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客。”九爺擡眼，看到唐糯正在地毯上剮蹭著腳底的泥巴，“難得一見，穿著正裝還挺人模人樣的。”

“人靠衣裝嘛。”天氣有些發悶，唐糯把自己稍長的頭發綁在腦後，一個俏皮的小揪揪隨著走路的頻率在輕微彈跳著，“以前還需要來塔星取酒，現在塔星反而是需要國際煙草來供酒。”

九爺在吧臺後，還是依舊對著身後的龍頭做準備，“即使只有一個客人也要繼續做著準備啊。”

“關於這點可真是堅持不懈啊…”唐糯笑道，把吧臺前的椅子挪開之後坐上去，長腿隨意地搭在支撐架上，“這幾天葵因找過我了，九爺啊…偶爾還是要顧忌一下人家女兒的心情。”

“這種私事，你也要管了嗎？”

“可不是，我現在業務可廣了，你要是了解一下，我這幾天連孩子都要照顧到。”

九爺笑了幾聲，隨後桌面上被放了一個小盒子，他沒有打開來，就只是任由唐糯放在那裏，“喝什麽？”

“一號龍頭。”那只不過是淡黑啤而已，唐糯以往來到塔星等供酒的時候一定會喝就是這個。

“沒有人陪你來？那你的愛人呢？”

“他也有自己忙得事情。”

唐糯吹開酒泡，“你知道的葵因幫了我很多，特別是關於唐颯的事。”

“然後呢？”九爺等著唐糯的話題，不知道他來做什麽？只是為了敘舊？“是打算來給我打感情牌？”

唐糯作出一副心痛的表情，“九爺，好歹你也是看著我長大的，我在一街生活了這麽久，能留在身邊的兄弟越來越少，如今一街在做外觀改造…”哽咽了一下，“有了點時過境遷的感覺。”好在吧臺擋著唐糯的雙手，沒有讓九爺看見他擰大腿的動作，說罷，眼眶都有些泛紅。

九爺不作聲，這感覺他不是沒有，只不過自從塔星的機關任務逐漸走散之後他對這些感情也算是看淡了，唐糯不同，他見得少。

“這兩天葵因找我訴苦，醫者難醫懂吧。”唐糯視線上移，看著九爺似乎有點晃神，“真的，她和我說太累了，想要把現在的塔星扶持到當年的光輝時代，真的是太過不易，如今感情上…她的母親，他們之間沒有溝通…”

九爺長嘆一聲，“本就是我們上一輩子的感情|事，這孩子，說實話我對她有愧疚，還有她的父親。”

唐糯捂著嘴，眉頭緊鎖，九爺的角度看來倒是有些傷感，“嗯，我勸她撐撐就過去了，她就和我說啊…說一街的孩子都不容易。”

九爺給自己點了煙，唐糯見勢也要了一根。

“那盒子裏是什麽東西？”

“葵因現在回家了，可是母女關系一直不好，她想找個由頭緩解一點關系。”唐糯把盒子往前推去，“她就想著能送點小禮物，這幾日我正好幫著魯爾先生談生意，聽說他手裏頭得到了一份名貴的首飾，我就把東西盤下來，葵因說是借花獻佛。”

九爺聽到魯爾的名字，眼裏似乎多了幾分警惕，但還是把盒子打開來看，裏面躺著正是那枚鴿子血。

“這…”

“鴿子血，魯爾先生的中間商和我說這東西別看就九克拉的份量，市面上的價位漲幅那可是…大概三百萬到四百萬$左右。”唐糯把盒子轉到自己面前，把項鏈取出來，“這東西容女士一定會喜歡，就當我算是感謝葵因幫了我這麽多的忙。”

“真是葵因買下的？！”

“嗯，她從我這轉了二手走，我也不好意思多要價，這玩意也就收了她六分價位。”唐糯在心裏暗笑，就這玩意老子一分錢都沒掏出去。

九爺質疑地把項鏈取過，他倒是沒有仔細端詳這商品的貨色，輕車熟路地把裝飾墊取出，把底下壓著的鑒定書取出來，“真貨？”

