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糯再次開口，聲音像是磨砂紙在沙石上了碾過。

“阿秋，在哪？”

青陽林面露難色似乎不願意透露關於阿秋的消息，唐糯察覺到了問題，即使不願意把思路往不好的方面去想…

“他怎麽了？”

“下腹部被刺傷…”

唐糯在阿秋床邊駐足，阿秋的腹部被裹上了厚層的紗布，在昏睡狀態的他眉頭仍是擰緊著。

“做過清創，只是人還在發燒。”青陽林認為沒有再隱瞞的必要了，“你們發生的巴頌他們已經和我說過，刺傷青秋的是一個年輕人，是佘耀文手下的一個下屬，專門在T國的黑線市場處理事務。”

“嗯。”唐糯在盛怒的情緒裏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靜，“我知道他是佘耀文的人，在佘耀文開著游艇逃離的時候，就是他在背後拉住我。”

“你還記得？”

“他像個瘋子，在總倉的時候投靠管理人，看似背叛了佘耀文，但因為佘耀文所說的話又轉變了立場。”唐糯對這個年輕人印象很深，感覺他身上時刻懸著一根繃緊的弦，距離崩斷只差一點外力，“佘耀文似乎在利用佘蘊來威脅他。”

“確實和你說的一樣。”青陽林得到關於這個年輕人的消息，是從巴頌和衛亓嘴裏得知，“我們對他進行的審訊可以知道的是：佘蘊也就是貓，是這個叫佘寅的年輕人同父異母的弟弟，都是被佘耀文收養領養的孩子，佘寅無法見到佘蘊，只能靠著為佘耀文辦事得到青睞，佘耀文也是知道他的訴求，才會用各種要求比他做事，但是兩兄弟還是無法見面。”

“確實是那個人渣會做的事。”

“佘寅和管理人勾結，說是為了幫助他抓住佘耀文，但唐颯出現之後他就迅速轉換了立場。”青陽林指著阿秋腹部的刀傷，“他弄傷你是為了給佘耀文看的，這樣佘耀文才不會傷害貓，至於刺傷青秋，是因為青秋沖上替你擋了一刀。”

唐糯垂著頭，看不清他現在究竟在臉上出現的是怎樣的表情，“所以他弄傷阿秋就只是為了他自己？”青陽林還沒有開口做解釋，說起來佘寅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但是他現在把手伸到自己身邊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兩個人身上，他就應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一定的代價，“我要見他。”

“你身體還沒好。”

“我要見他！”唐糯壓抑著聲音為了不驚擾阿秋，“我沒有商量的意思，也沒有退讓的打算，我說了要見他。”

“人會讓你見的，但你現在得把傷養好。”青陽林扳正唐糯的肩頭，“據說青秋在前一段時間還犯了胃病，現在受了傷，你們兩個人不能同時被拖垮，知道你現在正在氣頭上，我也是如此。”

唐糯難得聽了青陽林的話，沒有全憑自己的脾氣行事，安靜地躺在床上，看著眼前的白色也沒有過往的慌亂，比起過往的不安，唐糯更懊惱自己的無用。

巴頌和佘耀文所說的話在腦海裏久久不能忘懷，唐糯又一次受到了庇護，但也因為自己的無用導致了阿秋的受傷。

“不要想沒用的。”青陽林手裏端著餐盤，“先把飯吃了，你已經一天沒進食了。”

“我是睡了一天嗎…”唐糯撐著床支起身，差點忘了自己身上還有被打傷的淤痕，現在反應過來確實是疼的想投胎，“你放在這吧，我自己能吃。”

青陽林也沒把唐糯想得那麽脆弱，看著他一口口把食物吞下，說不上的不對勁，如果他現在能吵鬧或是明顯的麻木或許會更讓他安心。

“徐煜的事算是有一個著落…從他嘴裏套出一個叫金凱樂的人。”青陽林有一句沒一句開啟話題，有意無意註意唐糯的反應，“佘耀文現在不見蹤跡，他和T國殘餘市場勢力有關，我們行動上有所忌憚。”

“忌憚什麽？怕他對我們繼續做什麽？”唐糯放下碗，“管理人所說的只是針對佘耀文，但是他還在試探我，只有魯爾才會提這樣的要求。”

“的確如你所說。”

“我沒耐心和魯爾繼續過家家，我們也應該要停止這種毫無必要的消耗了。”

青陽林收拾了餐盤，圓潤透紅的蘋果在他掌心裏順時針旋轉著，“你可能會認為我又要否認你的說辭，但這次我和你的想法一致。”

