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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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德川通話的幾天後，手冢因為一次意外的受傷，再次住進了療養院接受治療。但他沒有想到，他的主治醫師，竟然是多年不見的，這一生都最為尊重的大和部長。
見到大和時，看著那張明顯蒼白憔悴的臉，手冢漆黑的鳳眸裏有難言的覆雜。因為在幾天前，他和德川談起的人，正好是大和。
通過德川手冢才知道，原來他走後那麼多年裏，竟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
對越前，手冢的確是喜愛的，但還沒有到愛的程度。離開U-17時的不舍，不僅僅是因為那麼喜歡，更是對一個後輩的期許。當然，手冢不會承認，他當初著急離開的原因，也是為了逃避對越前的那份感情。
同性之愛本來就見不得陽光，更得不到祝福。既然他和越前都註定了要走上職業球員的道路，那麼他不能讓自己這份自私的喜歡，去毀了倍受他關註的小孩。
來了德國這麼多年後，密集的訓練和比賽已經容不得他再有時間去思念越前，這份感情也就漸漸淡了。如今的他，依然很喜歡越前，但也僅僅是喜歡了。
但他尊敬的部長，卻因為這份喜歡，承受了那麼多年的重壓，承受了不二不該有的指責。更嚴重一點，恐怕連感情和前程都要葬送了。
這不應該是他尊敬的大和部長應該承受的。
所以，在會診之後，手冢以需要詢問傷情為由，單獨留下了大和。看著那個一直安靜微笑的人，手冢想了想，輕聲道：“沒想到竟然會在德國遇到您，大和部長。”
“我已經不再是你的部長了，手冢君。被你這麼叫著，我覺得很慚愧。”唇側泛著苦澀的笑意，大和在與手冢對視了片刻之後，輕輕搖頭。
能在德國遇上手冢，大和也覺得緣分這個東西真的很奇妙。
半年前以優異的成績從東大畢業後，他婉拒了東京各大醫院的邀請，只接受了這家以運動員傷後恢覆為主的療養院的邀請。專業相符只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那件事發生之後，他已經不想再呆在日本，只想遠遠的離開。
那件事發生的第二天，他就將越前送上了飛往美國的航班，可當從機場回到家時，那小孩留下的一切都仿佛要把他的心擊碎了。那一刻，大和才明白，自己對那孩子的愛，要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接下來的幾個月，大和每一夜都難以入睡，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好在之前打下的基礎足夠牢固，他才能應付艱難的畢業會考。
畢業那天，當結束了畢業典禮之後，大和沒有通知任何人，包括最心愛的小孩，連夜收拾了行李獨自前往德國。他原以為日子會在思念中平淡的度過，卻沒想到還有機會碰到手冢，碰到這個讓他一輩子都活在歉疚裏的人。
看著大和眼底苦澀的笑意，手冢輕輕嘆了口氣，沈聲道：“我和越前從來就不是你想的那樣，大和部長。所以你不用覺得愛上了越前，會對不起我。”
微微一楞，大和撇開眼沈默了片刻之後，沙啞地低嘆：“原來你都知道了。”
“越前把什麼事情都告訴德川了，是德川打電話給我的。”靜靜地看著大和，手冢的眼裏有傷感也有歉意，明明應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他才對啊。微頓了片刻，他繼續道：“我當初請求你照顧越前，也的確有私心，希望我不在的時候能夠有人提點越前，那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孩子。”
“我的確喜歡越前，但我不會和他在一起。這一點，是我從一開始就下定的決心。所以，不二說的，你在用不光彩的方式和我爭搶越前，只是他個人的想法而已。”
