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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鐵口直斷李狗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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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成想雨化田竟還接著他的話講下去:“這倒不必,你我同樣為皇爺辦事,這秘密本督聽得,李道長自然也聽得!”

“……”並不是很想聽,請你們安靜地喝茶不好嗎?

正適時,燕南天終於開口,他聲音如人般寬厚,絕當得起大俠的名頭:“帶了如何,不帶又如何,憑你也攔得住我!”

他長劍一出,寒光凜冽鋪陳整個包廂。

好劍法!譚昭心讚。

雨化田卻似半點沒看見一般,他左手拿著杯子輕輕搖晃,右手則按在腰間的繡春刀上,眉眼輕輕一挑,竟有種別樣的風情:“本督寬宏大量,此次便看在李道長的面子上不與你計較。”

他說完,又看向譚昭,似是意有所指:“李道長,得空了本督可否去你的摘星閣一敘?”

譚昭擡頭,以茶代酒:“這個自然。”

雨化田同樣飲盡杯中物,他一擡手,淡灰色的身影如來時般迅速離開。倒是譚昭心裏有些懊惱,早知道先前他就不多說廢話了,這會兒這人是要賴上他不成?!

“弟弟,你在想什麽呢?”

……咱別叫得這麽親熱成不,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譚昭一偏躲開江楓熱情的手,擡了擡手:“那個,江兄,若你信我,便帶你這位結義大哥迅速出京。”

江楓並不知道燕南天還帶了任務,經他提醒也想到這一出,忙問:“燕大哥,你當真……”

燕南天對江楓不設防,對譚昭這個宮裏的道士卻很是警惕,說話雖不如對著雨化田冷厲,卻也十分硬氣:“此事不勞費心,我即使應了,便沒有退縮的道理。”

……

譚昭本來準備提點一句就告辭離開,這會兒聽到他這麽硬氣的回答,反而又施施然地坐了回去,他與江楓同樣都是無雙面容,可兩人站在一塊兒,便是不熟悉的人都不會將兩人錯認,原因無非是一人清雅如謫仙公子,一人慵懶如世外高人。

說實話,燕南天看著面前這兩張面孔,其實還是不太能接受的。

他思緒剛一飄遠,對面的人卻開口說話了:“你是來殺人的,對嗎?”

江楓眉頭一跳,看向自家結拜大哥,見他神色皆無,料到弟弟所說不差,便又聽到弟弟開口:“而能引動西廠都督前來,你要殺的絕非是無名之輩,萬黨的人?”

燕南天此刻已經不想呆在包廂裏了,這江兄的弟弟莫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咋啥都猜對了呢!

可下一句,他就不愛聽了:“但我勸你還是不要動手為好,你若有本事,那就一夜之間殺盡所有的萬黨。但你若是沒有,便不要輕易動這個手。”

這話氣得燕南天拍得桌子山響,怒道:“你個道士,懂什麽!”

“你若殺一人,萬黨便會將這命算在朝中清流身上,若此法有用,必不會如今無人使用。”譚昭擡頭,眼神清鑠:“屆時,你就會成為萬黨在朝中鏟除異己的利刃,燕大俠的劍,不該蒙塵。”

燕南天大怔,竟是不知是自己有理還是對方有據了。

江楓是世家子,雖出來行走江湖,卻很是明白其中關竅,隨即臉上的笑容愈發深刻起來,果然不愧是他的弟弟,人品心性就是沒得挑,初次見面就能仗義執言,定是一位好男兒,這般想著,說話也愈發熱切起來:“弟弟此話有理,大哥不及你矣。”

……這位大哥說話,真的總能噎得人無話可說。

“江兄,那便後會有期,若可以,便當從未見過我好了。”

江楓立刻就不依:“那怎麽可以,方才我已讓我的書童江琴寫信回家,母親看了,定是十分歡喜的。”

譚昭望著少年誠摯的眼神,依然堅定地拒絕:“貧道已是方外之人,此事已上達天聽,無可轉矣。”

……

從狀元樓出來,譚昭哪裏還有什麽興致逛京城,回綢緞莊換回自己的道袍就一路輕功馳騁回了摘星閣。

而摘星閣內,早有一個大佬坐在院中等著他。

這位大佬,自然就是雨化田,相比在宮外的隨意,到了宮中這位又穿回了飛魚服,肩部暗紋襯得他更加俊秀,只是譚昭顯然沒心思欣賞男美人。

“李道長,別來無恙。”

……別搞得咱倆很熟好不好,譚昭槽多無口,只能坐在石桌的對面,拿起桌上的酒壺也給自己倒滿:“咦?這酒……雨公公,您要不要這麽自來熟啊,這酒才剛釀沒兩天,現在喝只能喝個苦味啊!”

