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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聊贈一柄刀(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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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昭很快就感覺到傅紅雪有些不同了,但真要說哪裏不同,又有些說不出來。

石邱氏問斬的哪天,一行三人出了京城。除卻殺人的罪名,石邱氏為了填補家中的財政空缺,把主意打到了皇家禦賜之物的頭上。

雖說很悲哀,但對禦賜之物不敬的罪名遠比殺人更重,石老太太心硬異常,第二日就讓兒子寫了休妻書,還是以石邱氏不孝為理由,邱家也同樣不理,石邱氏死後,或許連塊幹凈的墓地都沒有。

石家經此一役,必定會漸漸衰敗,石家人早被榮華浮了眼,這樣必定比讓他們死還要難受。

如此,已經是足夠了。

“你是準備賴上我父子倆了嗎?”

譚昭有些沒好氣地開口,偏生女裝大佬武力值高,要真打也不是打不過,就是他這具身體虧空多年,後勁有點兒提不上。

系統:你承認吧,其實就是打不過。

[你閉嘴吧。]

王憐花又是一副女兒家打扮,不過這回他梳了婦人髻,粉面桃腮,三人行在一處,旁人只會覺得這是一家三口。

去……你王八羔子的一家三口!

“不行嗎?老友多年不見,你就這般著急趕奴家走啊?”

“……你正常一點,老友。”

傅紅雪在一旁忍俊不禁,他爹皮得很,性子跟個孩子沒兩樣,卻是少有人能讓他吃癟,這位王前輩卻是個例外,某些時候,他還是比較大逆不道想看看父親如何吃癟的。唔,這個就不用說出來告訴他爹了。

“爹,前面就是長安城了。”

王憐花仍不住嘆了口氣:“我說你也真是瞎操閑心,以李二的武功才智,漫說是一個林仙兒,縱使是十個林仙兒,也決計討不到任何好處的。”

譚昭轉頭:“誰說他擔心他了,我只是來瞧瞧罷了。”

口是心非!王憐花敲著扇子不理他,馬車晃晃悠悠地進了長安城。如今尚在冬日,即便不落雪,天氣也是十分寒冷的。

長安城是舊朝古都,即便如今不再為國都,也自有一番氣度。此處世家林立,兼也有武林勢力,街上自是熱鬧異常。

“京城的臨江仙,長安城的冷香園,那可是頂頂有名的,只可惜近些日子冷香園被一位貴人包下了,頂好的鴻賓客棧,據說有位姑娘已花了重金包下辦婚宴,幾位客官若是真想住好,不如考慮租個院子?”

譚昭回頭:“你覺得呢?”

“奴家不依,奴家就要住最好的冷香園,郎君可是答應了奴家的!”

譚昭一臉……交友不慎的表情,而傅紅雪默默轉過了頭,帶路的向導也是聽得牙酸,不過這小娘子聲音如此動聽,也難怪敢對著官人有恃無恐了,若他得了……做什麽百日夢呢!

“既是如此,便帶路冷香園吧。”

向導帶路到冷香園,得了銀錢溜得飛快,譚昭看著門口還有江湖人在把守,忍不住一嘆:“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王憐花扇子一扔,也有些不開心:“你可知道冷香園的主人是誰?”

這個問法套路:“你的產業?”

“石小將軍果然聰慧過人,來小雪,替世叔去叫個門。”

傅紅雪就坐在前頭,聞言便跳了下去,一個人從仇恨中做出來,整體面貌自然會有些不同,此時即便是花白鳳在此處,都會不得不承認傅紅雪的優秀,即便他走路的姿勢仍然較常人有些怪異。

“多謝。”

“光言語多無力,若當真感謝,不如幫奴家將這些霸占奴家家財的人趕出去,如何?”

譚昭立刻反口:“就當小的剛才風大閃了舌頭。”

兩人鬥嘴的功夫,傅紅雪已經回來,他只說了四個字:“東海玉簫。”

“東海玉簫?”譚昭翻了翻腦子裏久遠的記憶,終於翻出了很久之前的兵器譜,“我好像記得這個名字,他是不是兵器譜上排……算了,想不起來了。”

“末流之輩,何必過耳!”

譚昭一瞧這人嘚瑟的模樣,心裏頭的氣兒就不順,不過人好歹也是幫了忙,他便站起來:“大爺,您可瞧好嘍!走,小雪,咱們踢館去!”

哎,人間不值得啊,這都什麽朋友。

“又是你這小子!”

