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老似乎料定了他們會來自己的住宅，但是青陽林正眼都沒有給他徑直上樓。

“我們可能得借住一段時間。”

“因為魯爾嗎？”

“嗯。”唐糯也懶得糾結覃老是從什麽途徑得到的消息，有可能是衛亓，也有可能是外面任何一個安保…正如青陽林所說的那樣不要小瞧覃老，身邊任何一個不矚目的人都會是覃老的手下都指不定。

但是青陽林進屋就休息，唐糯把東西塞進房間之後，就開始操手準備晚餐，時間都快十一點，這個時間應該稱為夜宵。

屋外突然亮起幾盞暖色的燈，接著唐糯就看著覃老蹣跚的步子從廚房門口路過。

‘也就只有這個時候看上去才比較像上了年紀的人該有的狀態…’唐糯心裏腹誹了一句，想想自己沒給唐颯打過電話，何況之前還碰到於韋洪那個瘋狗…

“糯糯？”熟悉的聲音從話筒傳來，唐糯不知道為什麽心口有了充實的感覺填補上，“怎麽了？還打電話來？”

“沒事就不能打電話來問候一聲嗎？”唐糯的話語裏有了點撒嬌的意思，“還是我打擾了你和羅老板的二人世界？”

“沒有啦~我們正在看電影。”

“在外面？”唐糯沒由來得又緊張了一把。

“沒呢，在家裏，我知道前一陣子是於韋洪去找了你對吧。”唐颯的語氣裏也沒有疑惑的意思，但似乎從唐糯想要避開自己不讓自己撞見來猜測也就只有於韋洪那個人渣唐糯才會有所顧忌，“放心好了，我知道的，事情沒過去最好不要外出，外出給你留電話。”

“嗯。”

“你更像老父親。”

“唐颯你飄了。”

唐颯嘴裏塞著零食，捏著哭腔，“每次都是我給你匯報行程，可你都不告訴我你在做什麽…我也會擔心的好不好。”唐糯把手機夾在臉頰和肩膀中間，鼻息裏哼笑一聲，“你還笑！我真該在你身上安幾個監控。”

“父親行為…”唐糯放了調味之後，背過身撐坐在平臺上，“我又不是小孩了。”

“就是因為是父親才關心你。”

聊了一會兒才掛上電話，現在的唐糯就像一個被放養在外的鳥，許久未曾歸家，又想念在家的安寧，又無法脫離世外的紛亂，心裏暗嘆，‘已經回不去以往的生活了。’沒法給唐颯帶他想吃的夜宵，但是自己身邊還有一個人需要照顧。

——‘我可真是，老媽子的心。’

唐糯端著碗筷，小心翼翼地挪著腳尖往樓梯口的位置去，就看著坐在中央客廳那裏的覃老，因為是背對著，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覺得落寞的情緒包裹著他。

“叮！”

“糯哥。”阿秋那邊的環境躁動，顯然宿舍裏的學生都還沒睡下，“我剛和…你別動我東西，沙雕！我剛和我哥打了電話，但是他沒接，最近有什麽事嗎？”

“沒事，你哥最近熬夜有點感冒，我給他煮點吃的。”

“我也好想吃糯哥的飯菜，食堂的東西真的太難吃了。”阿秋突然把手機放下，接著唐糯就聽到模模糊糊的聲音，大概是什麽‘手又欠了？！’這樣的對話，唐糯心生羨慕，在學校的生活…要是能體會一次就好了，“最近學校裏多了不是學校的人，發生了什麽？”

突然想起來阿秋已經很久沒在自己身邊做事了，但是和魯爾合作的事…青陽林難道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

“你先別掛。”

唐糯先把自己手裏的餐盤往樓上端，這時候又把視線移到覃老身上，就發現對方也正在看著自己…迅速逃跑，這老爺子也是不容易能被自己兩個兒子嫌棄，現在還要加上自己這麽一個假貨湊熱鬧，心裏多少不是滋味吧。

青陽林已經睡醒了，他看著手機裏的通話消息，正打算給阿秋回撥過去，唐糯就進來，還順便帶著自己弟弟的聲音。

“你們兩個挺過分啊，知道什麽叫深夜放毒嗎？”

“你想吃什麽？我嚼給你聽。”唐糯打趣道。

青陽林把最近發生的事整理了一下告訴阿秋，最近忙到他自己都忘記了要告誡阿秋註意安全，“你說最近多了些人？”

“我一開始以為是艾瑞克的人…”阿秋拉開門去宿舍外面打電話，看著樓下的一棵有點年份的大樹，那後面似乎有個人影，“但我總覺得艾瑞克如果有安排人在我身邊，應該會告訴我一聲。”

“如果不是他的人，那就是魯爾的。”青陽林回應他。

唐糯停下筷子，魯爾怎麽會註意到阿秋？回憶了一遍他們可能會見面的時候…也就只有那詞魯爾來店裏的一趟，他知道青陽林有一個弟弟。

可是魯爾回去找阿秋是為什麽？現在應該還是在觀察，像魯爾將自己唐糯，那很有可能是在猜測誰才是覃老的孩子…如果被他發現阿秋的血檢報告才是親生兒子，就更不用說青陽林的身份曝光。