“本公倒是覺得不錯,李道長煉丹的手藝不如何,釀酒倒是一把好手。”

譚昭沒好氣地喝了一口,只覺得澀得很,又無奈放下:“明人不說暗話,風雪將至,雨公公如今前來,絕不至討杯難喝的水酒!”

聞言,雨化田狹長的眸子更加逼人,像是想到了什麽,眼中透出一股強勢的力量:“李道長那日所言,可有多少把握?”

譚昭起先沒反應過來,想了一想才知道對方提的是萬貴妃的權勢,其實在他看來,萬貴妃一黨雖是權傾朝野,但自來人心隔肚皮,連親手提拔的雨化田都衷心有二,更何況是朝堂上的人。

如今的勢頭,萬黨就如同烈火烹油,似是首輔萬安之流心裏定是十分清楚,若有朝一日萬貴妃死去,那麽萬黨所有的權勢都會收歸成化帝的手中。成化帝寵她,她就能呼風喚雨,她若是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畢竟文官弄權,手中無兵,成化帝雖不如從前清明,但也明白一個帝皇要坐穩江山,手中必須攥緊天下的兵權。

這個道理很多人都懂,但如今大明風氣又很奇怪,文官多是看不起武官,又哪會與武官結交,朝中結黨再厲害,那也是文官結黨,成化帝心裏門兒清,知道怎麽鬧也鬧不起來,自然就不想上朝就不上,想求仙問道就求仙問道了。

譚昭思慮片刻,便沾著略略渾濁的酒水在石桌上寫下一字:武。

雨化田看了,都不禁暗道對方的大膽:“你知道你在寫什麽嗎?”

“自然知道。”

“此事絕無可能,汪公的先例,尚並不遠。”

內侍宦官,其實就和後宮寵妃一樣,憑的是天子的看重,一朝若是離得遠了皇恩淺了,又有後來人頂替,那要想回寵,絕對是千難萬難。

雨化田說的汪公,便是西廠的第一任廠督汪直,如今早已退出爭權的舞臺。

譚昭卻搖了搖頭:“不,我指的並非這個。”

雨化田涼涼的眼神又望了過來。

**

江楓依依不舍地送別弟弟,他心裏是十分不舍得人走的,但卻也明白宮中的道長不能擅離職守,聽那個什麽西廠廠督說弟弟是私自出宮,他就是想攔……也沒有理由攔了。左右如今人已找到,只能來日方長了。

為今最重要的事,還是燕大哥來京之事。

狀元樓到底人多眼雜,等書童江琴寄信回來,江楓便帶著燕南天去了江家在京城的別院。別院並不大,但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置一處住不了幾天的別院,可見江家實乃巨富之家。

待他吩咐江琴把守在外,江楓這才提起刺殺一事,果然沒了李昭,燕南天脫口而出。

“大哥,這何其糊塗!你怎好摻和白蓮教的事情!”

燕南天哪裏不明白白蓮教的厲害,卻也辯駁了兩句:“賢弟有所不知,非是大哥我糊塗,實是我與人過招受了傷,白……義士出手相助,他在川西很有些名望,實是大善人,那錦衣衛指揮使萬通縱容手下在川渝之地大肆斂財,搶奪民女,為兄看在眼裏,只恨不得手刃了此人!”

“竟有此事?”

“確是此事啊,可那……一番言論,反倒使為兄有些掣肘了。”

江楓也明白了,這萬通何其人,此人乃當朝萬貴妃的親弟,頗得成化帝的重用。其人要說有什麽才能,那真是……沒什麽好說的,他能坐上指揮使的位子,靠的不過是有個好姐姐。他相信以燕大哥的劍術,定能手刃此人。

但萬通一朝橫死,估計……江楓都能想到朝堂會有多混亂。

“弟弟說得沒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大哥你該信得過我。”

“我自是信得過你的。”

兩人談開,卻不知道門外的書童江琴也將所有的話聽進了耳朵。他心裏很有些小心思,江楓又從不拿他當下人看待,這時間愈久,他心裏也生了些想法。

聽到這個消息,他眼神暗了暗,明白自己想等的時候終於來到了。

第二日,江家別院門外便有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高聲喊門,錦衣衛執法,旁的人根本不敢近前,只聽得打頭的百戶喊道:“錦衣衛辦差,捉拿白蓮教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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