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儀裏傳來吱喳的電流音，阿秋不適地抽動眉頭。

“時間差不多了。”唐颯每每註意時間，距離靠岸只剩下十分鐘，“你身體還沒好，不要沖的那麽急。”

阿秋視線盯著前方的海域，無法分辨他有沒有把唐颯的勸誡聽進去，撥弄了幾下自己的頭發，厭煩自己最近的頭發太長海風過大，總之現在沒有一個事物阿秋看得順眼，好像什麽都很礙事。

楊禹跟在阿秋身邊，沒有人對他眼熟，他是境內部門的人算是最眼生的，也最適合跟在阿秋身邊。

部門的人已經集中在燈塔的頂端，附近的草叢甚至是破舊的房屋裏，燈塔的底端已經被重建成倉庫，現在兩人就正在倉庫裏等待著。

唐颯由於自己的身份太過顯眼，現在不方便暴露在視線內，提早來燈塔的位置…基本是早上就已經到場了，在半路就把在後方等待搬貨的工人換成慕緹查的人。

“麻煩你們安靜點。”唐颯坐在壘高的保險箱上，從分倉的天窗上看著海域那邊的動靜。

月光從天窗的位置投射，角度下移正好投射在倉庫裏一群被控制住的人群，從總倉帶回來的搬貨工都在這間分倉裏，是不是發出一些掙紮的動靜都被唐颯嫌棄。

“只有您來嗎？覃少不在？”

“我來和他來難道有區別？”

管理人堆著笑賠罪，說自己說話太不經過大腦了。

阿秋看著遠處的海面上似乎有很微弱的光線，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迅速地閃爍了三次。

“巴頌，你走快點！”唐糯覺得自己拉著這麽一個大塊頭在港口，可絕對沒有一點浪漫的氛圍，只覺得勞累，“我們得去燈塔的位置。”

“我只說過會帶你來港口，可我從沒有說過會帶著你去燈塔。”

“你在開玩笑嗎？！”唐糯指著漆黑一片海域，無形的壓力如洪水猛獸一般朝著自己的方向擠壓，“他們今天會和佘耀文的打交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佘耀文是和那條街的人串通好的。”

巴頌拖了個懶散的長音，然而還是沒有做出往燈塔的方向前進的準備，他的力氣夠大，唐糯拉著他廢了九牛二虎的力氣，他把唐糯拽出幾米的距離拖回起點輕而易舉，看著唐糯踉蹌地跳了幾步的滑稽行徑，巴頌不禁笑出聲音。

“我沒打算幫你，正如我們只接受唐颯而未必接受你的態度一樣，我們不想幫一些沒有意義的忙，現在我們只需要在這裏等著事情結束，他們回來。”

“你在說什麽胡話？那邊的人是青陽林的弟弟！”

“青陽林和他弟弟應該是獨立的兩個人吧。”巴頌拍了拍港口橋墩的位置，“沒事自然就回來了，出了事你也來不及救。”

唐糯氣得臉漲紅，可他能怎麽辦？港口見不到一個人，距離燈塔的位置自己甚至不可能游過去，“我不虧欠你們任何人，我只是在擔心阿秋的安危。”

“你可以做什麽？”巴頌斜視著唐糯，“你覺得有人要害你，還會因為你掉幾滴眼淚或者發自肺腑的勸說就能讓別人回心轉意？他們只會享受你的求饒而已。”

“難道你們眼裏只有利益沒有情誼？”唐糯急出了哭腔，說話都差點咬到舌頭，“唐颯他，他是因為想保護我所以答應了收入你們慕緹查，他有多怕疼？你們還是把該死的家徽紋到他的手臂上。”唐糯語無倫次，巴頌看上去也沒有理會他情緒的意思。

“我不想活在一街，我不得不活在那裏，以前有唐颯，現在有青陽林，我要是什麽都做不了我不如死在這海裏！”

“吵什麽？”唐颯的出現讓唐糯一度打破呼吸的節奏，眼淚還掛在臉頰上，因為一個哭嗝滾到下顎，“哭哭啼啼，我怕疼這事你要說給全世界聽？”

“唐颯，拜托你了，幫幫我。”唐糯拉著唐颯的手，“我知道了，阿秋就是知道會是佘耀文的人來所以不讓我上島的，對不對？”

唐颯擦掉唐糯的眼淚，力道有點重，擦出了一道紅痕，“你就這麽刁難他？”巴頌聳了聳肩，“我送你過去。”

巴頌目送著游艇駛出，“真是個‘好人’。”

貨輪已經抵達了港口，管理人熟絡地和交接人交談著，指揮搬運工把貨物從貨輪上放下。

佘耀文在貨輪到達的前幾分鐘才上島，“怎麽只有你？”這也是見到阿秋問的第一句話。

“怎麽，只有我一個人很讓你失望？”

