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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慣看秋月春風(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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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老先生所說的一場富貴?”

紫虛上人卻搖了搖頭:“孰是孰非,尚未可知,如今大敵當前,刺史大人還關心老道富貴與否嗎?”

“為何不關心?”譚昭還在勾畫,嘴上卻不停,“此時來投,若我不關心,恐怕老先生扭頭就要離開了。”

紫虛上人一楞,忽然就笑了。

譚昭接到了消息,天子與曹操他們必然不會比他晚多少。如今長安洛陽一帶守兵較為薄弱,這點曾經的王允也跟少帝提過,是否要召河內的張楊入長安。

後來因種種原因沒有成行,一是因為皇甫嵩,二是因為張楊的出身經歷,怎麽說呢,經歷了董卓一遭,少帝和王允都有種風聲鶴唳的感覺。

但這會兒,劉協是真的後悔了,他原本因為王允的死傷心不已,郁病都加重了三分,這消息一來,病也顧不上了,他立刻召大臣商議。

所謂大臣,就是黃琬、孫瑞一行人,以前這些人以王允為首,王允死後,黃琬代替其成為首腦,可他們大多是文官,要抵禦外敵,還需皇甫嵩。

當然了,人多力量大,後來劉協臨時開朝,皇甫嵩帶病來了,但他臉色慘白虛浮,哪裏是能上得了戰場的樣子,連站立都要兒子皇甫堅壽攙扶,劉協看了,也是隱隱含淚。

“陛下,呂將軍還未走,不如……”

“住口!”

劉協想都未想就否決了,呂布現在怎麽說都是青州的人,若將整個長安交付,漢室豈不危矣,絕對不行。

便有諂媚者道:“陛下九五之尊,還請陛下為江山社稷考慮,東歸洛陽。”

媽呀,整個朝堂,就跟菜市場一樣吵了起來,更可悲的是,吵到最後竟然是怕死的人占了上風,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實質上還是棄城逃走。

其實若是早幾日諸侯未走時,他們還不會這麽慌,但現在……他們慌啊!慌得一比好不好,再說他們這是為了漢室存亡擔憂,何錯之有!

“陛下,還請三思啊。”

“陛下!”

下頭跪了一整圈,到最後……連劉協都有點心動。當然,他並不蠢,若此時他走了,無異於將漢室置於危墻之下。即便日後他再回來,也不覆曾經。

“不必再言,朕與長安,共在。”

一群人,臉上表情連掩飾都沒有,皆是可惜和害怕。

“陛下,老臣定誓死保護陛下。”皇甫嵩忽然跪拜,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鏗鏘有力,半點沒有虛浮。

他一跪下,皇甫堅壽也跪了下去,黃琬幾人也跪下表態,劉協的臉色才好看了兩分。

“皇甫將軍有心了。”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會兒的皇甫嵩連行動的能力都沒有,劉協不信任皇甫堅壽,所以他找了一個還算信任的人,這個人,就是曾經去歲開城門迎呂布入城解了董卓之難的李肅。

皇甫軍轉眼間易主,皇甫堅壽怎能不恨,但此番時候,做主的並不是他。

皇甫嵩答應了,李肅接過虎符,調兵遣將去了。

朝會散了之後,他以為天子會召他們父子安慰撫恤一番,可是並沒有,他扶著他爹,一路從大殿出了宮門,走了足足半個時辰,走得心都涼了,也沒有一個小黃門出來。

皇甫堅壽的心,涼了。

“父親,兒子不甘心。”

皇甫嵩的眼睛已經渾濁了,他原本舊傷不會這般嚴重的,他以為自己至少可以在馬上再馳騁十年,可是啊,時光太無情了,對皇甫家太無情了。

“堅壽,扶為父……咳咳,回府吧。”

皇甫堅壽眼角隱隱含淚,他明白,出了這皇宮,從此皇甫家便沒落了。他忍不住回望宮墻,那裏住著全天下最尊貴卻也最可悲的人,外敵當前,他想的不是如何安撫人心、抵禦外地,而是攏權與算計。

他能做到,不過是仗著父親的一片忠心。

可他不是,君不為君,卻要他做忠臣,他心焉能平,焉能安!

賈詡是在這一天的下午見到了皇甫堅壽,他早上便入了城,只是朝會已開,他便在外等候,順便也打探了一下天子的決定。

不得不說,看到李肅急馳出城,賈詡就大概猜到了。不得不說,這步棋,走得真臭。

他都已經猜到自家主公聽聞此消息時的臉色了,李肅此人,耿直有餘,卻是智謀不足。其人曾得董卓提拔,把守長安城門,卻對董卓頗為看不上。賈詡入長安之時,曾打聽過李肅此人,皇甫軍上下嚴謹,絕不是一張虎符就能全然聽令的。

這般倉促任命,恐怕李肅……

不過這倒是便宜了他,至少來時,他對皇甫堅壽見他只有五成把握,那麽現在……十成十了。

“文和先生,一年未見,先生可還好?”

