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1章 慣看秋月春風(五)

關燈
馬車毀損嚴重,自然是不能再坐了。譚昭這麽多世界以來,少有過絕望的時刻,而現在……他挺絕望了。

按照他的武功,一拖五就跟玩似的,可這個年代還真不好說。三個傷患,兩個文士,要靠一雙腿走到長安,怕是牢裏的人還沒撈出來,這幾個就把自己交代的差不多了。

當然了,他在思考的時候,曹仁比他還要愁,這都叫什麽事兒啊,平白受了無妄之災還倒在半路上了,他都沒臉回去見族兄。

正是一群人修整思慮的時刻,一輛馬車從山道而來,趕車的是個小兵,他口稱是飛將軍的部下,特來接他們入城。

荀彧思慮一番便點了頭,這行軍的馬車自然比不上荀家除外置的馬車,顛簸異常,搞得譚昭已經在回憶七童家的鳴泉馬車什麽構造,這每次出門都這麽搞,實在讓人有點受不了。

馬車晃晃悠悠,又是晃了大半日才道了長安城。

長安城繁華,雖說比不得後世,但與其他地方相比,這裏已是少有的人間仙境了。謝過馬車,荀彧帶著他們到了荀家在長安的一處落腳之地。

休整一日,荀彧就帶著郭嘉拜訪故交去了,譚昭今年才十五,這種事情是輪不到他去的,當然了,就是讓他去,他也不願意去。

等吃過朝食,譚昭就揣著小錢錢出門去了。

這年頭商貿自然沒有後世發達,但該有的自然還是有的,譚昭轉了一圈,買了點藥材,這才找了個地方吃東西。

不過他顯然對這個時代的食物不能有太多的期待,吃了兩口便興致缺缺地放下。

正是此時,一個高大的陰影將他籠罩住,譚昭擡頭,便看到一張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是呂布。

“小孩,我認得你。”

呂布實在不是一個擅長掩飾情緒的人,譚昭一見他,就知道人帶著火氣呢。桌上有酒,呂布半點不知客氣,自己斟了三杯才放下酒杯。

見呂布終於看過來,譚昭才略略施了一個禮:“小子郭琛拜見呂將軍。”

“哦?你知道我?”

“世人皆知呂將軍。”

呂布臉上有驕傲,卻仍然有些難看,那些勞什子讀書人成天在義父跟前進讒言,昨日又設陷阱殺他,義父卻半點不疑,反而對他猜忌愈深。想到此,他又飲了一杯酒。

譚昭跪坐得累了,左右有屏風擋著,他便直接斜倚在坐塌之上,閑適得跟自己家一樣。其實倘若不是為了照顧郭嘉,他或許早就是一枚游俠了,如今游俠的名聲可不好聽,不過自由自在就足夠了。

只可惜啊,他有一個時刻在作死邊緣瘋狂試探的便宜兄長。

“你不怕我。”

“呂將軍神武蓋世,英姿勃發,並不嚇人。”

是人都喜歡聽好話,譚昭就有一種本事,明明他說得漫不經心,可聽著的人就是覺得他說的真誠,呂布亦然:“你倒是與別個些士人不同。”

怎麽說呢,呂布這會兒在長安城絕對是大明星級別的人物,只不過是黑紅就是了,他一人幾乎硬剛整個長安的世家讀書人,替董卓吸引了不少仇恨值。偏偏他武力值又高得嚇人,光是站在那兒就一股子血煞氣,就這光景,自然少有人不怕他。

呂布的性子,很有些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意思,他瞧這少年郎談吐不俗,心裏便起了心思:“郭琛,可要來我軍中任職?”

“……”

呂布眉頭一皺:“為何不說話?”

當然是組織話語拒絕啊,這位可真是有夠隨心所欲的:“去將軍軍中做甚?”

這下呂布不說話了,照他的意思是隨便給個官位先做著,但顯然這不太可能。

“此酒,謝將軍昨日相救之恩。此次入長安,小子乃是跟隨兄長見世面來著,不瞞將軍,小子才學平實得緊,實不敢耽誤將軍。”

譚昭說罷,就要行禮離開,卻未料他剛一動,一直鋼鐵般的巨手就襲來,他下意識地向後一偏,卻未料又一道掌風從右邊而來,這一下若是落實了,他的肩膀少不得要青上十天半月。

果然,能在這亂世混出名聲的,絕對不是什麽有勇無謀之輩。昨天他帶郭嘉躲石雨之時呂布定是瞧見了,否則今日怎麽可能會來尋他一無名之輩攀交。

譚昭一個彎身,他身形靈巧,隨後一個急退,隨手抓起一根長布條,以當武器用。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呂布見此,果然眼前一亮,不過兩人都打得克制,這一方小小的地方,竟連個酒壺都沒碰倒。

“呂將軍,這是何意!”

