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因來到房間的時候，看到雙目無神的尤蘭達，和在一旁自得其樂的貓。

這兩個人的狀態…現在好像是完全相反了一樣，在貓身上再也見不到以前的陰郁，但這不是好事，葵因知道他的情緒很有可能處在一種反噬階段，典型的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的傷口好了？”葵因擡起貓的下顎，看著他已經把繃帶解開的頸部，只有一點等待脫痂的傷痕。

“我都說了，這種小傷小痛很尋常。”貓擡眼，眸帶眷戀的意思牢牢箍住葵因，“你知道，佘耀文什麽時候可以回來嗎？已經過去了半個月…”說著又自嘲地搖搖頭，似乎在嘲笑自己的依戀，居然是來自一個半個月不曾見面的人身上。

“我想很快…”

葵因的視線落在尤蘭達的脖頸上，她反而纏繞了絲巾，相比之前只有一層，現在她又末端系上了一條延伸長度，在脖子上反反覆覆地繞上了幾遍。

尤蘭達捂著肚子，臉色有些不好看，貓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又轉頭不做理會。

“你怎麽了？”葵因蹲下身，看她摁壓著自己的腹部，該不會是…把貓打發回他自己的房間，“女孩子要學會珍惜自己的身體。”

尤蘭達被動地接受葵因替她換上整潔的衣物，葵因虎口上突然多了一滴滾燙的水珠，她悵然看著在哭泣的尤蘭達，把她摟緊自己懷裏，“為什麽要哭？是因為很疼嗎？我去給你拿點藥。”

尤蘭達搖了搖頭，只是擦著自己根本止不住的眼淚，嘴裏磕磕巴巴地發出一點嘶啞的聲音，葵因極力辨認之後才捕捉到兩個詞匯，一個是魯爾，一個是…唐糯？

“你是不是很想見唐糯？”葵因用袖口把她臉上的淚漬擦去，“是的話，就點點頭。”葵因承認自己是抱有私心，她聽過唐糯的吩咐，如果尤蘭達真的可以作為突破口，就讓她產生依賴唐糯的心情，而不是魯爾…這對魯爾很殘忍，但，萬不得已。

果然…尤蘭達不知道是出於怎樣的心裏，但是她會願意開口的一定是在她心裏有一定分量的人。葵因想要揭開尤蘭達的絲巾，卻被她狠狠拽住，像是拉拽著自己的生命一樣，死不願意放手。

“那我告訴魯爾你想見他，好嗎？”尤蘭達一聽，頭點的像小雞啄米一樣。

魯爾還在書房裏辦公，桌面上的空紙上寫滿了唐糯的名字，當中摻雜了幾個覃糯，他隱約覺得覃老有事瞞他，可問題就在唐糯身上，當初簽下合同時…就覺得有些蹊蹺，覃老是真不知情自己有售出假貨？為什麽會那麽直爽地就把合同和自己簽上了？

就在魯爾還在思索這件事的時候，葵因推門而入。

“有什麽事？”

“尤蘭達最近的情緒很不穩定，我想知道你對她做了什麽？”葵因擺出公事公辦的語氣，“如果你真的是把她當成自己的家人，你不應該把對外人的態度延續到她身上。”

“這話是什麽意思？”魯爾把手邊的紙揉成團，反手丟進垃圾簍裏，“我對外人的態度？”

葵因認為對待尤蘭達的事情還是…要用專業人士的角度，這樣對於魯爾而言可信度也更高，便於他更信任自己，“我是指她不是你可以利用的對象，你應該對她，多說實話。”

魯爾側眸，在葵因臉上端詳，繼續問道：“實話？我對她一直都如實反映。”

“你確認自己沒有對她隱瞞什麽？”這話一出口，魯爾自然是想到了關於拍賣會的事，葵因趁熱打鐵，“很多事，如果你不告訴她，她會變得茫然無措，所以失去安全感，這種安全感不是我作為一個外人可以給予她的，而是你這個親哥哥。”

魯爾沈默著，聽到‘哥哥’一詞，他確實有了反應。

“尤蘭達說她想見唐糯，甚至叫出了名字。”

“叫了唐糯？她只叫過我的名字。”魯爾有些不滿，似乎是自己對於最後的血緣那點可悲的占有欲在作祟。

“你或許可以從唐糯身上找點他身上會有的情感。”葵因想要離開的時候，又補充了一句，“他確實比你來得更加真性情。”

魯爾打發葵因出去，自己正在考慮唐糯的事，葵因現在進來就和自己談及唐糯…可葵因並不是讀心的人，這或許是一種巧合。

讓唐糯來自己身邊，倒不是什麽壞事，正好可以由自己盯著他，還可以順便替代於韋洪的位置，或者…幫著自己找到於韋洪也指不定。

唐糯在家裏等候著通話消息，他不知道自己和葵因暗示過的計劃是否可靠，但是能讓魯爾親自松口，讓自己多陪伴在尤蘭達身邊，才證明魯爾願意相信自己，哪怕只有一點信任，也是為了之後更好的攻城略地起到更好的效果。

手機嗡嗡震動，唐糯看著手機稍稍挪動了它原本的位置，發信人是魯爾，看到提示消息，正如自己所預料的那樣。

“如何？”青陽林湊上前，就算唐糯不回答自己，那副竊喜的表情也告訴自己答案。

“穩妥。”

