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林得到了很不利的消息——房謹言遇害的視頻流出。

他自然相信不會是唐糯那邊洩露的消息，只能把目標放在許凡身上，許凡從魯爾身邊離開之後就銷聲匿跡，現在搞出這花樣是真的猜不透他有什麽打算。

更可笑的是…現在已經在游艇上了，總不能跳海逃了吧。

“衛亓？”青陽林從無法聯絡到衛亓的時候就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暗藏危機的氣息，“真不妙啊。”青陽林探身去看船側翻湧的浪花，估量著這樣掉下去會不會死得徹底點。

不遠處有一片海中島，青陽林看了有一分鐘左右，察覺到游艇停止了，迅速察覺到有問題，身後傳來繁多的腳步聲，青陽林側身望去，“佘耀文？”

意料之外的人，青陽林耳邊的通訊錄出現了短暫的電雜音幹擾之後終於聽到了衛亓的聲音，對方的語氣很焦急反倒像是他才找了青陽林許久。

“我聽得見。”青陽林壓低聲音。

“游艇上不是我們的人，出了點情況。”衛亓毫不掩飾地擔憂，“我們的人已經派出打撈隊，當然盡量保證你不落海。”

“附近有海中島。”

話語間佘耀文已經來到青陽林面前，對他抱以笑容，“我知道你想見的人不是我，我不會傷害你，我對一個單刀赴會的人沒興趣。”

“我還得感謝你尚存的君子之道。”青陽林冷笑著，攢緊手裏的文件，他確實沒有帶任何在身邊，更不會讓阿秋陪著自己冒險。

佘耀文的視線落在文件上許久，他想奪來，青陽林快了他一步把文件拋到身後的海裏，佘耀文尷尬地收回手又無奈聳了兩下肩。

“魯爾人在哪？”

“他可能…最近抽不開身吧。”佘耀文做出了一副人畜無害的姿態，“說起來我算是幫了你一個大忙，魯爾不一直都是你的心頭刺，現在我幫你把刺拔了，你需要做什麽來回報我。”

青陽林佯裝平靜，這三天發生了什麽自己一概不知，佘耀文所說的是否該相信又是一回事，總不能在他面前自亂陣腳。

“你知道，有時候越是容易傷害自己的不一定是那些外界的人，而是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這話你應該深有同感。”

“你說公事就不要牽扯到我的家事。”

佘耀文讓人搬來了兩張椅子，看得出青陽林渾身戒備，讓他進入艙內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自己把衛亓的人掉包之後，青陽林的安全感自然沒了著落，在這艘游艇上可謂是眾矢之的一般的存在。

“魯爾的妹妹是真學不會知恩圖報，總不能死一兩個人就把自己哥哥給舉報了。”佘耀文說得輕巧，青陽林已經猜出了大致，可視頻的事總不會是尤蘭達外傳的？

“事發突然，但魯爾很大概率會死在他妹妹手裏。”

“但我也學會了一件事，把柄留不得。”

佘耀文話語間，青陽林註意到身側出現了一個瘦削的身影，那是一張極其憔悴的臉，看清的那一瞬間青陽林的心臟猛地緊縮了。

唐糯？！

不…不是他。

青陽林收回邁出的腳步，如果不是佘蘊臉上那道疤痕，差點把他當作唐糯。緊張和欣喜交錯的覆雜感情瞬間落了空，青陽林不得不暗嘲自己。

佘蘊擡眼，海風幾乎要把他卷入層層白浪中，對著青陽林擠出慘淡的笑容，佘耀文的聲音在一旁響起，“雖然我不認可魯爾的做法，但是非常直接了當。”

佘蘊被推搡著來到扶手邊，青陽林心裏不好的預感也確定下來，“你怎麽處理家事和我沒有關系，你想見我又是為了什麽。”

“我本想，你把那份文件交給我，或許之後的事就不會發生，可惜你放棄了這個機會。”

“對於你，我認為你沒有能力威脅到我。”青陽林不允許這種人擺出高自己一等的模樣，來自優渥的生長環境這是他不可撼動的驕傲，“包括魯爾也是，我知道你和覃老之間有很深的淵源，可你又能做什麽？”

佘耀文不用過多地探索，青陽林和覃老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是指外貌，而是他們周身過於自信的氣質，看得讓人只想粉碎，把他的驕傲碾入塵土。

覃老很聰明，或者說葵祁揚和林淮岑為這個男人犧牲了太多。過去那些交易已經不留蛛絲馬跡，或許又和T國那幾年的洗白有莫大的的幹系，覃老的底子太過幹凈，而他唯一的漏洞就在這幾年青陽林的操作上，老爺子不會不知道這樣具有風險，可他只有選擇置身事內才能處理事務。