守門的是一對雙胞胎,生得一般無二,剛要再出口,只覺得眼前身影一晃,兩人的劍只拔除半寸,就被人點在了原地。

“小雪,走,咱們進去。”

傅紅雪其實走在前頭,一進裏面,前頭的大廳空蕩蕩的,顯然這麽大的園子只住幾十號人,是住不滿的,多的都住在後頭的院子裏。

譚昭也不廢話,直接開口:“久聞玉簫道人善音律,如今看來,音律不知真假,倒是這臉皮,厚得著實有些駭人。”

傅紅雪:……

“如今竟還做上鼠輩了,可見這兵器譜上,也全非是……”

正說到此處,幽幽怨怨的蕭聲忽地響起,這絕不是男人吹簫的聲音,果然還未等譚昭再開口,一個陰柔略帶著火氣的男聲響起:“敢問閣下是何人?如此口出狂言,莫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譚昭就笑了起來,他笑的時候,格外地拉仇恨,這蕭聲裏明明帶著某種蠱惑意味,偏偏卻被這笑聲壓得半點不是,直待他笑夠了,才開口:“鳩占鵲巢的鳩,也好意思來問鵲是誰?小雪,你說這話,好笑不好笑?”

傅紅雪木著臉:“好笑。”

“……”你們這是看不起我玉簫道人!

玉簫道人火了,他怎麽都是兵器譜上排名第十的高手,除卻小李飛刀外,他是唯一一個排名前十還活著的高手,近些年更是在東海一帶無敵手,如此被些個小輩指著鼻子罵,哪裏還能忍得,當即就玉簫一出,若波濤翻卷而來。

譚昭微微側開一步,傅紅雪已經拔刀迎了上去,他的刀法脫胎於白家刀法,卻又不是白家刀法,當然譚昭經常給兒子餵招,他劍法以快為準,自然或多或少有受影響。

可以說,俯一交手,玉簫道人臉上的怒意就凝重了兩分。

他雖自傲,卻並不過分自大,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活到此時。可他並非光明磊落的對手,幾個回合下來,玉簫道人便手中微動發出訊號,下一刻,如怨如訴的蕭聲像是蜘蛛網一樣地將父子倆網住。

這一招圍殺,玉簫道人無往而不利,世人皆有欲,有欲則生憂怖,生了怖,人的武功再高,也有了破綻。

但很可惜的是,他遇上了一個錯的對手。

終日打雁,勢必要有一朝被雁啄的準備,玉簫道人或許有,但他顯然沒料到這只大雁來得這般快。

以音律來蠱惑人心,一來是靠曲調,二呢則是內力。

不巧的是,他上個世界實在是太閑了,黃藥師又將桃花島的功法都給了他,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他就稍微學了點。所以,朋友,碧海潮生曲了解一下?

此時場間傅紅雪與玉簫道人鬥得不相上下,憑借著蕭聲,傅紅雪的刀微微有些滯澀,但他自來心性堅定,守護的更是他唯一的親人,這點兒音律實在不足以動搖他的信念。

玉簫道人自然也察覺到了,故而他又做了一個手勢,蕭聲忽然變得綺麗繁覆起來,似有人在用最纖細的發絲撩撥你的心弦一般。

這法子,原是玉簫道人創來撩撥道姑和尚的,換句話說,連出家人……他臉上的笑容頃刻間裂在了臉上,只聽得一蕭聲橫空出世,似海上的無間浪濤一樣蠻橫不講理,瞬間就沖翻了漂泊在海上的大船。

他自己也是玩蕭的行家,自然能聽出這蕭聲的厲害,其蕭不在於蠱惑,而在於使人共鳴,玉簫道人心裏一突,他手中玉簫陡然翻轉,三枚透骨釘橫飛而出。

此時,玉簫距離傅紅雪不過半米的距離,這樣的距離,任是神仙來,也是不可能接得住的。

玉簫道人已做好了撤退的準備,長安城中忽然來了如此高手,且正好克他,已不是他能抵擋的了,不過能拿下這一條命,已——

只聽得叮叮叮三聲,透骨釘竟是被人擊落了!玉簫道人駭然望去,只見一柄飛刀紮進了平展的地磚之上,那上頭迎風飄揚的穗兒,他已不是第一次見了。

“小小小……李飛刀?葉開?不!”

此時,大門口忽然走進來以為頭戴鬥笠的姑娘,她身姿較一般的姑娘高挑許多,但逆著光,便覺得其清麗異常,只聽得她說著:“你的飛刀倒是使得比從前好上那麽些了,若是李二在此,他也該誇你一句不錯了。”

“……”那他還真是榮幸呢。

“不過就是這準頭不如何,若是準些,這飛刀就該插在這老朽的脖子上。”

玉簫道人只覺眼前一花,只對上一雙眼睛,他該如何形容這樣一雙眼睛呢,他平生從未見過,因為這樣的眼睛,根本不該屬於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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