“你是我認識的人裏面最堅強的人，不應該被不二的話所左右。我想不二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喜歡越前了，才會這麼口不擇言，我代他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他。”
一直安靜的聽著手冢說話，直到這時，大和的睫毛微微一顫，輕笑著搖頭：“我不怪不二，從來就沒有怪過他。畢竟那是我欠他的，不該明知道他在和小家夥交往，還和小家夥做那樣的事。”
看著手冢嘴唇微動想要說話，大和擡了擡手，示意他繼續聽下去。“其實我啊，真的很惡劣。明知道小家夥什麼都不懂，還在他和別人交往的時候做出那種事，也沒告訴過他那是不對的。”
“越前一向就這樣的性子，自然也就只能麻煩大和部長多擔待了。”清冷的容顏上泛出淺淺的笑意，手冢明白，大和的心結已經被解開了不少。
但，還不夠吧，能夠那麼游刃有餘的游走在其他人中間，越前的問題出在對自己感情的不自知，那麼大和部長呢？
微微思索了片刻，手冢帶著一點不解看向大和，略微遲疑地道：“按理說我不該問，但我很想知道，為什麼你會選擇這種方式對待越前，直接表白不是更好嗎？”
苦澀一笑，大和認真的看著手冢，低聲道：“你也算了解越前了，手冢君。但你認為我表白了，他就真的明白嗎？如果強迫他和我交往，那我和其他人有什麼區別？如果是這樣，我寧願他自己想清楚，哪怕承受一些不想看到的後果。”
果然過得很辛苦啊，大和部長。你對越前的這番苦心，就連聰明如不二都不曾看懂，其他人恐怕就更看不明白了。你一直堅持讓越前自己選擇想要的生活方式，但在其他人眼裏，你就是一直破壞他們的存在吧。
但，越前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以愛為名義的占有，而是自由自在的生活。你比誰都清楚，比誰都更早清楚。
所以，你才比誰都痛苦，而且痛苦了這麼多年。
低低的嘆息著，手冢眼底浮起一抹堅決。德川的意思是只要他開解大和，其他什麼都不要管，讓越前自己想清楚。但，果然他還是舍不得那個喜歡的小孩和他尊重的大和部長繼續這麼蹉跎下去了。
“要不要我去找越前，和他說清楚？”
沒有任何猶豫的搖頭，大和眼裏的拒絕很明顯，可他表達拒絕的方式一如從前一向婉轉。“如果你不希望我做你的主治醫師的話，可以這麼做，手冢君。但我想告訴你的是，以我東大醫學系第一名畢業的身份和我對你傷勢的了解，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醫生了。”
稍微停了停，大和以一種懇切的目光望著手冢，輕聲道：“如果不是龍馬心甘情願的愛，我寧願不要。”
久久的看著大和，很久以後，手冢無奈的搖頭輕笑：“到今天為止我才明白，原來你和越前是一樣的固執啊，大和部長。”
報以同樣無奈的苦笑，大和輕嘆：“是啊。不是有一句話叫：近墨者黑嗎？和小家夥在一起太久了，被帶壞了。”
****
盡管答應了大和不再插手他和越前之間的糾葛，但手冢還是在一個月後約見了這位許久不見的小學弟。因為德川告訴他，為了大和不告而別，那個酷酷拽拽的小孩最近狀態奇差，連溫網的正式比賽都沒能打進。
所以，手冢能夠肯定，越前是愛大和的，但他缺少一個能夠推他一把，能夠讓他徹底明白自己感情的人。
手冢覺得自己是責無旁貸的，畢竟因為自己的關系讓尊敬的部長這麼多年來背上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更何況，那孩子，他是喜愛的，關註的，不希望他就這麼消沈下去。
越前出現在手冢面前的時候，著實讓手冢嚇了一跳，向來面無表情的臉都不由得浮起了驚愕。他記憶裏的孩子有張精致魅人的小臉，可現在在他面前的，雖然精致的輪廓還在，但滿是胡茬的下巴哪裏還找得到被世界網壇尊為王子的痕跡。
示意越前坐下，為他叫了杯果汁，手冢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那雙無神的眼眸，好半天才道：“可以告訴我是什麼把你弄成這樣的嗎，越前？”
