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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別逼我出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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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田是白管家的養子,據說是在一個雪夜裏被白管家抱回來的,小小一只,哭起來像小貓叫一樣,大概是因此傷了底子,和田的身體一直不太好,長到十四歲,出白家別院的機會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性子自然被養得有些內向。

不過他內向歸內向,行動卻是十分配合的。他雖然不明白包大人為何讓他幾次三番的確認,但聞言自是仔細地觀察起來。

可他不論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覺得……

“那這樣呢?”

張龍忽然出現在公堂之上,他手裏拿了個黑色的鬥篷,一展開長度嚇人,帽子部分竟然還做了褡褳,有展昭押著,薛一刀根本沒有動彈的機會就被張龍囫圇套了鬥篷。

而這鬥篷一套上,和田忽然就尖叫了起來,不知是害怕還是憤怒,直等他恢覆語言能力,他已經直接喊了出來:“別殺我!別殺我!”

他抱著頭,瑟瑟發抖,可見是真的害怕。

此時,包大人驚堂木一敲,那模樣簡直就是犯罪分子的噩夢:“薛一刀,還敢裝瘋賣傻,還不速速招來!”

譚昭有理由懷疑包拯被稱為青天大老爺,斷案如神,絕對有這張臉的加成。

此時,薛一刀已經摘了臉上的褡褳,鬥篷披在他身上,莫名多了幾分兇相:“呸!人就是老子殺的,他們死有餘辜,只怪老子下手太晚沒殺了這小雜種!他們,都得給我夫人賠……”

白五爺一腳踩了過去,他今兒個這火氣,咋就這麽大呢。

老好人展昭眼神微微飄了飄,好似完全沒看見的模樣,而開封府其他人……也表示沒有看見。

可能要真瞎的譚昭:……沒錯,我瞎啊!

“你倒是臉挺大,五爺怎麽聽說你四十多歲,從未娶親啊,還氣死了老娘,嘖,真是罪過啊罪過!”白玉堂要氣人,拿出平時的五分就能吊打在場所有人了。

不知是哪點踩中了薛一刀的痛楚,他整個人開始發狂起來,嘴裏發出嗬嗤嗬嗤的聲音,渾不似人的聲音,他咬著牙冠,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野狼:“你懂什麽!你懂什麽!你懂什麽!都是那些賤人的錯!都是那些賤人的錯!”

堂外聽案的人群立刻發出熱烈的討論聲,譚昭就站在其中,旁邊的三姑六婆已經為薛一刀編了一個蕩氣回腸、忍辱負重的覆仇故事,大致就是他夫人被兄弟和其他兩個受害者羞辱,自戕不死就直接紅綾懸梁而死,薛一刀接受不了,立下毒誓要為妻報仇,於是苦練刀法,終於……

沒有終於,因為包大人教你學做人告訴我們——受害人什麽的,不存在的。有的,只是一個屠夫,一個徹頭徹尾的加害者。

屠夫,沒錯,就是屠夫,薛一刀,曾經是個屠夫。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譚昭忽然有些可惜,他要是還身在現代,這會兒肯定是要買張彩票壓壓驚的。

不過薛一刀這個屠夫,也算是註水的。薛一刀曾經是個江湖人,使的一手好刀法,原本該是浪蕩江湖的刀客,卻也為愛繞指柔,他娶妻定居,從此退隱江湖,做起了屠夫。

如果故事進行到這裏,那麽應該是個幸福美滿的故事,只可惜只要人還活著,故事的走向永遠是未知的。

公孫先生一身師爺裝束閃亮登場,他臉上猶帶著風塵,顯然是從外地剛剛趕過來,而他手裏拿著一卷案宗,案宗上——自是薛一刀殺害妻子的罪狀。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說來也是巧合,這事兒要謝還得多謝周勤的狗鼻子,雖說沒在第一個死者家中找到牡丹園,但公孫先生自來心細如發,他覺得紅牡丹並不簡單,又得知白管家和李將軍侍弄牡丹的技法乃是曾經洛陽陳家才有的獨特手法,剛好洛陽離開封並不算遠,他星夜而去,這不就有了最直接的證明。

陳,剛好是薛一刀夫人的姓氏。

大概是被戳穿了身上的羊皮,薛一刀整個人都發狂了,雖然仍被展昭押著,但臉上猙獰若野獸,或許……他早已與野獸並不區別了。

“犯人薛一刀,先後殘忍殺害……按大宋律例,當斬!”

