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放在這裏。”

唐糯已經分不清自己脖後側的濕濡究竟是因為貨倉裏太熱還是因為被驚嚇出的冷汗，本以為衛亓會跟著自己緩緩上前，卻沒想到這個男人突然像是離弦箭，猛地沖到集裝箱一邊…縮小到只有僅僅三步的距離——觸手可及。

“這裏…”唐糯腦子裏還沒有編湊出借口。

“這個空間對我來說就足夠了。”衛亓接過話，這個男人太過淡定，從他臉上沒有察覺到一絲松動，就像一個真的毫不知情的獵物鉆進虎穴狼窩，居然還能氣定神閑地摘了他們領地裏的果實。

不知不覺間，衛亓邊說話邊走路，他距離集裝箱又近了一步。

說著，他就和唐糯規劃貨物應該怎麽擺放，唐糯根本做不出反應，只是被動地讓衛亓牽著自己的話鋒走。

往右走了三步，最後又上前。

一步之遙…

衛亓明面上是在規劃貨物的擺放，實際上是在尋找密碼鎖的位置，確保一步到位，現在就差…一步，只要再前進一步！

僅僅只有一步的距離，卻讓唐糯他們平生了一種羚羊飛渡的驚險。

耳邊還是那些搬運工正在傳送貨物的動靜，可是嘈雜的瓶身相撞的動靜，掩蓋了他們的真實舉動，唐糯不敢往後看，他也不知道自己身後都發生著什麽，心裏又是忐忑又是煩躁，只是搬動一些箱子！搞出這麽多噪音做什麽！

“糯糯！”唐糯猛地回頭，朝著聲源看去，瞳孔瞬間放大，他的腳有了一瞬間的疲軟。

衛亓幾乎是在眾人轉頭的瞬間，上前一步，撒上噴霧，一氣呵成。

等所有人從唐颯的叫聲中緩過神的時候，再轉頭就看到衛亓站在了唐糯身邊，已經遠離了集裝箱的位置。

“抱歉，衛先生。”唐糯還在繼續談他的生意，已經知道了衛亓解決了他們要找的信息，唐糯覺得自己吐出的不是一口氣，而是自己的一條魂。

……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尋找下家。”

“如果我有認識的人有空餘的貨倉，我會轉告您。”

假的合作自然不能做，誰能真的找到那麽多真貨放在唐糯這裏，只能假裝合作失敗的樣子，最後兩人不歡而散。

——1、4、6、0

衛亓確定了留下的痕跡是四個數，而且這四個數很湊巧地就是和尤蘭達的生日有關系。

只不過是不是按照這樣的組合順序就不得而知。

唐糯坐在辦公室裏，魯爾還有什麽信息是和這幾個數字有關系？

“話說，你怎麽又來了？”唐糯吊起眉尾瞥了眼又不和自己匯報動向的唐颯，“現在是不是覺得因為找不到於韋洪，所以你也就松懈了？”

“這麽兇…”唐颯委屈巴巴地癟起嘴，“我只是路過而已嘛…”

“你這個路過的可有點水平，是直接繞了一個圈子鉆進我的貨倉？”誰會信他的鬼話，唐糯的筆尖點了點唐颯手裏的東西，“今天又是來做慈善的？”又是吃的，這家夥每次都好像把這些搬運工當自己人一樣，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我來找許凡，之前不是讓他來幫我整理我們家的東西？所以想給他準備一點吃的東西。”唐颯晃了晃手裏的食品，“可…我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了。”

“確實，我也覺得他長得辨識度很低。”唐糯沒忍住吐槽了一句，“反而是看背影可能還有點印象。”

“剛才的不是衛亓嗎？為什麽他會在這？”唐颯剛才也留意到了離開的人就是衛亓，可他猜測是發生了什麽所以沒有聲張。

唐糯垂眸，沒有回答原因，“我幫你把許凡找來，你給了東西之後就回去。”

東西被放在桌面上，唐颯的眉頭跟著他的情緒一樣往下沈，有些難過地說道：“我知道一直都給你帶來了很多負擔，但能不能總是把我趕走？”唐糯看著扶著額頭的唐颯，最近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他承認現在是有把唐颯撇在一邊的想法，“我也想知道都發生了什麽，但是現在羅臣也不經常在家，你們什麽事都不說…我感覺很恐慌。”

“羅臣不在？”

唐颯點了點頭，唐糯覺得奇怪…這男人平時沒有什麽事，尤其是現在魯爾不讓羅臣靠近這裏之後，幾乎所有的事和羅臣都不會有關系，他有什麽理由不在唐颯身邊？

“老板。”許凡進了辦公室，“有什麽事嗎？”

“你幫唐颯搬了東西，這點東西你拿去。”唐糯把食物遞給許凡，對方也沒有推脫的意思，乖乖地把東西拿走就要離開，卻被唐糯叫住，“青陽林之前和你說過什麽？”

“沒什麽，就是問了我當天是怎麽去的。”許凡瞄了一眼唐颯，只見唐颯手扶著額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唐糯把人打發出去的時候，又一次留意了許凡的背影。

