人還能保持君子如玉,那這人恐怕就不是人了。

“花兄,你來了。”

花滿樓已不知該說什麽,他知道連城璧並不是一個多話的人,能開口叫他,定是對他沒有半分怪責,但他心裏還是內疚的。

花滿樓和連城璧談話,譚昭和陸小鳳自然不會打擾,兩人站在遠處,攢在一塊兒說悄悄話。

“原來這就是江湖聞名的無雙公子連城璧啊,果然是好風姿。”

“確實,不過若是西門見到他,肯定會問‘你習劍’?”

“……西門吹雪有你這個朋友,不知道一天要打多少個噴嚏。”

陸大爺才不管這個:“這本就是實話。”

“他確實是個很厲害的劍客,你看他行走站立間,如同寶劍待出一般,以我習劍的……”

陸小鳳忽然拉開距離,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譚昭,沒想到啊,多年未見,你竟然也開始習劍了!”

“……”咋的,有意見啊!

“大爺我記性甚好,以前你可是說過,就是耍刀弄槍玩錘子,都不會學劍的,嘖,男人的一張嘴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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