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征是在傷口一陣劇烈的陣痛之後醒來的。

他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咳嗽讓他掙紮著翻身在地上粗喘著氣。黎征在平穩了呼吸之後終於可以環顧四周，然而映入他眼簾的卻是一片火紅。

身前是安德裏雅的劍，它的主人卻躺在另一旁,全身傷痕,不知生死。尼祿則在另一邊，他趴在地上,顯然還有神智,卻已經沒有力氣可以起身，只能伸出手臂不斷向前磨蹭著。艾斯切拉一個人坐倒在一邊，垂著頭。他仿佛是老了十幾歲一般，就算是不了解法師的黎征也可以看出他的精神力已經耗盡。

黎征的視線再挪動了一些,他看到了正護在自己身前的俾斯麥。他的周身被團團火球所環繞，他的腳邊到處都是血。黎征看到俾斯麥腳邊的血不由得一楞，他手下一動，卻感覺到自己手中也是陣陣粘稠。

黎征擡起手，這才發現自己正是坐在一灘血泊之上。

教堂早已坍塌，到處都是礫石和破碎的磚瓦，卻無一例外的全部沾滿了鮮血。而在教堂的周圍，明顯帶著俾斯麥精神力的火焰還在燃燒著，在空氣中發出劈啪的響聲。

而在俾斯麥的面前，正是已經被地獄之王附身的茉莉。黎征向茉莉身後看去，這才發現血泊形成的源頭——那是一座屍山，眾多的屍體堆疊在一起，甚至散發出讓人難以忍受的臭味。黎征從未見過如此大量的屍體，一下子胃部翻湧，不顧腹部傷口的劇痛就翻身嘔吐了起來。

“哦呀，居然那麽快就醒了。”茉莉的聲音伴隨著風聲傳了過來。她歪著頭看著黎征道：“看來剛才的我下手還是太輕了些。啊不過沒關系，反正我這邊也快要搞定了。”

她舉起一只手，紅色的瞳孔在暗夜之中看上去格外詭異。她的周身瞬間出現了無數黑色的虛空大掌，與茉莉的手擺出一樣的姿勢。

黎征定睛看過去，這才發現他面前的俾斯麥早已傷痕累累。往常一向泰然自若的他就像是被狠狠地蹂/躪過了一般，甚至連站著都已經成了問題。

“啊，說起來。”茉莉突然說道：“我可是很意外啊，塔爾拉。原來你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雖然有些遺憾，不過還是請你，去·死·吧。”

等等，他們在說什麽？

黎征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茉莉已經手一揮。那一大片的虛空大掌盡數襲來。俾斯麥見狀，迅速地築起冰墻用以抵禦。

然而就在茉莉的攻擊就要與俾斯麥的冰墻進行對撞的一瞬間，它們卻突然全部調轉了一個方向，朝著重傷在地的黎征飛去！這一切變故來得太快，讓黎征根本沒有反應時間。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一個身影卻突然躥到了他的身前。

黎征原本就因為重傷而有些遲鈍的大腦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俾斯麥。男人高大的身軀擋在面前。然而就算再怎麽高大，他也終究是凡人之軀。那些攻擊一個接著一個貫穿了金發男人的身體，絲毫不留任何情面。

直到男人倒在地上，濺起的血甚至飛在自己臉上的時候，黎征終於意識到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

世界安靜地似乎只剩下黎征自己的心跳聲。他看著男人的身軀緩緩地倒在地上，甚至連眨眼都不敢。只能拖著自己重傷的身體，慢慢地向著俾斯麥倒下的地方緩緩地爬過去。

他的雙手劃過地上的血泊，卻已經沒有時間去顧忌那原本讓他心底發毛的粘稠感。他來不及擦幹凈自己的手，只能拼盡全力去握住俾斯麥。

沒有呼吸。

沒有心跳。

俾斯麥閉著眼睛倒在黎征的懷裏，與死人無異。

他甚至都不用去看劍三系統裏那屬於俾斯麥的血條，那空蕩蕩的地方光是想象就讓他難以呼吸。

“哈哈哈哈哈。”茉莉在前面大笑著，笑聲中帶著諷刺：“塔爾拉啊塔爾拉，你果然不出我所料。想要殺死現在的你簡直就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黎征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撫摸上男人的臉。他的身上到處都是鮮血。自己的、別人的、同伴的、敵人的，黎征分不清俾斯麥身上的紅色到底都屬於誰。他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能睜大雙眼看著男人。