身份曝光對誰都沒好處，特別是現在在合作期間，不就等於在自己的腦門上貼著——我騙你的。

唐糯突然‘噫惡’了一聲，“太糟糕了…”

“怎麽？吃到蟲了？”阿秋不知道這邊的動靜，“叫你放毒。”

唐糯下意識回了一句，“吃到魯爾了…”

“那確實相當糟糕。”兩兄弟這時候特別有默契。

“總之你先註意，特別是…交流方面，不能讓人察覺到你是覃老的孩子。”青陽林似乎還在想著什麽，把碗裏的面來回攪動防止它收幹，“特別是，不能受傷。”

“放心，我過一陣子就要去你的醫院了不是？”青陽林想想也是，阿秋又補了一句，“我現在並不擔心我會不會有危險，因為人多眼雜他要下手不容易，是你的首飾品的問題，你怎麽可以拿拿東西開玩笑。”

青陽林隨意搪塞了幾句，立刻就把通話掐了，直接關了機，接著取過唐糯的手機也把手機給關了，一串動作行雲流水，“你做什麽？！”唐糯捧著手機，差點就掉進面裏。

“我拜托阿秋查的事，現在這樣隨便玩弄成果，你別看他平時不說話，翻舊賬的時候特別啰嗦。”青陽林想起自己曾經坑過弟弟那段過往，“特別啰嗦。”

“誰叫你瞎使喚他。”

“除了弟弟和你我還有誰能信？”

唐糯啞然，掃蕩了食物，就把餐盤送下去。

一頓清洗，屋子裏丁零當啷的還平添了煙火氣，木糖兩只趴在覃老身邊打著呼嚕，唐糯頭都不敢往回看，他感覺到了一道熾熱的視線就在自己後背，幾乎要在自己身上燒出個洞出來才罷休。

“就別看著我了，我全身上下除了這一朵花，真的開不出第二朵了。”唐糯指著自己的屁屁，嘆了口氣，“你這麽看著我，我都覺得這屋子裏鬧鬼了。”

“我倒真希望鬧鬼，還能覺得是孩子他媽回來。”

覃老的話讓唐糯閉口，他說的是自己的夫人，但是這又是什麽意思？和自己傾訴思念之情？唐糯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覃老還會有這種情緒。

“我知道說了，你也不會信。”覃老的聲音在客廳回蕩，“是我做得不對，可我也沒法開口和他們說。”

唐糯手裏的擦碗布轉了一個花丟在一邊，“你剛才不就說出來了嗎？”

“我兩個兒子，對你都很依賴。有時候我觀察你，覺得你和外頭的瘋小子沒有什麽不同。”

唐糯本想上樓，猶豫了一下還是回到覃老身邊，再次和這個人坐在一起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當時的覃老還是一個慈祥的長輩，現在似乎是隔了一層名為‘庇護’的膈膜，因為他屢次傷害青陽林，所以才會有了恨屋及烏的情緒。

“但是，為什麽？他們現在距離我越來越遠，青陽林就不說了是我愧對於他，青秋是跟在我身邊長大的孩子…”覃老雙手交錯摩挲著，手裏再沒有那根拐杖，好像是卸下了一身的防備只為了和唐糯談心。

“可你也沒給他們父愛啊。”唐糯語帶不屑，卻一針見血，“唐颯一個養父都比你像個父親。”

“唐颯？”

“嗯。”唐糯點了點頭，提到他這個海馬父親就好笑，“不會做飯，甚至生活也很混亂，但是他…客人在家的時候他會和我說對不起，我就算是從少管出來之後他還會沒有放棄我。”

“這不是一個做父親必然的嗎？”覃老的話脫口而出，不帶多思考。

“可你不是把自己的兒子兌換成利益嗎？”唐糯嘆了口氣，“我聽你說青陽林的時候，他在你眼裏就是那麽冷血無情的人嗎？如果你知道他為了追查母親的案件，差一點被人註射了病毒還會那麽說嗎？”唐糯越說越氣，做了幾個深呼吸。

覃老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註射…病毒？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在T國，當你腦子裏只有洗白塔星這個事業的時候，青陽林只能靠著自己逃開那些危險，如果當時來不及…”唐糯說的都有些後怕，他到現在都還會質疑青陽林當初所說的AIDS的病毒被掉包成維生素是否屬實，“他就算會騙人，也不會害人。”不自覺把自己心裏所想的說出來。

覃老雙手交疊著，“我絕對不是不愛他們。”

“嘁。”唐糯很不屑地瞥了一眼身邊還在嘴硬的男人，“我個人覺得你暫時沒資格說這句話，如果你真的愛，就在維斯和魯爾這件事，為他做點什麽。”

留下覃老在偌大的客廳，在昏暗的壁燈下僵硬的像是一具等待腐朽的木雕。

唐糯沿著樓梯上來，“我真不想管這些狗屁家事，我自己都是個沒家的。”

“我給你一個，怎麽樣？”

“嚇死了！你在那裏多久了？”

青陽林捋順還在滴著水珠的發絲，“有一會兒了，我發現你不在身邊，我沒什麽睡意。”

“我又不是安眠藥…”唐糯癟嘴，跟著青陽林就進屋，還要抱怨幾句，“衛亓不是勸你要養好身子嗎？”

“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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