面對記憶裏嚴肅冷凝的部長，越前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嚅囁了好半天之後才道：“部長，我是不是很差勁。”
時隔多年後再被人叫做部長，手冢清冷的眼眸裏浮起微微的暖意。看著這個被自己喜歡的孩子，手冢無聲的嘆息著，用手指輕輕按了按白色的帽檐。“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喜歡的人，都不要我了。德川學長，不二學長，還有佑。”沮喪的垂著頭，越前雙拳緊握放在膝蓋上，微微顫抖著。
安靜地看著越前，手冢眼裏有些許的疼痛，曾經熟悉的感覺如潮水般湧來。原來只是他以為淡忘了這份喜歡，原來這份喜歡從來沒有少過，他依然喜歡著這個驕傲倔強的孩子，而且比他想象得要多得多。
但，不能再讓這孩子混亂了，自己來的本意不就是要推他一把嗎？
強迫自己無視心裏那一點點的刺痛，手冢深吸了一口氣，沈聲問：“越前，你真的明白自己真正喜歡誰嗎？”
困惑的看著手冢，越前很努力的思考了半天，小聲道：“我都喜歡啊，都是很認真的喜歡。”
唉，果然是這樣。越前在感情的問題上一向遲鈍，把所有的好感都歸之於喜歡，也不會去深究到底什麼是真正的喜歡。手冢覺得很頭疼，讓他這麼一個連正經戀愛都沒談過的人去引導一個不自知的小孩，這話該怎麼說？
輕揉著額角，手冢望著那雙盯著自己很認真很認真的清澈金眸，思索了一下措辭之後，問：“那麼你愛誰，你知道嗎？”
“愛？”眨了眨眼，越前好奇怪的看看手冢，在對方絕對認真的眼神下有些不自在的撇開眼，不解的嘀咕：“愛和喜歡不是一樣的麼？”
手冢有點無語了，他還真不知道怎麼去向越前解釋喜歡和愛的區別，就連讓自己連到底是愛越前還是喜歡越前都還沒有分清楚，要怎麼解釋？
所以，手冢決定拋開這些不實際的論調，親身示範為這感情迷糊的小孩上一課。“越前，你喜歡我嗎？”
“喜歡。”越前當然喜歡手冢，這個一直對他循循善誘的部長，即使已經分別了這麼多年，他還記得部長的教導，部長的嚴厲和偶爾的溫柔。
心口微微一悸，手冢臉上反倒浮起些許的熱，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伸過手，輕托起越前的臉，他用輕顫的嘴唇在越前唇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快速松開。無視心臟狂跳所帶來的輕微窒息感，他緊盯著金色的貓眼，輕輕問：“告訴我你的感覺，越前。”
皺了皺眉，越前楞楞的望著手冢，很認真的想了許久，才小心翼翼的組織語言回答他敬愛的部長：“唔，不是很習慣，心裏有點不舒服。”
漆黑的眼裏浮起似釋然似悲傷的情緒，目光久久流連在那張略微幹澀的柔軟唇瓣上，手冢努力讓自己平靜，微微笑道：“在你心裏，有沒有一個人讓你和他親吻時候毫無不舒服、不習慣的感覺。”
“有啊，跟佑在一起從來不會有這種感覺，做什麼都覺得很開心。”金眸突然一亮，越前臉上露出一抹連他自己都未能察覺的笑意。不過這笑也只維持了片刻，像是明白了手冢在說什麼一樣，越前微微蹙眉，小聲問：“部長是想說，佑是不同的嗎？”
“他對你而言是不是不同，不是應該我來回答的，而是你應該自己想清楚的問題。”知道這聰明的小孩已經把握到了關竅，手冢微微松了口氣，不再多言。就像他一直選擇的在網球上引導他的方式那樣，只需要領他到門口就可以了。
愛情，是需要自己去領悟的。旁觀者說得再多，再透徹，也毫無意義。如果不能讓越前明白自己對大和的愛，那麼今後他們也不會幸福。
越前靜靜的坐著，開始很努力的回憶這些年來跟那個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那個人總是微笑著放任自己做一切想做的事情。一開始他還覺得很爽很自在，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有點討厭這種做法。總覺得自己不被那個人重視了，故意找了很多很過分的事情做給那個人看。
和德川學長交往，無論是kiss還是做愛，總會莫名其妙的想起那個人，然後渴望回到他身邊。只有在那個人身邊，只有他的親吻擁抱，才不會有那種說不出的慌亂感覺。