“我想我還是走吧。”唐颯雖然看上去有些失落的樣子，但還是好好收拾了自己的情緒就要離開，“之後我就不來了，看樣子你也忙…”

“這件事…牽扯比較多，因為留給我們的時間並不多，所以現在實在沒什麽時間和你解釋太多。”唐糯大步上前，把門抵在身後，“關於魯爾的事，我和魯爾合作了，雖然是經過了覃老的同意，但我不知道自己將來會面臨著什麽。”

“你指的是什麽意思？”

“我現在不得已和魯爾合作來謀求他對我的信任，這樣在拍賣會之前我才能找到真貨的去向。”唐糯解釋的內容相當模糊，他既不想要唐颯擔心自己的事，也不想因為假貨的事影響到青陽林之後的發展。

唐颯不是傻子，他關切地詢問道：“是不是…需要你做什麽？”

“是。”

“是要傷害你自己的事嗎？”

唐糯微微震愕著，不愧是和自己生活在一起這麽多年的人，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並不是，只是我最近比較累而已，需要和很多人打交道。”

“那你要好照顧自己。”唐颯了然，“那…羅臣你知道他在做什麽嗎？”

“如果有機會我碰到他就會幫你問問他。”唐糯露出了調皮的笑容，“偷偷告訴你，這樣他就百口莫辯。”

“好。”

唐糯送走唐颯，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整個人都是疲累的狀態，扶著桌邊一點點挪到椅子上，最後把整個人丟到沙發上。

拾起手機看著發給青陽林的消息遲遲沒有回覆，他合上雙眼捏動鼻梁，來放松自己。

青陽林感受到了手機的震動，貼合在自己腿側，卻沒有取出詳看的意思。

身邊坐著艾瑞克，面前坐著魯爾。就在來酒店的路上，青陽林還在和艾瑞克說：魯爾見到他們一定會擺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

確實如他們所說的那般，魯爾還是掛著雷打不動的笑容，只是看著他們的眼神多了點譏諷的意思。

“這不對吧，如果我沒有記錯…我們現在應該還是競爭對手的關系。”魯爾把玩著手裏的筆，在自己的虎口那裏打著轉，“現在來這裏？是什麽意思？”

“你現在把原來和我的合作撤出？”艾瑞克做出一副盛怒的模樣，按捺著他的不滿，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卻被青陽林往下壓。

魯爾卻被艾瑞克這句話給惹笑了，“怎麽了？難道現在做生意還需要…提前知會嗎？”魯爾看著艾瑞克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欣賞著什麽好戲一般，“艾瑞克，你是不是太久沒有接手生意了，所以現在思維才會這麽幼稚？”

“你這種小人行為。”

“我可從沒說過我做的生意是慈善機構。”魯爾笑道，兩手一攤，“難道我還要把這麽好的生意讓給你？就算我讓給你生意，是不是還要像幾年前那樣把我當狗來使喚？”

兩人僵持著，青陽林現在充當著艾瑞克副手的位置，他只能被迫出來調和他們之間的氣氛，“我們今天會來，不是為了發生爭執才來。”

魯爾看了眼青陽林，把自己的坐姿調整了一下，穩穩坐好，“確實，我想你們也不會有這麽清閑來這裏找什麽不愉快。”特意把‘清閑’兩個字加重了讀音，來明朝暗諷艾瑞克現在的生意被他掐斷，而導致了沒有可以協商的合作商，“讓我猜猜掉了幾成？兩成？不，兩成可太少。”

青陽林從包裏取出一份報表，放在桌面上，“確實，兩成怎麽會構成威脅？”魯爾的自大讓他忽略了去檢查報表的意思，那份文件就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四成。”

魯爾沒忍住自己的笑意，從喉嚨深處輕呵了一聲。

“我知道讓你恢覆兩成的合作商是絕對不可能的事。”魯爾看著面前的青陽林還在繼續說著，“但是不要讓那條線被你壟斷。”

“那條線？哪條線？”魯爾選擇裝傻，他很清楚青陽林嘴裏說的線是指什麽，“據我所知，慕緹查的生意是不能走這種途徑。”

青陽林擡眼看著魯爾，默默把桌子上的文件收回，“難道不是你正在走嗎？”

魯爾道：“難道不是我開的線？”突然又改口，“其實我把線封鎖就是保證公平，讓我自己也用不著。”

魯爾撒謊眼都不帶眨，青陽林很清楚話的真實性，唐糯就在他身邊，每天魯爾接觸到的那些合作商，青陽林都相當熟悉…

但是現在沒法戳穿魯爾的謊言，因為他沒有證據，青陽林不能只說是從唐糯那裏看到的，這樣對方就會瞬間瓦解對唐糯的信任。

“聽你的意思，是想要讓我開放這條線供你們使用？”魯爾笑著，笑著，臉上的表情迅速垮下，“艾瑞克，被狗咬的感覺如何？”往前俯身，逼近艾瑞克。

“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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