黎征已經忘記眨眼，可是眼眶出不自覺滲出的朦朧滴落在金發男人的臉上，化開了他臉上沾染上的鮮血。

有什麽辦法......有什麽辦法能讓他重新睜開眼睛？

一定有，一定有，快想想！

“啊，真美啊。”茉莉狀似歡快地圍繞在屍山旁：“你說，你為什麽不早幾千年碰上塔爾拉呢？”

她的眼中泛著血光，臉上卻帶著微笑：“幾千年，幾千年，幾千年。我要是能利用你，早幾千年這麽幹掉塔爾拉，恐怕就沒有現在那麽多事兒了吧！不過無所謂，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她摸著自己的臉，又伸手像小孩子玩雪一般潑灑著地上結成河流一般的血液：“我已經回來了。沒有任何人能阻止我了！”

“哦？你說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你，是什麽意思？”

只聽話音剛落，血河之下的地面突然裂了開來。大地的裂縫如游走的蛇一般蔓延至茉莉的腳下，逼得她只能一個翻身躲至一旁。

“誰？！”她憤怒地看著攻擊來源的方向，隨後她吸了吸鼻子：“哦呀，這讓人感到懷念的氣味。”

“我來晚了嗎？”方才發出攻擊的人趁著這個空檔一個閃身到了黎征的身旁。來人正是安娜，她身上扛著兩位已經昏迷的泰鬥，將他們安置在一旁。隨後她看著俾斯麥雙目緊閉已然沒有了生息的樣子，緊緊地捏出了拳頭。

“該死的。”安娜憤怒地看著茉莉——或許叫她地獄之王更為準確：“你給我拿命來。”

說完，安娜已經腳踩血河以極快地速度飛奔而去。她的速度堪比乘風，旁人甚至根本無法抓住她的身形。她沖到茉莉面前，一劍當頭砍下，卻被茉莉閃了過去。然而她似乎早有所料，淩空調轉劍勢側切過去，

“哦呀，這樣真的好嗎？”輕盈地一跳，剛好踩在安娜的劍身之上。隨後她向後一個翻身落地，眼中盡是嘲諷：“明明是親手殺了塔爾拉的人，現在卻擺出一副要為他報仇的樣子。我可真是迫不及待要將你這樣的嘴臉撕扯給整個大陸的人看呢，安娜。又或者，我應該像其他人一眼，叫你英雄？”

兩人針鋒相對，一進一退。安娜並沒有急於否認地獄之王的話，就好像她說的不過是一團空氣一般。她揮劍的速度極快，旁人甚至只能看到她的劍留下的殘影，讓人目不接暇。然而地獄之王卻完全不怕，她速度更快，瞄準了機會就一拳打在了安娜的腹部。

明明不過是個小女孩的身軀，可是這一拳的力量遠遠大過安娜的想象。她被這一拳硬是擊退數尺遠。

“哎呀。”茉莉走上前，看著安娜捂住自己被擊中的地方，笑得一臉燦爛：“怎麽這麽快就不行了。這可不像你呢，安娜。”

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一般，說道：“哦，我猜猜我猜猜。你明明是個凡人，卻活了幾千年，活到了現在。甚至連樣子都沒有任何變化，一定付出了什麽代價吧？”

安娜心知這不過是地獄之王在擾亂她的心緒，因而她趁著臉根本沒有去理會地獄之王的猜測，而是又一次起跳發起了進攻。

“讓我猜猜，讓我猜猜。到底是為什麽，會讓原本可以打敗我的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呢？”

相比那邊的激烈戰局，跪倒在俾斯麥身側的黎征卻一句話一個字都沒有聽進耳朵裏。周圍所發生的一切仿佛和他沒有半點關系，他不知應該做何時好，也不知應該幹些什麽。只能捧著俾斯麥已經失去了溫度的臉，將額頭抵了上去。

他該怎麽辦？

他能做些什麽？

他到底應該怎麽做？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究竟是為了什麽？

他並不是一個有英雄情懷的人，也從不覺得自己可以打敗什麽地獄之王，拯救什麽雙子大陸。他甚至連心法都沒法切，級別都升不上去。

但是他這一路走來，跟隨著俾斯麥的時光卻顯得無比短暫，短到他甚至經常忘記了自己的目的，經常覺得只要一直在他身邊，就什麽問題都不會有了。

然而他卻忘記了，俾斯麥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黎征的額頭抵著俾斯麥的額頭，無聲的淚水早已滴落下來滑落在俾斯麥的臉上。

“餵，你還沒給我好好解釋你究竟是怎麽回事呢，怎麽可以就這樣輕易地掛了？”

作者有話要說：-。-啊......我是不適合寫苦情戲的阿鶴。

所以下章吐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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