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林在書房裏不住頷首，犯困的模樣被阿秋看在眼裏，本不想打擾他休息，但是稍微一點聲響便會把人驚醒。

“累了就去休息。”阿秋停下敲鍵盤的動作，“這麽疲勞辦事沒什麽效率。”

青陽林放下杯子，裏面泡的藥已經苦到舌尖麻木，“上次偽造的集團收益的文件差不多得發出去了。”

“虛擬網絡可以構建假頁面，不會讓他們看出問題。”阿秋轉過屏幕，“終於走到現在了，你的身體很重要。”

“不用擔心我。”

“你之前騙唐糯，文件是給魯爾看的，其實並不是…”阿秋嘆了口氣，自己哥哥的倔脾氣雖然不明顯但確實有，甚至比唐糯更加難以動搖，“等他回來，八成又要和你鬧脾氣。”

青陽林輕笑道：“不會，他在這段時間也該有點變化，總有些東西不能只靠我引導他，魯爾很適合讓他學習。”敲了敲杯壁，“授人魚不如授人以漁，青陽洵在利用他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把事做到這份上…”

欲言又止，阿秋知道他的意思，“是我沒有提早告訴你。”

“唐糯即便不在後巷遇到我，他也只是我母親給唐颯的心靈寄托而已，畢竟唐颯確實希望自己能有個孩子。”青陽林讀過那封信之後，只覺得林淮岑是個深不可測的女人，是否真如信裏所說的他也無處確認，哪怕是假，唐颯也會把慌圓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知道你和他還是有父子情，但讓我原諒青陽洵是不可能了。”

“我理解，我不是可憐他，而是為了讓自己安心。”阿秋並不是個絕對理性或感性的人，權衡利弊，青陽林不會考慮的比他少，“你現在想要從所有關系裏脫身可不容易，走到現在…就更要謹慎。”

青陽林猶豫了半晌，把手從護照本上挪開，“嗯。”

“放心，我一直在。”阿秋這話雖然說了不止一次，但每次都在青陽林心煩意亂時極其有用。

……

“覃老在茶室等您。”

唐颯推開大門，同屋內的覃老兩兩對視，最後由長輩打破沈寂，“坐吧。”面前是一盞紫砂，手邊是一爐香，“你說她會不會恨我？”

“不好說。”唐颯不想刻意風雅，茶在他面前不過是解渴的東西而已，“唐糯的性格有時候和林淮岑很相似，她未必會恨你，但一定會揍你。”

覃老忍俊不禁，但是沒有否認唐颯，“她本不想讓青陽林步後塵，所以才會讓唐糯出現在我們身邊。”

“你覺得自己把所有的責任負擔，就能得到你兒子的原諒？”

“我只是不想除了恨我，他還要去恨他的母親。”

“真夠諷刺。”唐颯笑道，“你居然還有一點作為父親的覺悟。”

覃老咳了兩聲，微微昂首看著天花板，“他和我不一樣，他如果想怎麽做就去做好了…一切都在變，早就不是我們那時候的模樣。”

“時過境遷。”唐颯在桌面上擺了一枚U盤，“年紀大了，所以喜歡回憶？我沒打算和你敘舊。”

U盤的表面已經存在破損，看得出是使用了一段時間。覃老只是稍作反應就知道這裏面都存了些什麽東西，“於韋洪知道你是塔星的中流砥柱，但不知道你是幕後主管。”唐颯應允了一聲，“他想壓制你，所以傷害你。”

“是啊…”唐颯捏了捏自己有些酸脹的後頸，“但他沒意識到，只有我擺出受害者的姿態，才是距離他們最近的位置，正好認識了衛亓，也知道了蘇暮的事，蘇夏也是有利用價值的。”

秘書把筆記本交給覃老，U盤裏的內容被覃老瀏覽，“當年佘耀文手臂上的紋身很難叫人察覺到會和慕緹查有關系。” 唐颯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塔星對這方面還是有過規範，當年葵祁揚就在整頓塔星內部，對員工形象是有嚴格約束，所以紋身應該是在葵祁揚離世後才有的。”

覃老喃喃自語道：“淮岑負責了當時塔星和慕緹查之間的合作來往。”

“佘耀文能夠和慕緹查得到聯絡的途徑就只有那一單生意。”唐颯示意覃老打開另一份文件，“當時來負責境內聯絡的就是派吞。”

覃老了然地往後靠坐，“看來就是在那時候…佘耀文究竟對塔星有什麽不滿？”

“葵祁揚和林淮岑的決定和他有歧義，確實在重新整頓的那段時間內部分崩離析，從收益上看不容樂觀，已經倒閉了幾間產業。”唐颯說到這還是不由嘆氣，“現在還是如此，所以塔星需要新的合作項目，未來和慕緹查的煙草合作是必不可免的。”