那個女生，對那個人告白的女人，當時看到的時候，他真的恨不得沖上前去撕碎那張可惡的臉。怎麼可以有人對那個人告白，那個人是他的。
還有，當他發現那個人消失之後，那種慌亂到絕望的感覺，讓他的心很痛。一想到那個人可能真的不要他了，他就恨不得想死。
回憶一點點被碰觸，金色的貓眼也一點點亮起來。猛地擡頭盯著手冢，越前有點語無倫次的嚅囁：“部長……我……他……”
“是的，你愛他，你唯一愛的人就是他。”明白越前懂了，手冢微笑著點了點頭。他應該高興吧，他又一次引導提點了這個一直關心愛護的孩子，看著他走向一片心的領域，他應該是高興的。
但，為什麼心口的疼痛卻一直在加劇？
手冢的回答讓越前向來酷酷的臉上浮起一絲無法掩蓋的慌亂，可憐兮兮的看著手冢，他低啞的嗓音裏滿是無助：“我該怎麼辦，部長。我當著佑的面說跟不二學長交往，還告訴他我和跡部、龍雅都做過……”
現在想起來，他的佑當時什麼都沒說，還一直微笑，最強烈的反應也就是告訴他不想聽而已。他的佑，很痛苦吧？
他該怎麼辦？他已經找不到佑了，他是被佑拋棄了嗎？
“已經犯下的錯誤是沒辦法彌補的，所以我們的目光必須看著以後。”聽著這孩子親口對他說出和那些人的親密關系，手冢放在膝蓋上的手忍不住輕輕顫抖，心裏那種又酸澀又嫉妒的情緒越發濃重。
如果我能早點和你再見，是不是我們之間也會如他們那樣，越前？但，還是不要了，與其得到希望後再收獲絕望，我寧願我們從未開始過，我寧願至始至終做你的部長。
擡手輕輕捏了捏那張無措的臉，手冢用最溫柔的嗓音說：“去找他吧，他在德國我當初住的那家療養院工作，去親口告訴他，他最想聽的那句話。”
去吧，如果我註定得不到這段幸福，那麼至少請讓我把你送上通往幸福的路，我親愛的小孩。
作家的話：
想了很久，還是決定手冢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因為還是這樣部長的身份最適合他吧。
這一次的痛，不是跡部，不二那種撕心裂肺的，而是一種綿密持續的陣痛，應該更難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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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大和時，看著那張明顯蒼白憔悴的臉，手冢漆黑的鳳眸裏有難言的覆雜。因為在幾天前，他和德川談起的人，正好是大和。
通過德川手冢才知道，原來他走後那麼多年裏，竟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
對越前，手冢的確是喜愛的，但還沒有到愛的程度。離開U-17時的不舍，不僅僅是因為那麼喜歡，更是對一個後輩的期許。當然，手冢不會承認，他當初著急離開的原因，也是為了逃避對越前的那份感情。
同性之愛本來就見不得陽光，更得不到祝福。既然他和越前都註定了要走上職業球員的道路，那麼他不能讓自己這份自私的喜歡，去毀了倍受他關註的小孩。
來了德國這麼多年後，密集的訓練和比賽已經容不得他再有時間去思念越前，這份感情也就漸漸淡了。如今的他，依然很喜歡越前，但也僅僅是喜歡了。
但他尊敬的部長，卻因為這份喜歡，承受了那麼多年的重壓，承受了不二不該有的指責。更嚴重一點，恐怕連感情和前程都要葬送了。
這不應該是他尊敬的大和部長應該承受的。
所以，在會診之後，手冢以需要詢問傷情為由，單獨留下了大和。看著那個一直安靜微笑的人，手冢想了想，輕聲道：“沒想到竟然會在德國遇到您，大和部長。”
“我已經不再是你的部長了，手冢君。被你這麼叫著，我覺得很慚愧。”唇側泛著苦澀的笑意，大和在與手冢對視了片刻之後，輕輕搖頭。
能在德國遇上手冢，大和也覺得緣分這個東西真的很奇妙。
半年前以優異的成績從東大畢業後，他婉拒了東京各大醫院的邀請，只接受了這家以運動員傷後恢覆為主的療養院的邀請。專業相符只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那件事發生之後，他已經不想再呆在日本，只想遠遠的離開。