唐糯知道青陽林所說的關於試劑檢驗之後得到了吻合的消息…似乎一切都還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於韋洪在佘耀文那裏，真的沒問題嗎？”唐糯有些擔憂，佘耀文可不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什麽時候會倒戈到哪一方都是沒有準數。

青陽林似乎是受到了什麽消息，淡笑著回應唐糯，“既然，佘耀文把於韋洪捆在自己身邊，就是他自認為對他有利用價值。”合上電腦，像頭懶散的黑豹俯臥在床邊，“如果把他的利益抽走，他反而會提防。”

樓下傳出關門的聲音，時間已經很晚了，阿秋現在就住在青陽林家裏，樓梯那裏傳出沈重的腳步聲，不用看都知道是阿秋回家了。

“哈——”阿秋的哈欠還沒打出來，就被突然開門的唐糯給嚇回去，卡在胸口那裏好不難受，“給我嚇清醒了…”

“辛苦了。”唐糯任由阿秋抵著自己的肩窩，把他一步步帶到自己房間裏。

“給我做點好吃的比較有用…”阿秋一天都沒看見他哥，自己在醫院才清醒就被李元使喚地去幹活，差點暈倒在診室裏，“我是真的好餓。”話音落地，腹內的咕嚕聲恰到好處地響起。

唐糯二話不說就給他準備吃的，阿秋像條岸上垂死的魚，渾身無力地靠在床腳。

青陽林看到這樣的弟弟，嘲弄道：“之前和劉川楠出去瞎混的勁沒了？”一邊擺弄著手機，阿秋就聽到‘呼咻’的聲音，“這才實習第幾天？”

“不知道…”

“明天在家裏休息，李元那裏我說好了。”

“謝了…”阿秋闔眸又迅速強打精神，似乎在自己混沌的腦子裏想要翻出什麽信息，“啊…對了，今天姑姑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麽？”

“嗯，問過我，如果青陽洵和唐糯二選一，我會選哪個？”青陽林給他丟了一個抱枕。

阿秋挨上枕頭就像被抽幹了僅存的意識，“我聽姑姑說唐颯不簡單。”眼睛往上不自覺翻了兩下，“你最好找她談談，或者找爸…”

青陽林知道弟弟對自己的父親沒有很大的隔閡，但是鮮少在自己面前提到‘爸’這個字眼，所以肉眼可見的是犯了迷糊…青陽語會提到唐颯？青陽林沒法聯系到這兩個人除了在早些年塔星初創的時候才會有聯系之外，實在想不到現在的兩人還有什麽關聯？

“睡著了？”唐糯給阿秋準備了食物，進屋準備叫人的時候，就看到軟了身子依靠在一邊的阿秋，“我還是給他保溫好了。”

“嗯。”青陽林點點頭，他們把人挪到床上，自己和唐糯去書房休息。

唐糯趴在沙發上，一手把玩著青陽林的頭發，“你說唐颯？他一直都是那副軟乎乎的樣子，很好欺負。”

“是嗎？”青陽林心不在焉地回應著，唐颯這人以前自己也是認為他就是軟柿子一樣的角色，所以才會那麽多年被於韋洪拿捏在手…但是現在細想起來，於韋洪和佘耀文與羅臣之間多少有些牽扯，這兩人都是早些時候的塔星成員，那唐颯同在塔星，這件事是不是冥冥之中有所指示？

青陽林打了地鋪，他轉過身的時候，唐糯根本無法捕捉他臉上的情緒，只以為他是躺著不舒服。

“要不你睡上來？”

“你是在邀請我？”

“你躺好吧，敢亂來，老子恁死你。”唐糯嘴裏放下狠話，其實手還抓著青陽林的手指。

青陽林背著唐糯輕笑一聲，他腦子裏還在想著唐颯的事，唐颯…那天自己和佘耀文見面的時候，有看到他，還有就是唐颯給葵因的意見，這個人絕對沒有這麽簡單。

“呼…”唐糯側過身就睡得香甜，手裏也不見得松手的意思。

“小豬一樣。”青陽林調整了舒服的姿勢，和唐糯的手指互相勾著連接在懸空的位置。

‘亞當和上帝？’青陽林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突然多出了這樣的世界名畫，合上眼，‘明天還是需要去見…青陽語。’

……

“能不能不走？”

青陽林又一次夢到了小時候的唐糯，自己都已經遺忘了唐糯究竟用那樣奶聲奶氣的哭腔對自己都說過什麽話…但是在夢裏卻尤為確切。

“不能。”

“你會不會回來？”唐糯像是入睡時那樣，抓著自己孩童時的手，“來看看我？我想知道…那個牛奶好不好喝。”

小青陽林在那時就已經比唐糯高了許多，唐糯本就營養不良，所以人又瘦又小，而且還臟兮兮的，自己許下了堅定的承諾，“會回來。”

青陽林看著小時候的自己，沒有什麽表情的離開，自己就算忘了以前的很多事，但成了心裏的執念，所以回來是必然的事。

清醒時，青陽林被手指的酸脹掃清了惺忪，唐糯空出的手擋著自己的眼睛，分不清是睡著還是已經醒了，說了一句和夢裏一模一樣的話，“能不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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