“怎麽會？你在也一樣。”佘耀文收拾了自己的神情，“你們誰在其實都一樣。”把話又重覆了一遍，這話倒像是他自言自語。

“先要把貨物的名單確定，接下來就是要點算貨物數目，以及鑒定貨物。”管理人還在指導阿秋，似乎把他當做完全不懂的新人，頗有耐心，“其實我們的貨物並不多，基本都是二十幾件，是要作為限量工藝的原料。”

阿秋看著所謂的鑒定師正在倉庫裏等待完成他們的工作，而部門的人偽裝的搬運工把保險箱一一打開，裏面陳列的就是從F國運輸來的寶石原料，這些本應該使用在維斯本次推出的新系列，現在卻被半路攔截在魯爾手裏。

“這個色澤很誘人。”阿秋靠近一位鑒定師身邊，俯身讚嘆道，“只是你們會不會也太草率了一點？”

鑒定師充耳不聞，好像自己聽不懂似的。

阿秋戴上手套取過鑒定師手裏的寶石，“看清楚了嗎？不能直接用手觸碰寶石本身。”鑒定師的手輕微一滯，“看來你不需要裝聾作啞，你很清楚我在說什麽。”

鑒定師手裏的鑷子靈活一轉朝著阿秋的手就要刺去，卻被阿秋不著痕跡抓住手腕，“我還沒打算拆穿你，你也不用這麽急著動手。”阿秋目光左右偏移，“看清楚四周，我的忠告，對你可沒有優勢。”

“怎麽了？”佘耀文看著阿秋格外註意一個人。

“我在看這枚寶石，我想這色澤相比起女性好像更適合男性。”

“如果你物色這批貨，我們可以跟蹤行徑，這樣你想買也可以先他人一步。”管理人有意攔開佘耀文的舉動讓阿秋心裏生疑，“最近有人在調查這批貨物，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在這裏耽擱。”

言下之意就是要阿秋不要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在這裏幹擾鑒定師的工作，但現在阿秋起碼能確定的就是鑒定師是有人偽裝，難道…管理人是知道什麽？還是自己多疑了？

“一種你留在船上遠觀，雖然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唐颯在距離上島還有不遠處的海域就給了唐糯選擇，“第二種，你上島。”

“我都到了這裏，還能不上島嗎？”

唐颯是從燈塔後方上島，搬運工被替換成慕緹查的人之後，後方的區域自然是暢通無阻。

“這批貨無論如何都要走。”唐糯倆人才往裏沒走幾步就聽到了窸窣的交談聲，“故意的？”

“蛇哥，我真的沒有…都不是第一次做這些事的人。”

“你是故意把漏洞展現給林青秋看？”佘耀文甩開年青人的手，“吸引他的視線做什麽？別給我耍這些花招，你是不是想著能和他們求助，覺得自己可以找到途徑帶著佘蘊走？”

“求您了，我沒有這個意思。”年青人不得已半跪在地，“我不敢違背您的意思，也並不是故意把手套脫下，是那人在試探我而已。”

“知道多少人在等著這單生意能夠扳倒維斯和魯爾？”

唐糯呼吸都不自然，生怕自己的呼吸聲都會驚擾對方，扳倒維斯可以理解，那扳倒魯爾又是怎回事？難道當時佘耀文配合自己這邊的行動沒有把鴿子血替換給維斯，就是為了完成他的打算？

‘也確實…當時佘耀文的珠寶生意被容華半路攔截的時候，他臉色可不見得好看。’唐糯只能借著微弱的光線看著在暗處的兩人，他們交談的聲音並不大，傳到自己這裏的也被海風卷散了不少信息，聽起來稀碎，‘那個人又是誰？佘蘊不是貓嗎？為什麽會和他扯上關系？’

“你還要往裏去？”

“我要想辦法見到這個男人，你覺得我們可以利用他嗎？”

“你有著膽子冒這個險嗎？”唐颯冷聲道，無異於給一頭熱血的唐糯澆了一桶冷水，“你明天可是要回國，你不會希望自己出什麽意外吧。”

“可惜唐糯今晚不在。”唐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耳朵瞬間豎起來，“真該讓慕緹查辦兩場喪事。”

唐颯聽到這臉色嚴肅了不少，和阿秋所說的一樣，佘耀文用挑釁的方式就是想要見到唐糯，可能就是想對唐糯下手，如果有什麽理由，現在看來大概是因為唐糯太過追求於對劣質珠寶的追查有威脅到佘耀文的利益。

“你還要進去嗎？”唐颯再次問道。

唐糯盯著從倉庫裏可見撲朔的光線，“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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