那件事發生的第二天，他就將越前送上了飛往美國的航班，可當從機場回到家時，那小孩留下的一切都仿佛要把他的心擊碎了。那一刻，大和才明白，自己對那孩子的愛，要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接下來的幾個月，大和每一夜都難以入睡，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好在之前打下的基礎足夠牢固，他才能應付艱難的畢業會考。
畢業那天，當結束了畢業典禮之後，大和沒有通知任何人，包括最心愛的小孩，連夜收拾了行李獨自前往德國。他原以為日子會在思念中平淡的度過，卻沒想到還有機會碰到手冢，碰到這個讓他一輩子都活在歉疚裏的人。
看著大和眼底苦澀的笑意，手冢輕輕嘆了口氣，沈聲道：“我和越前從來就不是你想的那樣，大和部長。所以你不用覺得愛上了越前，會對不起我。”
微微一楞，大和撇開眼沈默了片刻之後，沙啞地低嘆：“原來你都知道了。”
“越前把什麼事情都告訴德川了，是德川打電話給我的。”靜靜地看著大和，手冢的眼裏有傷感也有歉意，明明應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他才對啊。微頓了片刻，他繼續道：“我當初請求你照顧越前，也的確有私心，希望我不在的時候能夠有人提點越前，那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孩子。”
“我的確喜歡越前，但我不會和他在一起。這一點，是我從一開始就下定的決心。所以，不二說的，你在用不光彩的方式和我爭搶越前，只是他個人的想法而已。”
“你是我認識的人裏面最堅強的人，不應該被不二的話所左右。我想不二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喜歡越前了，才會這麼口不擇言，我代他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他。”
一直安靜的聽著手冢說話，直到這時，大和的睫毛微微一顫，輕笑著搖頭：“我不怪不二，從來就沒有怪過他。畢竟那是我欠他的，不該明知道他在和小家夥交往，還和小家夥做那樣的事。”
看著手冢嘴唇微動想要說話，大和擡了擡手，示意他繼續聽下去。“其實我啊，真的很惡劣。明知道小家夥什麼都不懂，還在他和別人交往的時候做出那種事，也沒告訴過他那是不對的。”
“越前一向就這樣的性子，自然也就只能麻煩大和部長多擔待了。”清冷的容顏上泛出淺淺的笑意，手冢明白，大和的心結已經被解開了不少。
但，還不夠吧，能夠那麼游刃有餘的游走在其他人中間，越前的問題出在對自己感情的不自知，那麼大和部長呢？
微微思索了片刻，手冢帶著一點不解看向大和，略微遲疑地道：“按理說我不該問，但我很想知道，為什麼你會選擇這種方式對待越前，直接表白不是更好嗎？”
苦澀一笑，大和認真的看著手冢，低聲道：“你也算了解越前了，手冢君。但你認為我表白了，他就真的明白嗎？如果強迫他和我交往，那我和其他人有什麼區別？如果是這樣，我寧願他自己想清楚，哪怕承受一些不想看到的後果。”
果然過得很辛苦啊，大和部長。你對越前的這番苦心，就連聰明如不二都不曾看懂，其他人恐怕就更看不明白了。你一直堅持讓越前自己選擇想要的生活方式，但在其他人眼裏，你就是一直破壞他們的存在吧。
但，越前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以愛為名義的占有，而是自由自在的生活。你比誰都清楚，比誰都更早清楚。
所以，你才比誰都痛苦，而且痛苦了這麼多年。
低低的嘆息著，手冢眼底浮起一抹堅決。德川的意思是只要他開解大和，其他什麼都不要管，讓越前自己想清楚。但，果然他還是舍不得那個喜歡的小孩和他尊重的大和部長繼續這麼蹉跎下去了。
“要不要我去找越前，和他說清楚？”
