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5章 重生的皇帝(九)

關燈
須知,宋朝後期能變成那樣,絕不是天子昏庸一個人鍋,再沒有一個朝代比宋朝的黨爭更加激烈了。當初仁宗時期,朝廷黨爭就已成氣候,等到了趙煦老爹神宗的時候,保守派與變革派那叫一個水火不容。

帝皇權術,原本求的是一個平衡,可宋朝到了如今,那直接就走向了極端。擺個事實吧,神宗時期荊公變法,保守派貶的貶,待業的待業,那叫一個四分五裂。可等到神宗一死,高太後垂簾,保守派立刻起覆,當年的保守派有多慘,現在的變革派就有多慘。

然後高太後老死,原主執政,趙煦是個爹控,他一掌權,分分鐘就幹倒保守派,變革派重新啟用,朝堂上又是一場腥風血雨,不過原主能力出眾,六年裏好不容易掰回來一點,兩腿一蹬……趙佶這坑爹貨上臺了。

到這裏,就顯現出趙佶的與眾不同了。他初初登位時,還是有那麽點雄心壯志的,只可惜……他沒過一年就故態覆萌,支持變革派好累啊,每天都好多奏折,算了算了,還是讓保守派上來吧,然後……他覺得自己應該擁有自己的人馬,就提拔了蔡京、童貫、傅宗書之流。

這些人有個什麽特點的,除了臉好看或者字好看之外,還很會看時事。不要以為貪官奸臣就那麽好當,如蔡京之流,能夠在兩黨之中隨意切換,也是一種極大的本事。

如今趙佶已經登基九年,黨爭之勢好不容易有所和緩,變革派老人死的死,遠的遠,朝中大半都是保守派的天下。天下臣子,雖有一心為公的,但私心總是不可避免的,當官位都要不保時,蔡京相信總會有人叛變的。

若先帝再臨帝位,勢必黨爭再起,如今外敵環伺,蔡京相信只要給出足夠的事實,那些朝中難啃的老骨頭必定坐不住。

這天下,是天子的天下。可龍離了天地,照樣什麽都做不了。

特別是先帝曾經下過一個調令,這個調令直接導致了年邁的蘇軾客死他鄉。不湊巧的是,他剛好知道蘇夢枕是蘇軾後人,且對那蘇子瞻極為尊崇,這京中江湖勢力,以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為最,若二者都與他站在一處,便是暫時的,也足夠了。

蔡京的算盤打得不可謂是不精,他算到了黨爭,也算到了私仇,卻算不到蘇夢枕一腔為國為民的熱血。

他若是一個以自己得失去做計較的人,便不會有如今的金風細雨樓了。

蘇夢枕的腿受了傷,不過並不是什麽大傷,如今此番多事之秋,他如何能安心躺在床上養病,楊無邪從來奈何不了自家樓主,只能拎著小鶴氅去找人。

楊無邪是在煙雨水榭上找到人的,彼時人正坐在庭中,旁邊還斜斜靠了一個拐棍,桌上煮著黃湯,面前是兩封信。

一封署名為擁,另一封沒有署名,但作為白樓樓主,楊無邪清楚地知道那封書信上頭的銀鉤鐵畫,屬於當朝丞相蔡京。

“樓主,起風了。”咱還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是啊,起風了啊,原以為我看不到了,誰知道……上天到底憐我!”然後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黃湯,溫酒下肚,原本蒼白的臉色都多了一絲紅暈。

本來要阻止卻沒來得及的楊無邪:……

“你說,我選哪一邊,更好呢?”

並不想回答這種送命題的楊無邪很想扭頭就走,他手裏的鶴氅卻已經自動尋找到了它的主人,微風乍起,吹皺一池碧波。

他正欲開口,後頭就響起了一把陌生的嗓音:“蘇樓主,好久不見。”

誰?他竟半點沒感覺到這人的到來!

楊無邪轉頭,方對上後頭縮頭縮腦小侯爺的雙眼,怎麽說呢,小侯爺今天這副模樣有點慘啊,走路還帶順拐,連臉上都……準保是赫連將軍揍的,真可憐。

不過,這人是誰?

他心中疑問一起,便聽到自家樓主難得驚訝的語氣:“竟是閣下!”