剛真不阿的包大人當堂下了判決,譚昭也是後來才知道薛一刀的瘋狂,他妻子陳氏是陳家這代唯一的血脈,但手藝不能在她手裏斷了,所以當年她在出嫁前曾經擺下牡丹宴,只要獲勝就能習得陳家獨門的侍弄手段。

來參加之人,自然數不勝數,陳氏最後就挑中了三名死者。陳氏生得美麗,性子又好,三人參加比賽根本就不是為了學種花。但命運這個東西,往往讓人捉摸不透,陳氏偶然出門被山賊攔截,薛一刀路過英雄救美,然後……事實告訴我們,師徒戀是沒有出路的。

薛一刀起先並不知道,成親後才發現……自己夫人這麽能招蜂引蝶,他在江湖時曾被友人背叛重傷,疑心病比曹操還要重,日積月累,直等到他夫人懷孕,他終於……爆發了。

當然,第一位死者死得實在很無辜,他早在佳人定親時就回鄉做生意了,從他家中未種牡丹來看,顯然是早已忘卻了這段往事。所以爆發的薛一刀去找了李將軍,當時李將軍還未從軍,可他擁有一身好武藝,他心裏也帶著氣,就把……薛一刀的腿給打折了。

而李將軍怕惹上是非,就直接去邊關參軍了。

當時的白管家什麽都不知道,他還精心照顧兄嫂,誰知道等兄長身體好了……他回到家,就看到嫂嫂被人剖開了肚子一根紅綾掛在房梁上,旁邊還有個血紅血紅的孩子。

而和田,就是那個孩子,嚴格意義上來講,他應該是白管家的侄子。

薛一刀很快就被處斬,開封府的人並未告訴和田那人是他的父親,白玉堂這熊青年熊歸熊,心腸卻是一等一的好,和田就仍然留在白家別院,當起了侍弄牡丹的小花匠。

洛陽陳家的牡丹手藝,到底還是沒有失傳。

**

“今天晚上吃什麽?”白玉堂拉著譚昭沖進廚房,對著四娘喊道。

四娘一看兩人,眉開眼笑的:“今晚吃魚,展護衛捉了好些個大鰱魚,四嬸給你們煲個魚湯、再來個蔥燒魚段、水煮魚肉,怎麽樣?”

“好啊好啊,就知道四娘你對我最好了!”

白五爺恬不知恥,譚昭真的挺佩服他的,但仍然忍不住潑冷水:“前段時間吃魚差點喪命,現在還吃得下呢!”

“那可不是,不能吃魚的人生跟和尚有什麽區別!”

“……”人和尚招你惹你了。

兩人從廚房出來走到膳廳,人都到得差不多了,開封府沒太多的尊卑之分,住在衙門的人都在這裏吃飯,走進去熱熱鬧鬧的,可見飯桌上是最能團聚人心的地方。

白玉堂這人不知道客氣,看到展昭那邊還有兩個位置,立刻就坐了上去,一邊還招呼著:“周兄,來,這邊坐!”

譚昭就走過去了,眼睛上的素紗垂下來一飄一飄的,卻是正正好地坐在了長板凳上,這引得坐在旁邊的張龍嘖嘖稱奇:“這周公子也是絕了,咋跟腳底板長了眼睛似的呢!”

趙虎趕緊捂義兄的嘴,真的,吃飯還堵不住嘴。

譚昭倒是不在意,畢竟如果他真瞎了眼被人小心牽絆呵護,他反而會比較難受,倒是這般坦蕩,倒是讓人好受些。

只有知情人白五爺心裏默默吐槽:不是腳底板長了眼睛,而是本來……就沒瞎啊,就是長了雙鴛鴦眼,白日裏看著還成,晚上還真別說,挺嚇人的。

白五爺期待的鰱魚三吃很快就上了桌,眾人喝著酒吃著菜,很快就打開了話匣子。說著說著,就有人開口:“兄弟們,你們聽說了嗎?”

標準的吊胃口開場白,隨後就有人捧哏了,那人就十分順遂地開口:“那周狀元府,據說鬧鬼了!”

“鬧鬼?!真假,別不是有人裝神弄鬼吧,我老家就有神棍擺局弄這個的,為的就是讓主人家心甘情願地掏錢!”

那人一聽,不樂意了,立刻反駁道:“我早晨出門巡街,親眼聽到那狀元爺的長隨說的,還偷偷摸摸地去城北李神算那求符,李神算誰啊,他還用做局蒙錢!”

“……那莫不是真的?那可真是造了孽了!”有人感嘆道。

譚昭吃著小排骨,心道可不就是了造了孽嘛,都連續做了三天噩夢,次次都是惡鬼尋仇,參考現代各種鬼片資源,現在才請符,可見是個心硬的。

不過沒關系,他這人啊就是耐心好,這多硬的骨頭,他都能啃得下來:)。

那說話的小捕快說完新鮮事正準備喝酒,左肩卻被人拍了一下,他一轉頭,就看到自家大人那張……特別“慈祥”的臉,瞬間就開口:“大人,可是小的太過吵……”

包拯卻再拍拍安撫他,這才開口:“你剛才所說,可確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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