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唐颯所說，青陽林今天並沒有回到酒店。

直到淩晨，唐糯坐在床上，活的就像個養老院的老人。

通訊方式並沒有被掐斷，比起現在的智能設備，唐糯慶幸自己把房謹言給自己的老人機偷帶出來。

哪怕已經許久沒有被撥通過…

念及至此，這部手機似乎只有在自己質疑它的作用時才會展現存在感，唐糯接通了久違的電話，還沒來得及吐槽房謹言，電話那頭就傳來許凡的聲音，告知了他幾乎天崩地裂的消息——房謹言死了。

“魯爾幹得？”唐糯的聲音難以控制地顫抖著，“怎麽可能，房謹言那麽狡猾精明的人。”

“再狡猾也是人，被刀捅了就會手上，丟進海裏就會死。”許凡頓了幾秒，“我親眼看著發生的一切。”

房謹言不在了，接下來的目標就是青陽林…唐糯渾身發冷，從額頭上卻淌下冷汗，魯爾已經瘋了，被他逼瘋逼死的人已經難以數清。

左手捧著顫抖的右手，身體像是不受自己控制，唐糯吞了口唾沫，“你現在在哪？”

“我已經不在魯爾身邊了，房謹言不在我早晚得暴露，起碼得卷走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唐糯掐斷了電話，房謹言的死是一定會被發現，許凡也有東西需要給自己，至於是什麽…

“我來見你可是冒了很大的風險，你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人盯著我。”唐糯能溜出來可是發揮了自己在T國跟蹤青陽林的技巧，他得敢趕在被發現之前回去，“你要告訴我的是什麽？”

許凡壓低帽子，把手裏的一枚U盤遞給唐糯，“這是房謹言遇害的全過程。”

“你既然有能力拍下來，為什麽不能阻止魯爾？”唐糯接過U盤，疑惑也已經在心裏醞釀了許久，在許凡告知事情的發生之後，唐糯總覺得這件事裏有很多說不清的漏洞。

“當時只有魯爾的人在游艇上，貿然上前，你怕是現在看到這個視頻的機會都沒有。”

“只有你們兩個人？”

“是的。”

唐糯抿緊雙唇，房謹言不可能這麽不謹慎，單刀赴會的事他絕對不會做，畢竟他也很惜命。只是這疑惑沒有直接說出口，沒有太多值得自己信任的人，有的話還是埋在心裏，自己去挖掘比較可靠。

兩人的交談沒有多久，唐糯向許凡借了點現金，轉頭就找了家網吧把視頻看了一遍，視頻裏的聲音不算清晰，只有房謹言靠近許凡並遞過去被防水袋裝的文件，唐糯覺得問題就在這——防水袋是不是顯得有點刻意？

房謹言沒有突然遭遇傷害的慌亂，相反他很淡定，看上去已經預料到事情的發展，這樣看來更像是當天就是為了被魯爾殺害而前往赴約。

唐糯坐在電腦前思索著，更加確定了房謹言這種行為是故意的，不然許凡不可能會在身上準備這樣的攝像，可是人確實是墜海了，刀也是真捅了，房謹言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眼皮子底下死裏逃生吧…

不敢多做逗留，唐糯匆匆離開就是為了趕回酒店。過程比他想象中的要順利許多，只是只是方法太過稚嫩沒有察覺到自己身後一直都有一個如影隨形的身影。

房謹言的死很快就被發現，隨之而來的就是魯爾對外宣傳鋪天蓋地的‘真相’。

“哥，現在魯爾可是把你卷進來了。”

房謹言的死是魯爾一手造成的，失去了房謹言這個擋箭牌，青陽林以前在F國所做的事可就拿捏在魯爾手裏了，魯爾現在一步步都在吞噬青陽林，動作之大，連唐糯那邊都攔不住消息。

青陽林不斷在拿海桑研所的投資和F國企業被魯爾壓迫違法販賣假貨為由替自己開脫，然而魯爾確實拿捏著F國的每一樁生意，包括自己以前替維斯所做的一切…

——難道自己只能深陷其中了嗎？

青陽林正愁著，唐糯就已經上門來找，開口就要求把慕緹查的放在國際煙酒的生意過渡給自己，如果青陽林真的出了什麽情況，慕緹查的生意也不能落入魯爾手裏。

“這個視頻是誰給你的？”青陽林看過房謹言遇害的視頻之後對唐糯提出質疑。

“是許凡給我的。”唐颯的到來替唐糯解了圍，“我和他一直都有聯絡，是他約我出去交給我的。”

青陽林沒有多疑，唐糯看向唐颯，雖然很感謝他為自己的解釋，但也暴露了自己去見許凡的時候已經被發現了。

把空間留給焦頭爛額的青陽林，唐糯跟個雞仔一樣被唐颯拎出去。

“你不如和我解釋解釋怎麽回事？”唐颯抑制著怒火，“我有沒有勸過你，信誰都不要信任房謹言？”

唐糯氣不打一處，“我…不是信任他，我只是需要從他那得到一點需要的消息。”

