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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慣看秋月春風(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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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多日,譚昭終於再次見到了這個天下的主人漢獻帝劉協。

“你二人,可知罪?”

呂布脾氣暴,心道你個什麽玩意兒,早幾日怎不是這個態度,他剛要沖上前,卻被自家主公一把攔住,他……掙脫不得,這才被迫按捺。呂布心有不忿,他以為郭元璟要忍氣吞聲,誰知道話響在耳邊,卻成了這樣:

“啟稟陛下,微臣和呂將軍……何罪之有?”

非常天真的語氣,就像當真不知一樣。

劉協被這麽軟軟地回懟了一下,好在他下頭的小黃門足夠“給力”:“放肆!二位大人枉顧聖意,滯留長安,居心叵測,還不跪下認罪!”

譚昭適時換上“惶恐臉”,他早在進宮時就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等到入殿時只看到堂上的天子,卻未見“同罪”的曹操和有功的劉備,他就有些猜到天子的算計了,恐怕……嘿,劉協為了除掉他,可真算是花大價錢了。

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好的:“陛下容稟,微臣乃是為了處理王公的喪禮才甘冒大不韙留下的,王氏後人獲罪離開,王家門前冷落,長安百姓疲於逃命,試問陛下,臣與王家女兒將成兩姓之好,若此時離開,微臣焉能心安!”

“……”呂布:是他輸了,輸了輸了。

“況陛下富有四海,微臣此來,只為賀陛下生辰,帶了不足一千人馬,試問陛下,這不足一千的人馬,又能做什麽?”

譚昭的目光太過銳利了,若是目光能殺人,恐怕此時的劉協已經身受重傷,小黃門不敢與之對視,但他想到宮門前後布置的忍受,立刻狐假虎威起來:“大膽!滿口胡言,王允乃朝廷罪臣,如何……”

小黃門就像是被人憑空扼住了喉嚨一樣,他的話就堵在喉嚨口,雙眼驚恐地望著堂下兩人,卻是如何都發不出一絲聲音。

劉協此時也慌了:“你……”

“微臣相信,陛下也不想聽到有人辱罵王公吧,畢竟……王公,是代替陛下去死的。”

臥槽,這個人竟然直接說出來了!

呂布沒想到自家主公竟然也有這麽剛的時候,如果不是形勢不對,他或許會直接拍手稱好的,真的,他老早就看這個陰慘慘的少帝不順眼了。若非顧及那點兒微末的君臣人倫,他必定早動手揍人了。

劉協就端坐在皇位上,坐在上面的人很寂寞,因為皇位很大,卻只能坐一個人,劉協今年不過十三,他身量又小,整個人坐在上面,有種莫名的荒誕意味。此時此刻,他顯然被惹怒了,但他卻並未如小黃門一樣,他反而肅著臉,開口:“郭元璟,你可知罪?”

譚昭也非常體貼地回了:“陛下,微臣不知。”

“來人,宣……”劉協也情不自禁地雙手摸上脖子,因為他也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了!

譚昭覺得自己愈發像個大反派,開心地吹了吹自己剛剛隔空點穴的手指:“微臣既然敢來,如何能沒點依仗,陛下幾次三番要殺微臣,微臣迷茫,還請陛下解惑。”

你心裏難道沒點B數嗎?

譚昭讀懂了劉協慍怒的目光,他摸了摸自己並不存在的良心,張口就來:“陛下,你該感謝的。”

這句話沒頭沒尾,就連同陣營的呂布,也沒有聽明白。

當然,譚昭也沒指望別人能明白,而唯一明白的系統,唔,它非常安靜地吃著瓜,好久……沒見它家宿主教人做人了,突然有些想念呢。

宮門大敞著,外頭的侍衛仍然各司其職,裏頭的人仍然站在原來的位置上,那小黃門嚇得臉色都變了,但他卻不敢動,他怕死,他還想活,僅存的一點兒直覺告訴他,若是他動了,他的小命就沒了。

劉協也沒動,他的龍椅上有個機栝可以呼救,那是王司徒專門設計以防他陷入危險的,但他並沒有急著動用,因為他覺得郭元璟,並不會殺了他。

“陛下,是否提前找了兗州牧?”

劉協的表情雖然極力克制,但譚昭已經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你找他,哦不,你派人找他,不是為了問他的罪,而是要與他做了一個交易,對不對?”

劉協已經閉上了眼睛。

譚昭其實並不肯定自己的猜測:“你是個聰明的帝皇,絕不會做那般愚蠢的事情,所以……這所謂的問罪,其實只問的是我郭元璟的罪,對不對?”