“至於合作的事就交給青陽林他們去辦，我現在比較在意，關於這些和慕緹查的糾葛你打算怎麽用？”覃老把文件內容大致了解了一遍，基本是塔星和慕緹查僅有的一次合作，但這當中牽扯的人幾乎是全部人。

唐颯垂眸，兩手交叉後分開，如此重覆了幾次，笑道：“關我什麽事，塔星現在又不是我的了。”

“那你把這東西交給…”

“給套房。”唐颯自顧自續了茶，“我要出國，說好了F國的房產。”

覃老暗自不悅，但是唐颯做了這麽多事只是要一套房，他也無話可說，只是他擺出一副自己不願意再接觸這些瑣事的態度…倒是覃老窘迫了些。

“我是外人，做到這份上不是看你的面子，沒有林淮岑就沒有我。”唐颯說話柔和，仿佛方才在覃老面前討論塔星的人不是他，“唐糯，青陽林，他們是需要挑大梁的人，你和自己兒子的關系…他或許恨你，但他明事理，和你不同。”

面前的老人沒有再說話，唐颯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臨走前唐颯又說道：“撫養唐糯的費用，是林淮岑留下的財產，他不欠你。”放下杯子時，唐颯似乎把自己肩上負擔的也同時卸下，“林淮岑和我說過：‘這孩子或許會像我一樣，終會和青陽林相遇，即使沒有，也逼著他們相遇。’”

“淮岑，有時候覺得她非同尋常，有時候覺得她高瞻遠矚，懷疑她是否會見到未來。”

唐颯離開的很果斷，如果在幾年前，他不會放下最後一句話，他會讓覃老一輩子都被自己的良心折磨，在後悔中不斷受到譴責。

但…或許是吃了太多唐糯在深夜做的食物，胃都被焐熱了。

“要是最後一面，唐糯不露出那樣的表情會不會更好？”唐颯銜著煙，拎著手機通話，在幾聲嘟嘟後，“搞定。”

羅臣在另一頭應和一聲，側目和衛亓眼神示意。

“那一成的生意可以靠我們的操作給魯爾，為什麽你要出手？”羅臣詢問道。

“為什麽呢？”唐颯仰面，隨著輕笑，嘴角傾瀉出一口青煙，“我也不知道。”

還有一天。

唐糯知道生日會的布置，只是魯爾為了支開自己好方便去見唐颯的原因，這幾天是他最清閑的日子，貨倉裏交給魯爾的貨已經讓葵因去做處理，這批貨不止是為魯爾解決了一成收益的問題，也讓他更加信任自己是為他所用的人。

拍賣會，他無法幫助尤蘭達。

這次既然要讓魯爾壓制維斯就一定抓住拍賣會的機會…

“想回去嗎？”

“你會放我回去？”

唐糯手裏多了一部手機，定睛一瞧正是自己的東西，發懵地擡眼看著魯爾，不知道他的意思，“你可以讓房謹言送你，或者讓青陽林接你。”

“你是說…”唐糯消化了一遍魯爾繞了九曲十八彎的話，“我能回去了？”

再一次見到青陽林，唐糯直楞楞地站在他面前，直到青陽林撫摸了他的頭發才有了反應，“我很想你。”

“嗯。”

反應很平淡，如果唐糯沒有湊近青陽林的胸膛，很難察覺他心跳的急促。

“我們回家。”

在車內，唐糯用斜視打量著青陽林的側臉，以往對自己形象格外註重的男人，現在眼下青霾難掩，下巴上也有清晰的胡渣。

“你沒有好好休息。”唐糯囁喏著，他又怎麽會不知道青陽林如此操勞都是為了誰，現在自己沒話找話的樣子顯得很尷尬。

青陽林偏頭對著唐糯溫和一笑，“沒你在身邊，我確實睡不好。”他也沒有生氣，如果唐糯沒有任性地選擇留宿在魯爾那，或許也不會發展到現在，青陽林越是溫柔，唐糯越是愧疚，“我把你弄回來可花了很大的功夫，今晚能否休息就靠你了。”

“為什麽，你不責備我，或許責備我能讓你好受。”唐糯聲音細如蚊蠅，腦袋低垂著，“或者能…讓我好受。”

“我很生氣。”青陽林說的話把唐糯的心掉到嗓子眼，“但是見到你，卻沒了一點不悅，想抱你，想吻你，看到你毫發無損就會安心。”

“就好像大夢一場，夢裏好像患得患失，但是回到現實又會有劫後餘生的興奮。”青陽林雙臂搭在方向盤上，看著面前紅燈的倒計時閃爍，“如果再讓我像幾年前那樣離開你，我會瘋。”

青陽林耳側傳來啜泣聲，窸窸窣窣的吸鼻聲。他清楚唐糯哭了，嘴裏還在念叨‘對不起，我什麽忙都沒幫上。’諸如此內的自責。

“唐糯。”唐糯聽到輕喚，擡起濕濡的雙眼從朦朧中捕捉青陽林的表情，看不清，卻異常的傷感，“我寧願自己瘋了，也不想你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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