呂布現在恨不得就將人搶回去當親兵,這小子看著身形並不高大,手上力氣竟是不小,是個學武的好苗子。

“好功夫!真的不考慮?”

譚昭轉身就走,呂布這次不攔了,只開口:“你與荀家的人一同入長安,小心。”

說吧,他率先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呂布心想,就當他難得善心,搞一回那個什麽英雄惜人才吧。

原地的譚昭微微一楞,不太明白呂布這話的意思,是讓他小心謹慎呢,還是……要通過他向荀彧傳遞某些訊號?

就這走了一遭,譚昭也沒有興致逛長安了,他出了店,剛走了百米,竟察覺到後頭有人跟蹤他。腳步略輕,顯是習武之人。

他才入長安一天吧?

這裏果然是是非之地,廢了點力氣將人甩脫,譚昭也翻墻回了落腳之地。

跟蹤之人見目標消失,找了一會兒便回去稟報消息,卻見他原路返回了酒舍,徑直入了譚昭與呂布旁邊的那個隔間。

“跟丟了?”

這聲音略帶著沙啞,顯然並不是年輕人的聲音了。

“屬下無能。”

很快,有人從裏頭走出來,卻見一中年男子,他身材並不高大,顯得他有些精瘦,但他的一雙眼睛卻很是明亮,讓人一看便知這是一位十分聰明的人。

荀彧和郭嘉徹夜未歸,直到第二日的掌燈時分,才帶著一身疲憊歸來。顯然,兩人見了不少人,卻並沒有帶來什麽好消息。

到了晚間兄弟獨處,郭嘉忍不住嘆了一句:“荀公達這步棋,走得真臭。”

“……”你從潁川跑到長安,就是來diss好友的嗎?

卻原來,荀攸在朝中結交了一些朋友,董卓如此倒行逆施,天怒人怨,自然有人看不下去,於是他們就組成了刺董小分隊。這事兒原本暗中進行,勢必要安排得明明白白地再行動。

誰知道有個叫張溫的,礙了董卓的眼,刺殺還沒搞起來,人就被殺了。張溫有個好友叫做伍孚,也是刺董小分隊的,一個情緒激動控制不住自己就跑去刺殺董卓了。

想也知道,他失敗了,然後董卓大怒,將他們一幹朋友全抓起來了。證據是沒有,原本估計也是抓起來關兩天敲打敲打再放出來,誰知道……有一個心理素質太差,竟然在牢中自縊了。

這……譚昭忍不住也沈默了起來,不管古今中外,豬隊友誤人,誠不欺他。

“那荀先生可有想到法子救人?”

郭嘉搖了搖頭:“並無,如今朝野上下獨善其身已是不易,倘若是你,你會救嗎?”

“我又不是他們,如何知道。”

郭嘉對弟弟的教育問題很是頭疼,你說他蠢吧,他當真一點兒也不蠢,醫術武功,他想學學得不要太好,但你說他聰明吧,怎麽就體會不到他這個親哥的良苦用心呢,為什麽他拋的梗都不接!

郭嘉的目光實在是太灼人了,譚昭實在是想忽略都難,便道:“兄長,我要跟你承認一個錯誤。”

錯誤?哦,他喜歡聽。

“說來聽聽。”

“昨日我偷偷跑出去了。”

郭嘉半點沒覺得意外,如果弟弟不跑出去,他才該覺得驚訝。不過這方面,他還是很放心的,郭琛做事心裏至少是有數的。

“然後我遇上了呂將軍。”這並沒有什麽不能說的,譚昭並未作隱瞞,全部說了出來。

郭嘉起初聽得散漫,後來神色愈發嚴肅,直到譚昭說完,他已經陷入了深思,顯然他也覺得呂布這話含有深意,或許突破口在這裏也未可知。

他想了又想,還未理出頭緒,便先放一放,這兩日應酬,他已經有些乏了,只是乏歸乏,卻沒有什麽睡意:“你覺得呂奉先此人,如何?”

怎麽又轉回來了?譚昭也是無奈:“挺好,熱愛鍛煉,身體康健,兄長該向他學習才是。”

郭嘉一聽就不樂意了,聲音瞬間拔高一度:“我跟他學?”

譚昭點頭。

“阿琛,你再給你一次機會。”郭嘉手裏不知從哪裏摸出了一卷書,那架勢,大有你要再這麽說,明天就要抄書三百遍的架勢。

譚昭:……都是兄弟,何必這樣互相傷害啊!

“呂將軍此人,有勇有謀,只其勇蓋過謀,抑或者……”這就是他表現出來的保護殼,要知一個人太強,總是會遭人嫉妒的。還有大概就是一力降十會真的非常好用,能動手不逼逼,真的非常非常爽。

這點,像他便宜兄長這種三等殘廢,是永遠不會懂的:)。

郭嘉:仿佛有人在心中暗落落說我壞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