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麻煩。”唐颯無暇管在自己腳邊打轉的小孩，一手端著飯碗，一手捏著勺子，“坐好。”

唐糯一屁股坐在地上，唐颯只能蹲下身餵他食物。

“不可以吐，給我咽下去。”

“哇！”

唐颯按捺著甩碗的心，最後還是選擇拿布清理地上的米糊，“我知道不好吃，但你難道要餓死嗎？”

“吃，這個。”唐糯指著在一旁桌子上放的白團子。

“這是糯米糍，你不能吃。”唐颯無奈地扶著額頭，他和一個小孩子有什麽好理論的？真是要瘋了。

門應聲開啟，羅臣看著坐在地上一大一小的兩個人不禁笑出聲，“你還是別碰廚房比較好，小的活不了，大的不好過。”唐颯瞥了一眼羅臣，把地上的唐糯抱起來，“塔星的事你也不用出面了，按葵祁揚所說的你在幕後好好呆著就行。”

“你覺得我現在還有工夫管塔星的事嗎？”唐颯擰起好看的眉頭，這孩子乖倒是挺乖，反倒是他這個做養父的不行，“林淮岑這女人凈會給我找事做。”

“你帶孩子這段時間也正好避了風頭，省的塔星的某些勢力只會給你找事。”唐颯不作聲，默認了羅臣的話，羅臣一看話到頭了，便沒有繼續下去的意思，“這個孩子的名字你還沒想好？”

唐颯暗嘖一聲，“我怎麽知道他該叫什麽，除了姓唐。”

羅臣搖了搖頭，最近有個人好像性格暴躁了很多。

“唐…”唐颯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桌面上的糯米糍，“糯？”

“唐糯？”

“就這個吧，麻煩死了。”

……

“回來了？來吃塊蛋糕再進去。”林淮岑招呼著提著小書包的男孩，“過來。”

青陽林瞇著眼往涼亭的方向探去，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花叢邊，好像一直在看著花苞的松鼠，“不吃，我不喜歡甜的東西。”

“那就來看看唐糯。”

唐糯？女孩子？短頭發的女孩子？

青陽林聽自己母親的話，三兩步走進唐糯身邊，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這個小松鼠一樣的孩子。

——比自己小。

“你好。”

唐糯看著這個逆著光的小少年，他好像很疏遠，對著自己沒有伸出手的意思，兩個孩子凝視著對方。

“唐糯…”唐糯話音未落，青陽林就轉身離去，留著半空的手孤零零又滑稽地停滯著。

‘大概又是哪家鄰裏關系的小孩。’青陽林呈現出遠超出普遍孩子的反應，多少顯得有點冷漠，但是那個小孩子圓溜的雙眼在他腦海裏總是揮之不去，拉開書房的窗簾想要再看一眼，可那孩子已經被一個男人牽走。

“他還有詢問過你，問過你是誰。”青陽語把魚肉從排刺上剝離，魚肉和米飯之間協調交錯著，散發著誘人可口的色澤，“你應該沒有印象了，那時候你還很小很小。”

“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些。”唐糯搖搖頭，雖然內容很感動，但是並不是他想要得到的消息。

青陽語手裏動作稍頓……

“不要想得太多，事情都會解決的。”青陽語很擔心林淮岑，畢竟假藥研制的事突然湧來，她相信林淮岑是不會做出這樣的事，這其中還有內情，“你不該認罪，這事分明和你沒有關系。”

“和我沒關系，但是和青陽洵的妻子有關啊…”林淮岑撂下一句青陽語聽不懂卻叫人格外不安的話，“你快去鬥獸吧，青陽洵還在那等你。”

“那我去了啊，你沒事就別往外走，最近媒體盯你盯得緊。”

“我知道。”

青陽語最後一次見到林淮岑，都和平常如出一轍，除了那句沒頭沒尾的話…

“我要忙，你自己玩去。”唐颯把在自己腳邊打轉的孩子支走，擡眼看著佘耀文盯緊唐糯的目光，“別拿這麽猥瑣的眼神看著他，你不會對個孩子都有興趣。”

“這孩子也算是林淮岑的孩子吧。”佘耀文看著唐糯在一邊的卡座上打滾就想笑，“林淮岑沒有來？”

“和你有什麽關系。”

“反正還沒到時間，我也不急。”佘耀文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唐颯眉頭微皺，只覺得這男人話裏有話，“等覃老他們到了再給我消息。”