賈詡還禮:“自是不錯,小將軍呢?”

皇甫堅壽臉色郁郁,即便有些掩飾,但難掩憤懣:“先生此刻而來,必是為了烏恒南下之事吧,恐怕要讓先生失望了,皇甫軍……”

“不,詡是來送小將軍,一場機緣的。”

賈詡的口才,只要不是遇上自家主公這般蠻橫不講道理的,那都是所向披靡的,當初他已白身能得董卓重用,還能全身而退,如今他也能說動並不堅定的皇甫堅壽。

“先生此話,可當真?”

“千真萬確。”

皇甫堅壽思慮片刻,父親回來後就暈倒了,如今服了續命的藥湯,才算平穩,倘若……

賈詡並不催促,他知道,皇甫堅壽在猶豫。

“可以,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見上一見郭刺史。”

賈詡拱手:“這個自然。”

而此時的青州刺史本人,正在和大佬進行磋商會議,與會人員有曹操呂布荀彧等人,可以說陣容非常之豪華,但擺在當下……就跟開玩笑似的。

畢竟他們兩家加起來,撐死一萬人馬。什麽?你說劉備,子龍去叫人的時候,人已經提前走了,至於到底是聞風而逃還是按行程離開,那就未可知了。畢竟兩千人馬,動起來可以非常快。

“曹公肯來,琛甚為感激。”

那必須是十分榮幸的,畢竟曹操手裏還有五千人馬,他才……七百,雖說是號稱無敵的陷陣營,但人數上的稀少沒得治,曹操此時肯來,必不是為了奚落或者算計。

“元璟何必過謙,烏恒南下一事,你我既在此,焉能膽怯!”說起這個,曹操就很是看不上劉玄德,還皇叔呢,竟比不過一十六少年!

“曹公可有對敵之策?”譚昭也不跟人廢話,當然行軍打仗他也沒什麽能力,“不瞞曹公,奉先已派人往河內求助。”

河內太守張楊,跟呂布是老同僚,兩人一個地方出來的,感情還是不錯,而河內也是距離長安最近的地方,張楊此回因與上黨沖突並未來,也算是最佳的求助對象了。

曹操一聽,當下一喜:“如此甚好,我也已快馬去信本初兄,望他施援。”

只是靠別人不如靠自己來得可靠,這個在場所有人都明白,既然選擇不退,那麽就要拿出真本事來。

荀彧的眼神有些覆雜,他對主公留下來的決定並不意外,卻對郭琛……有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

他忽然想起上一回董卓逼宮之時,彼時郭元璟還是一個白身少年,那時亦是這般連猶豫都沒有,這份勇氣與赤誠,足矣令人心折。

兩方就算是建立了初步的同盟,等談到一半,外頭的探子傳來長安城的消息,曹操臉色當下就難看了一層,不由得,他心裏也起了一絲退意。

不是他不夠忠君,實在是……這操作太騷了,豬隊友這麽幹,他就是跟郭琛三頭六臂,也決計抵禦不了十萬烏恒軍啊。

沒有任何勝算留下,那是無謂的犧牲與愚直。

只是還未等他退卻,賈文和帶著一個人進來了,這個人他也認得,是皇甫堅壽。那一刻,他控制不住地看向對面的郭元璟,比任何時刻都來得認真。

此子,必成大器,若此兒生作曹家兒郎,該是多好。

“拜見二位刺史大人。”皇甫堅壽見到曹孟德,也是一楞,不過他很快便道。

攸關國家的大事,幾人也不再虛言,皇甫堅壽原先有些猶豫,但……怎麽說呢,男兒都有些熱血,誰不想征戰天下,誰不下名震四方,若此可成,皇甫家絕不至衰敗。

他甚至都沒有回去同父親商量,就直接拍板,在同盟書上簽下了姓名。

“如此,便有勞二位守望相助了。”

如今長安兵貴神速,李肅已出發,既是談妥,皇甫堅壽也不再磨蹭,他立刻帶上親兵,往駐軍地而去。

曹操與譚昭呂布則準備進宮面聖,只是還未等兩人見到劉協,劉協……竟然棄城而走了!!!

這又是什麽騷操作?譚昭都驚嘆了!

然而此回,譚昭確實是誤會劉協了,他就是再沒血性再慫,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這只能說……皇城內外,天子的把控力太小了。

劉協,是被幾個膽小怕事的外臣和宦官敲暈帶走的。當然,幾個膽小怕事的還非常愛惜羽毛,光明正大留了一份“天子手諭”,將一切的“黑鍋”,都推到了劉協身上。

劉協:M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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