沒有任何猶豫的搖頭，大和眼裏的拒絕很明顯，可他表達拒絕的方式一如從前一向婉轉。“如果你不希望我做你的主治醫師的話，可以這麼做，手冢君。但我想告訴你的是，以我東大醫學系第一名畢業的身份和我對你傷勢的了解，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醫生了。”
稍微停了停，大和以一種懇切的目光望著手冢，輕聲道：“如果不是龍馬心甘情願的愛，我寧願不要。”
久久的看著大和，很久以後，手冢無奈的搖頭輕笑：“到今天為止我才明白，原來你和越前是一樣的固執啊，大和部長。”
報以同樣無奈的苦笑，大和輕嘆：“是啊。不是有一句話叫：近墨者黑嗎？和小家夥在一起太久了，被帶壞了。”
****
盡管答應了大和不再插手他和越前之間的糾葛，但手冢還是在一個月後約見了這位許久不見的小學弟。因為德川告訴他，為了大和不告而別，那個酷酷拽拽的小孩最近狀態奇差，連溫網的正式比賽都沒能打進。
所以，手冢能夠肯定，越前是愛大和的，但他缺少一個能夠推他一把，能夠讓他徹底明白自己感情的人。
手冢覺得自己是責無旁貸的，畢竟因為自己的關系讓尊敬的部長這麼多年來背上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更何況，那孩子，他是喜愛的，關註的，不希望他就這麼消沈下去。
越前出現在手冢面前的時候，著實讓手冢嚇了一跳，向來面無表情的臉都不由得浮起了驚愕。他記憶裏的孩子有張精致魅人的小臉，可現在在他面前的，雖然精致的輪廓還在，但滿是胡茬的下巴哪裏還找得到被世界網壇尊為王子的痕跡。
示意越前坐下，為他叫了杯果汁，手冢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那雙無神的眼眸，好半天才道：“可以告訴我是什麼把你弄成這樣的嗎，越前？”
面對記憶裏嚴肅冷凝的部長，越前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嚅囁了好半天之後才道：“部長，我是不是很差勁。”
時隔多年後再被人叫做部長，手冢清冷的眼眸裏浮起微微的暖意。看著這個被自己喜歡的孩子，手冢無聲的嘆息著，用手指輕輕按了按白色的帽檐。“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喜歡的人，都不要我了。德川學長，不二學長，還有佑。”沮喪的垂著頭，越前雙拳緊握放在膝蓋上，微微顫抖著。
安靜地看著越前，手冢眼裏有些許的疼痛，曾經熟悉的感覺如潮水般湧來。原來只是他以為淡忘了這份喜歡，原來這份喜歡從來沒有少過，他依然喜歡著這個驕傲倔強的孩子，而且比他想象得要多得多。
但，不能再讓這孩子混亂了，自己來的本意不就是要推他一把嗎？
強迫自己無視心裏那一點點的刺痛，手冢深吸了一口氣，沈聲問：“越前，你真的明白自己真正喜歡誰嗎？”
困惑的看著手冢，越前很努力的思考了半天，小聲道：“我都喜歡啊，都是很認真的喜歡。”
唉，果然是這樣。越前在感情的問題上一向遲鈍，把所有的好感都歸之於喜歡，也不會去深究到底什麼是真正的喜歡。手冢覺得很頭疼，讓他這麼一個連正經戀愛都沒談過的人去引導一個不自知的小孩，這話該怎麼說？
輕揉著額角，手冢望著那雙盯著自己很認真很認真的清澈金眸，思索了一下措辭之後，問：“那麼你愛誰，你知道嗎？”
“愛？”眨了眨眼，越前好奇怪的看看手冢，在對方絕對認真的眼神下有些不自在的撇開眼，不解的嘀咕：“愛和喜歡不是一樣的麼？”
手冢有點無語了，他還真不知道怎麼去向越前解釋喜歡和愛的區別，就連讓自己連到底是愛越前還是喜歡越前都還沒有分清楚，要怎麼解釋？
所以，手冢決定拋開這些不實際的論調，親身示範為這感情迷糊的小孩上一課。“越前，你喜歡我嗎？”
“喜歡。”越前當然喜歡手冢，這個一直對他循循善誘的部長，即使已經分別了這麼多年，他還記得部長的教導，部長的嚴厲和偶爾的溫柔。
心口微微一悸，手冢臉上反倒浮起些許的熱，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伸過手，輕托起越前的臉，他用輕顫的嘴唇在越前唇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快速松開。無視心臟狂跳所帶來的輕微窒息感，他緊盯著金色的貓眼，輕輕問：“告訴我你的感覺，越前。”