李肅的折子,只是一個引子,這個引子一點燃,所有人都聞到了訊號,包括他,在進宮之前,一直也是這麽認為的,相信曹操也一樣,覺得少帝被人劫持出長安,已經昏了頭,為了攏權什麽都會做。

畢竟失而覆得的東西,更為珍貴。

“哈哈,微臣竟然猜對了,陛下有沒有獎勵?”譚昭覺得皮一皮,非常地開心,“但陛下是不是沒有想過,曹孟德竟不答應你!”

“你——”劉協嚇得一摸喉嚨,他能說話了。

他剛要喊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竟然直接在他耳畔響起:“所以微臣早就說過,陛下您該感謝微臣的。”

劉協瞪大了眼睛,他從沒覺得死亡離他這般近,就算是被人脅迫離開洛陽,離開長安,但他知道他還有用,那些人不會殺他,但郭元璟不同,此人有帝命!他若這般死了,漢室江山必定傾頹。

不,他不能死!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又又說不出話來了。

劉協瞪大了眼睛,他仍然端坐在龍椅上,堂下是郭元璟談笑風生的模樣,而不遠處的侍衛仍然盡忠職守地等待著他的訊號。

此人,太可怕了。

一直吃瓜當背景板的呂布:……今天的主公,操作有點騷啊。

譚昭忽然拱手一俯:“陛下,如此,微臣可還有罪?”

劉協啊了一下,他已經能發聲了,但他不敢賭命,他不敢賭是侍衛的槍快,還是郭元璟的動作更快,或許……他早該明白了。

“郭元璟,你當真以為沒有朕,你便能問鼎天下?”

譚昭心想誰特麽地想問鼎天下,他要是穿在和平年代,早五湖四海浪開了,他有一毛錢好處啊還問鼎天下:“陛下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如何,假話又如何?”

“真話就是我從未有過任何想問鼎天下之意。”譚昭滿意地看到小天子扭曲的神色,這才繼續開口,“至於假話嘛,陛下當真以為自己很重要嗎?有沒有陛下,這天下都不是陛下的,不是有個名頭,就叫做富有四海的。”

“咦?我好像瞎說了什麽大實話,陛下別不開心嘛,畢竟往後多少年,陛下還要不開心很久呢~”譚昭說完,便行了個禮,沖著呂布招了招手,呂大將軍非常之聽話,行了禮就迅速跟了上去。

呂布隨時保持著警惕,直到宮門口看到赤兔馬,才稍稍緩了口氣。

“主公,您……”怎麽好像換了個人一樣?這還是他們青州藥丸刺史嗎?

“是不是覺得本公很帥?哈哈哈,不要吝嗇你的誇讚,本公承受得住,來吧!赤兔,你說是不是?”

呂布滿臉木然:……不,他要收回剛才的話,還是熟悉的味道,還是熟悉的配方。

他其實還想問剛才的真話假話是不是互相調換了,真話是假話,假話是真話,是不是說出來刺激少帝的,但他非常乖覺地沒問。

他總覺得問了,可能得到的答案並不會令他開心。

宮裏,大殿之上,劉協有些頹然地坐在龍椅上,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潤,龍袍全部貼在身上,冷風一拂,冷到了心裏。

郭元璟!

“陛、陛下,就這麽……”讓他走了?

小黃門雖不知天子為何對此人如此戒備,要這般大費周章地殺人,但這並不妨礙他揣摩聖意。

但很快,天子冷冷的目光投射下來,他就知道自己猜錯了,天子不想再提此事。他立刻轉移話題:“陛下,劉皇叔曾來求見。”

劉協平覆了一下心緒,道:“他來作何?”

小黃門的冷汗又起來的,他很想撒謊說不知,但他明白這時候撒謊並沒有任何好處:“劉皇叔,似是來辭行的。”

“放肆!”

果然這年頭,誰都不蠢,沒有能力去守的寶物,即便是再想要的寶物,都不會被其惑了心神。劉協其實明白,他坐下的龍椅,不是人沒有能力取,而是……誰有能力守得住,否則當初董卓在世時,他就早該死的。

“去,宣旨,就晉劉備劉玄德為太尉,位列三公,不得離長安。”

小黃門瞪大了眼睛拜倒:“是,陛下。”

太尉,分管全國軍事,上一任太尉,是皇甫嵩。

不過此時,譚昭已經沒興趣去管劉備的破事了,倒是出城門前,碰上了曹操和荀彧,兩人望過來的眼神,都頗有深意。

事實上,小天子提出的交易,曹操還是蠻心動的,只要他改口汙蔑郭元璟,那他就能被正名,就有足夠的底氣就跟金尚和叛變的陳宮一戰,甚至他還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

但郭元璟的條件,顯然更令他心動。

譚昭:……其實我只是想推廣地瓜種植而已,並沒有想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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