話裏有些輕慢,但行動卻是半點不慢,楊無邪意識到時,自家樓主已經跪了下去,他這一生只見過樓主跪過宗祠,跪過老樓主,能值得樓主下跪之人……白樓楊樓主很快也跪了下去,譚昭本可以阻止,但他並沒有。

等他近前,才將病歪歪的病人樓主扶起來,唔,說實話,是挺瘦的。

“老楊,別看了,走走走,我這一天都沒吃飯,快給我弄點吃的!”楊無邪倒是想留下來,但赫連春水拉他拉得緊,很快水榭之中,只剩下兩人了。

兩人相繼坐下,大概是方才動作太大,蘇夢枕的臉色又不好了起來,他是一個神奇的人,一個人的身體裏有十幾種疾病相互纏繞,他卻能夠成為超一流的高手,這樣的事跡放從前,譚昭肯定不會相信。

但事實近在眼前,讓他不得不信。

“喝杯酒暖暖身吧。”

譚昭半點不知道做客的道理,十分自來熟地拿了溫酒給人倒了酒,又很是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酒,等將溫酒放回去,還十分感嘆地說了一句:“那日的酒,今日總算是吃上了,不知春水那瓶酒,開了是否?”

蘇夢枕一楞,繼而就笑了,排除其他,這位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有些人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討人喜歡,他心下喟嘆,酒杯就已經端了起來:“這就是那瓶酒。”

酒杯一碰,躍起一層漣漪,但這層漣漪很快被人吞下,消失無蹤。

“果然好酒!”

“多謝誇獎。”

譚昭就是這麽會順著桿子往上爬,他放下空了的酒杯,道:“春水虧了,這般好酒,早該應你才是。”

“……”這人有毒吧,能不能快點談正事,蘇夢枕又咳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摸向懷中的小藥瓶,這才想起那藥瓶已經空了,東西還是面前的天子送給他的,他抿了抿唇,用內力按下病痛,“昨夜宮中大火,您竟還有閑心來草民這粗野地方喝酒?”

“不過是家裏下人手腳不利索,燒了間房子罷了。”譚昭說得頗有些雲淡風輕,就像是一件衣服破掉了一樣簡單,“倒是蘇樓主,身體可還好?”

“不見山河回,草民哪敢闔眼!”

蘇夢枕,確實是個英雄。

譚昭敬佩這樣的人,但卻不會成為這樣的人,若他沒有大宋皇室的身份,或許……他根本不會去趟這趟渾水。

“蘇樓主,可是考慮清楚了?”

蘇夢枕擡頭,此時他臉色前所未有地白,而他的眼睛也前所未有地亮堂,他的身體有多麽虛弱,他心中的信念就有多麽堅定:“蘇夢枕此生,從未改變,只希望陛下,亦從未改變,否則,金風細雨樓——”

“必……噗——”

臥槽,說話就說話,好端端你噴血做什麽,不用歃血為盟啊朋友,咱能茍活就茍活,別這樣英勇大義,襯托得他多自私呀!

譚昭一個閃避躲開濺開的血,又極快地上前扶住蘇夢枕,可即便到了此時,蘇夢枕依然十分警覺,他先是整個人向前一縮,後才有些無力地倒在他身上,氣若游絲,一副馬上就要駕鶴西去的模樣。

要不要這麽刺激啊?

到底也是合作夥伴,要是一命呼嗚了,金風細雨樓還不抵怎麽亂呢,譚昭趕緊從系統商城兌換保命丹一枚,無事健體,有事保命,朋友你別這麽嚇人啊!

強行將丹藥塞進去,沒有水只能用酒送服,然後……楊無邪端著藥穿過月亮門,就看到這樣一幅場景。

“樓主!”

好險,他差點就想弒君殺人了!

蘇夢枕舊疾發作了,新傷加舊傷,又是思慮過度,再沒有比這位蘇樓主再拼再任性的病人了,跟對方一比,他簡直就是乖乖仔呀。

系統:宿主,你臉掉了,我已經幫你撿起來了。

[……一定要這樣嗎,統統?]

統統很安靜,但它遞臉皮的動作一直很倔強,乖乖仔?怕不是要笑掉人大牙了。

正是一番忙亂,紮針的紮針,熬藥的熬藥,譚昭都想走了,蘇夢枕……竟然頑強地又醒了過來,講道理,一般人這種程度,怎麽都要暈個兩三天的。

什麽時候,江湖人這麽耐久了?

“你的腿中了毒,你知道嗎?”

既然都買了藥,譚昭就送佛送到西給人做了個全身檢查,這不查不知道,一查……真尼瑪嚇一跳,這身體簡直比他還不如,他有三只小可愛撐著他,又有和氏璧替他溫養身體,對方呢,全靠一口氣撐著啊!

呼吸道疾病,心臟,腸胃常年不消化,經脈也有問題,大大小小的,算起來得有小二十種毛病的,有娘胎裏帶出來的,也有後天任性出來的,反正……真牛人。

蘇夢枕回答得很是輕巧:“知道。”

“……”知道你還浪,朕覺得蘇樓主你是不是字大浪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