皺了皺眉，越前楞楞的望著手冢，很認真的想了許久，才小心翼翼的組織語言回答他敬愛的部長：“唔，不是很習慣，心裏有點不舒服。”
漆黑的眼裏浮起似釋然似悲傷的情緒，目光久久流連在那張略微幹澀的柔軟唇瓣上，手冢努力讓自己平靜，微微笑道：“在你心裏，有沒有一個人讓你和他親吻時候毫無不舒服、不習慣的感覺。”
“有啊，跟佑在一起從來不會有這種感覺，做什麼都覺得很開心。”金眸突然一亮，越前臉上露出一抹連他自己都未能察覺的笑意。不過這笑也只維持了片刻，像是明白了手冢在說什麼一樣，越前微微蹙眉，小聲問：“部長是想說，佑是不同的嗎？”
“他對你而言是不是不同，不是應該我來回答的，而是你應該自己想清楚的問題。”知道這聰明的小孩已經把握到了關竅，手冢微微松了口氣，不再多言。就像他一直選擇的在網球上引導他的方式那樣，只需要領他到門口就可以了。
愛情，是需要自己去領悟的。旁觀者說得再多，再透徹，也毫無意義。如果不能讓越前明白自己對大和的愛，那麼今後他們也不會幸福。
越前靜靜的坐著，開始很努力的回憶這些年來跟那個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那個人總是微笑著放任自己做一切想做的事情。一開始他還覺得很爽很自在，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有點討厭這種做法。總覺得自己不被那個人重視了，故意找了很多很過分的事情做給那個人看。
和德川學長交往，無論是kiss還是做愛，總會莫名其妙的想起那個人，然後渴望回到他身邊。只有在那個人身邊，只有他的親吻擁抱，才不會有那種說不出的慌亂感覺。
那個女生，對那個人告白的女人，當時看到的時候，他真的恨不得沖上前去撕碎那張可惡的臉。怎麼可以有人對那個人告白，那個人是他的。
還有，當他發現那個人消失之後，那種慌亂到絕望的感覺，讓他的心很痛。一想到那個人可能真的不要他了，他就恨不得想死。
回憶一點點被碰觸，金色的貓眼也一點點亮起來。猛地擡頭盯著手冢，越前有點語無倫次的嚅囁：“部長……我……他……”
“是的，你愛他，你唯一愛的人就是他。”明白越前懂了，手冢微笑著點了點頭。他應該高興吧，他又一次引導提點了這個一直關心愛護的孩子，看著他走向一片心的領域，他應該是高興的。
但，為什麼心口的疼痛卻一直在加劇？
手冢的回答讓越前向來酷酷的臉上浮起一絲無法掩蓋的慌亂，可憐兮兮的看著手冢，他低啞的嗓音裏滿是無助：“我該怎麼辦，部長。我當著佑的面說跟不二學長交往，還告訴他我和跡部、龍雅都做過……”
現在想起來，他的佑當時什麼都沒說，還一直微笑，最強烈的反應也就是告訴他不想聽而已。他的佑，很痛苦吧？
他該怎麼辦？他已經找不到佑了，他是被佑拋棄了嗎？
“已經犯下的錯誤是沒辦法彌補的，所以我們的目光必須看著以後。”聽著這孩子親口對他說出和那些人的親密關系，手冢放在膝蓋上的手忍不住輕輕顫抖，心裏那種又酸澀又嫉妒的情緒越發濃重。
如果我能早點和你再見，是不是我們之間也會如他們那樣，越前？但，還是不要了，與其得到希望後再收獲絕望，我寧願我們從未開始過，我寧願至始至終做你的部長。
擡手輕輕捏了捏那張無措的臉，手冢用最溫柔的嗓音說：“去找他吧，他在德國我當初住的那家療養院工作，去親口告訴他，他最想聽的那句話。”
去吧，如果我註定得不到這段幸福，那麼至少請讓我把你送上通往幸福的路，我親愛的小孩。
作家的話：
想了很久，還是決定手冢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因為還是這樣部長的身份最適合他吧。
這一次的痛，不是跡部，不二那種撕心裂肺的，而是一種綿密持續的陣痛，應該更難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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