唐糯伸手拉住青陽林的手，“金凱樂就在國內。”青陽林楞了不過三秒，“他就在慕緹查的泰尼酒店。”本應該聽唐颯的話暫時不把金凱樂的去向告訴青陽林，但唐糯內心的焦慮已經不足以讓他掩藏秘密。

金凱樂的事，唐糯一五一十地交代，青陽林只是沒想到竟已經有如此把握。

……

“他們人在醫院？”魯爾沒有料到唐糯他們會因此住院，可以說是全員陣亡，“可這不正說明了，唐糯是有意去調查珠寶的事。”

葵因在一旁聽到這些消息，臉色煞白，全部都住院了…如果自己能好好聯系唐糯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唐糯這次是因為塔星的事才會到現場，是因為佘耀文要把貨攬到他手裏供養T國殘餘勢力，如果這單生意落到那些人手裏，塔星的珠寶生意算是完了。”

魯爾垂眸，在沈默中權衡房謹言話裏的可靠性，“佘耀文現在人呢？”

“佘耀文自事發之後就銷聲匿跡。”房謹言知道魯爾已經接納了自己的觀點，“我猜測是被T國殘餘勢力保護起來了。”

“嗯。”魯爾收斂了一貫的笑臉，可見佘耀文這件事確實是讓他上火，“正好，之前所有在佘耀文手下的事務全部歸還塔星。”

葵因詫異地張了張口，一時之間分不清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看你的反應，難道不希望我這麽做？”魯爾察覺到葵因的遲疑，“這應該是讓容華高興的事才對。”

“是，值得開心，我只是更擔心唐糯他們。”

房謹言側頭說道：“唐糯目前已經蘇醒了，除了一些皮外傷沒有大礙。”他只想讓葵因安心。

“如果真如你所說，唐糯沒有心機，起碼還值得繼續保持關系。”

……

“魯爾經過這件事只會對我抱有信任。”唐糯這副模樣，艾瑞克都沒想到，“所以F國那邊的動向還是得需要你們自己找證據，現在那批貨還在F國，你們來處理肯定會比我們方便。”

艾瑞克覺得唐糯似乎哪裏不對勁，所以把目光落在青陽林身上尋求他的看法。

唐糯擡眼又迅速斂去目光裏的情緒，咬了咬下唇，“管理人是F國的人，如果查起來，肯定會找到那批珠寶。”

目前維斯確實手裏有一批已經被掉包的貨，可想而知的就是假貨。

“你說的我會考慮。”艾瑞克撂下幾句話，順帶關心的幾句，離開的也很匆忙，從青陽林口中才知道最近幾天維斯因為拍賣了假貨鬧得沸沸騰騰。

唐糯的手搓揉著床單，“他們應該要看著我說話，而不是事事都需要得到你的同意。”

“我們都是為了保證這件事處理的穩妥。”青陽林坐在唐糯身邊，心裏的不安直到現在才有了短暫的舒緩，“你知道我們都會尊重你的做法。”把唐糯收攬入懷的瞬間，青陽林清晰察覺到了唐糯有了抵觸的小動作。

“我沒事。”唐糯抵著青陽林的胸前，“我要見那個人，一定要見。”

晚上十點過五，阿秋才總算恢覆意識，恍惚間看到唐糯的瞬間，他瞬間把丟失的神緒拉回來。

阿秋哪怕他不說話，唐糯都知道他對自己的擔心，“和你相比，我的狀況可太樂觀了。”阿秋深深註視著唐糯，“我已經知道那個男人是下了死手，這事我不會就這麽了結。”

“唐糯。”從阿秋幹啞的喉嚨裏擠出破碎的詞句，“現在離開來得及…”

“改名換姓。”

“或者找到你的親生父母。”

“去一個沒人知道你的國家。”

“我們會庇護你，青陽家和慕緹查家的能力毋庸置疑。”

阿秋自顧自地說著，目光游離，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上晃眼的白熾燈，唐糯俯身逼迫阿秋的視線範圍內只能容下自己。

“因為麻醉沒有全散嗎？”唐糯柔聲問道，“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輕撫阿秋的額頭，擦拭淌出的冷汗。

“沒，沒事。”阿秋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如此柔和的聲音，反而讓他繃緊全身的神經，甚至有些記不清自己剛才都說了些什麽，“胃，有點疼…”

唐糯回到自己的病房，本只是擔心阿秋的狀況，畢竟一整天高燒不退很容易出現脫水，好在晚上總算退了燒，剛才的那一番話唐糯放在心上了，他們認為是時候以保護的名義讓自己離開。

首先，自己還有利用價值。

其次，他不怨懟青陽林，但還有自己不知曉的真相。

維斯在次日，迎著輿論的風口浪尖，推出了在原先預想中本該在訂婚宴會上公布的新系列珠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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