唐颯下意識詢問對方的去向，可佘耀文一言不發，離開的故作神秘也叫人心存不安。

唐糯聽到這，感受到了心臟明顯的緊縮，這裏的回憶繼續下去，佘耀文的離開就是前往林淮岑的住處，幾乎是前後腳…青陽語才離開林淮岑，她後腳就遇害。

‘青陽語肯定很內疚。’唐糯所想的沒錯，青陽語埋頭盯著熱霧早就散去的米飯出神許久。

“林淮岑遇害後第一個在現場的就是青陽林。”青陽語調整了自己的情緒，確保自己的聲音沒有太過觸動，“隨後我們就把青陽林帶走。”

“進來，不要呆在外面。”青陽林握著手裏的糖紙，擡頭冰冷冷地看著對著自己說話的父親，“你也進來。”

時隔一年不曾見面，孩子會有一定的變化，他們之間誰也不記得第一次見面的事，卻在冥冥之中又有某種聯系，唐糯的目光一直都在跟隨著青陽林，在大人的時間裏，他看著青陽林就像看著那年在花園裏看見的蝴蝶。

“這孩子就是林淮岑領養的？”覃老註意到這個眼珠子軲轆轉得靈活的孩子，“青陽林之後我會送去F國，境內所有和他相關的消息都要藏匿，和他熟絡的劉川楠和衛亓也不能知道他去了哪。”

“你把孩子一個人送去F國真的好嗎？”青陽語首先聽不下去這個決策，她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意外，能夠緩過神都不知道消耗了自己多少精神力，“事情發生的這麽突然，我們甚至都不知道是誰幹的。”

“這件事並不是現在臨時決定的，而是我早就打算把青陽林送出去，還有林青秋，這兩個孩子都不能留在我身邊，沒有人會知道他們是我的孩子。”覃老的視線沒有從唐糯身上離開，“青陽林如果不是自己好好成長起來，以後我都未必能保護得了他。”

青陽語有些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看著面前木然的孩子，他看上去很清楚自己將來會經歷什麽，只是根本沒有時間給他消耗的過程。

“維斯那邊我一直都有在聯絡，青陽林他們的人身安全也會依靠維斯。”覃老顯然是已經做好了準備，包括在F國維斯那裏的關系都打點清楚了。

青陽林轉過身不再理會覃老所說的話，手裏把玩著那張糖紙，目光在四周環視著，似乎在尋找什麽。可惜沒有給他找到目標的機會，就被人帶回車裏，覃老之後的話他自然沒有再聽見。

“你是想讓青陽林去F國做什麽，據我所知現在F國那邊還不太平，最近有一個全新的勢力在發育，我看還是別把青陽林送走了，留在自己身邊還是有個照應。”青陽語還在試圖勸說自己的哥哥讓他改變主意，兩個孩子是林淮岑留下最後的鮮活生命，再發生意外誰都無法承擔，“再考慮考慮…”

覃老沒有多言，只是給了青陽語一個意味深長的註視，只是一個眼神當中融合了多少矛盾的情緒一眼都無法望盡，青陽語只好閉上嘴，把話咽回肚子裏。

“日後這個孩子會有大用處，既然他是林淮岑領養的孩子，就該有他的作用，唐颯你還是需要好好培養他。”

唐颯有些不理解覃老的意思，“把話說明白，我可不是為你服務的人。”

“青陽林往後一定會用到F國的黑線市場，這個孩子是離不開一街的，他們將來會有見面的機會，會有共事的機會…”覃老話裏似乎另有所指，“在一街時間最長的會是這個孩子，也需要他來接觸和林淮岑遇害有關的人。”

唐颯聞言冷笑道：“你可真是把利用說的冠冕堂皇。”

“你也想知道林淮岑的事是如何，其次…你想要在塔星幕後立足，現在葵祁揚和林淮岑都已經不在了，你想要瞞住自己的存在很不容易。”

空氣凝結了片刻，即便唐颯有所不滿，但他在塔星和唐糯之間選擇了塔星，在林淮岑和唐糯之間還是沒選擇唐糯…

唐糯深吸一口氣，“我是註定了要成為青陽林的替身，覃老是要我替他頂罪，如果從法律的手續來看，我也的確是他領養的孩子，也確實是‘孩子’，青陽林的過往是我來承擔，畢竟對外我才是覃老的孩子。”

青陽語知道唐糯這次去T國，已經知曉了這件事大半，“這件事…”

“這件事和青陽林無關，他並不知情，我也不會怪他。”唐糯接過話，低著頭看不清臉上有著怎樣的表情，“我還能在青陽林身邊多久？唐颯是不是從未看重過我，佘耀文又是怎樣的威脅，這些事我心裏沒有答案。”

唐糯的語氣平淡，倒像是在談論吃了什麽這類無關緊要的問題，但每提及青陽林他就會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

“阿秋這樣的事，未來還會不會發生，下一個又會是誰。”

“你們既然故作明智，胸有成竹，在幾十年前就有所把握。”

“現在為什麽沒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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