這是一場賭局，關於三方勢力究竟會落入誰家的賭局。

佘耀文不動聲色，兩人僵持著氣氛，青陽林的心思卻在別處，現在只希望衛亓能找到自己，無論是暴露存在也好，逃離這裏才是最優選，還有佘蘊，現在這個人要是出了什麽情況怕是自己很難脫身，佘耀文的人自然會說是自己殺的人。

“你知道覃老花了一輩子堵住了多少人的嘴嗎？”佘耀文仰頭望天，搖了搖頭，“數不清，你知道為什麽他要許諾我給我塔星嗎？”

青陽林捏緊身後的欄桿，是啊…自己竟然忘了如此重要的事。

佘耀文也是當年置身事內的人。

從曾經掌握了那麽多關於佘耀文的事件就該知道，有那麽多和一街無法對上號的生意合作…還有那麽多，和自己過往莫名契合的合作。

青陽林懊惱自己為什麽這麽遲才反應到問題，看到青陽林的反應佘耀文就知道他已經明白話裏的意思。

佘耀文本身就是證人。

唐糯要代替的人對於覃老而言是青陽林，對於佘耀文而言是他自己。

而佘耀文的存在也同時證明了青陽林灰暗的過往。

“其實我很滿意唐糯在我手下做事的那段時間，這孩子在一街生活了二十多年，他會很感謝一街給了他棲身之所。”佘耀文走近佘蘊，這時青陽林才註意到佘蘊失去了自主行走的自由，“我有過打消動唐糯的念頭，只可惜，你們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我的自尊。”

“佘耀文！不！”佘蘊驚慌到破音，極力抗拒佘耀文的動作，“我在你身邊，什麽時候背叛過你？”旁人要來牽制，佘蘊張嘴就要咬人，嘴裏嘗到了一絲腥味，擡眼望向被自己傷害的人，確認是佘耀文之後佘蘊眼底迅速閃過了不舍的意味被佘耀文捕捉到，可他卻毫不在意這份情誼。

“你什麽時候做過什麽，還需要我來解釋？”佘耀文抽出被咬傷的手，俯身在佘蘊耳側壓聲道，逐字逐句都是壓抑著盛怒，佘蘊瞳孔緊縮了一瞬緩緩垂眸，“我現在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只要你往下跳，所有人就會指控是青陽林謀害你。”

“你是要拿…我的命，就為了陷害青陽林？”

“我撫養你不正是為了如此嗎？”、

佘蘊瞪圓了雙眼，只能用搖頭來表示自己的難以置信，他一直都知道佘耀文領養自己是為了什麽，但他這條命和這麽多年來共處的時光在佘耀文看來分毫不值。

“你放心，你不會死。”

佘耀文的承諾在佘蘊看來就是天大的玩笑，牽強地扯動下顎，只有酸痛的感覺從牙根蔓延，“我不會死？”

除非有奇跡，否則怎麽可能不會死？

“靠近青陽林，你是他推下去的。”

佘蘊慘笑一聲，“我沒有逃離的能力，起碼給我雙手自由的選擇。”

青陽林看著佘蘊一步步接近自己，“停下，你又不是為了他而活。”

“我沒辦法，我和他的羈絆是這輩子都不可能隔斷。”佘蘊的哭腔被狂風打散，他哆嗦著把手放在青陽林肩上，“我很抱歉。”

青陽林孤立無援，他甚至沒有辦法挽救佘蘊，因為這個處境對他而言自身難保。假使佘蘊不跳，他也會被這些人丟下去，自己逃不開被假供譴責的命運。

“是嘛…”青陽林賭了一輩子不差這一次，他盯著那張和唐糯神似的臉，有瞬間在考慮自己會不會是最後一次見到這張面孔，“你對我笑一下，或許我能救你。”

佘蘊笑不出來，他只能用指尖推著兩頰的肌肉往上拉拽，換來了青陽林一句好醜，他當下就把臉垮下。

“你知道這個高度落水就和砸在水泥地一樣嗎？”青陽林側過身往下方望去，佘蘊跟著他的視線一同望去，“或許還需要再高一點，也就是說我們倆能不能活這次就全靠運氣…”

“你…我，我不想死。”佘蘊跌坐在地，抓著青陽林的褲子，“求你，我真的不想死！”

青陽林把軟綿無力的佘蘊拉起，“你知道你和唐糯的差距在哪嗎？”佘蘊婆娑著淚眼，目光裏的哀求還有他皺成溝壑的下巴紋理都顯得異常滑稽，“他會毫不猶豫跳下去，他做不出哭求的姿態。”

“我不是他！我不是…我只是…”佘蘊張了張嘴，他…叫什麽？佘蘊不是他的名字，“我恨這張臉！”

“你會感謝這張臉，如果不像唐糯我管你死活？”

佘耀文俯身看向海面，用力地拍擊兩下欄桿，他該料到青陽林有這個膽識，“他把佘蘊帶下去了！”他的盛怒無人回應，所有人宛如站樁一般矗立，“他怎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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