“你不會還認為這件事是靠誰來頂罪就能解決的？”唐颯沈聲斥責，語氣裏夾著恨鐵不成鋼的意思，“魯爾這件事有預謀的扳倒青陽林，只要青陽林倒臺覃老和塔星的過去就會被一股腦端出。”

唐糯不吱聲，他確實忽略了覃老，眼裏只有青陽林。

“我們從來不是讓青陽林認罪的意思，事情出在青陽家，他們不得不自己處理。”唐颯壓著唐糯的肩頭，“你的出現只會被魯爾利用，被房謹言當做工具。”

“唐颯…我沒想到這些。”

“好在這個視頻確實有價值。”唐颯叉腰踱步幾個來回，面對唐糯，“你真不該這麽做，你得幸虧他死了，不然你們倆誰都逃不了，老實點，這可是魯爾，不是以前一街上不學無術的混混。”

“唐颯，進來一下。”阿秋開門就看到父親訓兒子的一幕。

唐颯側身不忘多叱責一句，“回去我再收拾你的問題。”

聽了青陽林的辦法，唐颯還是有點遲疑，青陽林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打算，“這個視頻是很好的媒介，但是只有這個視頻遠遠不夠。”

“萬一魯爾沒上鉤怎麽辦？”

青陽林稍顯遲疑，最後抱以無奈的眼神，“那就當唐糯沒遇見我。”

房謹言的事不可能瞞住，甚至佘耀文都不知道發生了這種事，魯爾下了死手，目標何止只是房謹言，自己也包括在內。

佘蘊坐在沙發上，臉上的繃帶對比出初期已經減少了許多，“你打算拋下我。”

佘耀文拽起行李箱的拉桿就走，頭都不帶回。

這樣的舉動已經奠定了佘蘊在心裏對他最後一點因為感情而踟躕的破滅。

可惜，佘耀文在抵擋機場就被人攔下，看到帶隊的人是衛亓，佘耀文心裏一沈，料到自己沒法離開，衛亓的人在這已經蹲守了很長時間就是為了在佘耀文出現的時候困住他，理由就是佘耀文涉嫌銷售假貨以及勾結不法分子進行經濟來往。

‘難道魯爾和青陽林之間有了什麽來往？’

佘耀文會這麽考慮也在情理之中，魯爾解決了房謹言之後並沒有出現針對青陽林的消息，自己要出國的消息魯爾是知情人，在機場蹲點的又是衛亓。

佘耀文面色不善，推敲了一遍自己身邊所有敵對勢力卻沒有考慮到致使自己無法逃脫的人就是自己釀成的。

佘蘊放下手機，告知衛亓的人是他，把佘耀文要離開境內的事情透露的也是他，把自己逼到這一步的卻是佘耀文。

佘耀文沒有回家，佘蘊撫摸著自己領口的紐扣，在偌大的家裏只有他連連不斷的長嘆聲。

青陽林百忙之中難得回到泰尼酒店，為了給唐糯排解壓力的木糖兩只狗也沒有得到主人的青睞，顯然他們沒有多餘的精力分散給這兩只小東西。

“吃飯。”唐糯坐在青陽林身邊，自從自己沒有回到國際煙酒之後，已經過上了家庭煮夫的日子，青陽林安安靜靜地吃著，也沒有多問那個視頻的事。

唐糯垂眸看著青陽林的側臉，騙他自己已經吃過了，顯然沒有任何食欲。

“我聽唐颯的話，會去T國一段時間。”唐糯收拾碗筷的時候說道，青陽林咽下嘴裏的溫水，連帶著自己的情緒一起下肚，最後只剩一聲輕嗯，“今天的飯菜還好吃嗎？”

“嗯。”青陽林偏過頭，沒有讓唐糯看到自己的表情，情緒使他的味蕾遲鈍分辨不出好吃與否，唐糯也沒有告訴他今天好像忘記放鹽，就像以往一樣藏著心思，而這點小事似乎都不願意說出口。

唐糯靠在桌沿，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弄著青陽林的頭發，感慨自己的情感道路真是多舛，“還有一件事…”

“什麽？”

青陽林微微仰頭與唐糯對視，夜幕降臨，屋內除了幾盞昏黃的壁燈，能夠帶來光源的只有落地窗外的霓虹燈。

眼波流轉間，青陽林能感受到的只要幾欲淹沒的悲傷，詢問卡在嗓子眼，看著他俯身，還有微涼的觸感落在自己耳後。

“再回來的時候也會有好消息的對吧…”

“嗯。”

唐糯擡眼從迷離中捕捉天花板上被水晶吊燈折射的波光碎影，緊摟著青陽林。

“我想到了…那天在船上。”

青陽林雙眼裏只有唐糯，從純粹的黑眸裏只容下一個人，如果他們之間的羈絆可以更深，可以更纏綿，可以更通透…

聽到耳邊傳來床板反彈的吱呀聲，輕輕放置在床頭櫃的動靜。

青陽林背對唐糯，

聽著動靜送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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