“我怎麽會買假貨？”唐糯佯裝憤怒，有些失望，正要把盒子收走，“你要是不滿意就直說，大不了我再去換一套你滿意的商品。”

看九爺會提防真假貨物…要麽他是知情，要麽他只是懷疑而已。

手裏的盒子被收走，九爺把東西收好，臉上的質疑已經被一掃而盡，“不，怎麽會不滿意？”

為了保證九爺會對這東西真假多做質疑，青陽林還特意找了鑒定師來做一個保證，要說這個鴿子血確實不如真品來的值錢，但確實價值一般的價位還是有的，對於維斯而言把這東西找人收走對他們並不虧，他們最致命的還是這玩意會對維斯的聲譽傷害比較大而已。

“收下就好啦~也算是我幫葵因做一件事。”唐糯把表情控制的正好，又不會過分喜悅，也不至於過分悲傷，“最近國際煙酒的酒量銷售的如何。”唐糯把喜出望外的九爺飄遠的思緒拉回來，一樁真是解決之後，還有一樁正事，就是真假酒的問題。

“酒？”

唐糯看九爺似乎是要裝傻的樣子，“是啊，最近我們的貨艙裏面抓真假特別嚴格，前一陣子EB出了假酒的事，好在是用了其他的新聞往下壓，最近打假部門可是抓得嚴實。”

九爺註意唐糯的神情，對方掏心掏肺地和自己說這些消息，“怎麽？是有假酒不成？”

“實不相瞞，我們現在還在考慮和魯爾合作，問題是魯爾一入境這假酒就來了。”唐糯兩手一攤，相當為難的樣子只能靠喝酒解愁，“我們都不知道該不該合作，特別是維斯也在，覃老的意思不就是要我和魯爾合作嗎？”

九爺面露難色，“還有這一回事…”

“可不是，現在事情在我頭上可太多了。”唐糯的手機響了，方才在桌子底下唐糯給青陽林發了消息說給自己通個電話，差不多見好就收得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啊！”

唐糯裝作接電話的樣子，推門而出。

屋內傳出酒瓶掀翻的聲音，唐糯方才用的杯子連著沒有喝光的酒被九爺一並甩在墻上，唐糯在屋外聽了個真切。

“怎麽樣？”青陽林靠在車門那裏朝著唐糯詢問道，把煙給摁滅，“你怎麽也抽煙？”

“唉，必要嘛~誰演戲還沒有道具了？”唐糯笑道，把自己的褲兜揪出來留出兩團白色布料，“完美搞定！這東西都給送出去了。”

“真厲害。”青陽林讓唐糯上車去，“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大孝女葵因。”哭笑不得，為了假商品的事他們也是什麽招數都用上。

唐糯把安全帶系上，從車門把那裏掏出薄荷糖給各自塞了一粒，“於韋洪估計是和九爺說，魯爾會和塔星合作。”

“怎麽說？”

“我剛剛試了水，說魯爾要和我們國際煙草合作，國際煙草和塔星現在可是水火不容，這不典型的就是於韋洪誑九爺麽？”

就方才摔杯子那動靜，估計這火也不見得小。

唐糯他們去了國際煙酒的貨倉，葵因正在那裏做指揮。

現在塔星的酒也是從國際研究一並包攬，真假貨對他們而言把關才是重點，這是葵因的說法，葵因現在接著父親的名頭回來，有人服有人不服，不服的自然是跟著容華他們還想賺點黑錢，但凡在塔星資歷深一點的都知道現在洗白塔星才是至關重要。

“看樣子是送出去了。”

三人站在貨倉外，裏面裝運貨物的噪音聽的耳朵都疼，唐糯點頭，“葵因，我可是給你立了一個大孝女的好形象。”點了點自己的腿側“我還得掐個大腿，擠兩滴眼淚出來。”

“知道，容女士這個人，不就是想聽那個詞麽。”

葵因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容華坐在客廳的位置看著葵因回來，踟躕了會兒才張口，“廚房裏，有你愛吃的東西。”或許長年沒有交涉的緣故，要容華再次開口表達自己對女兒的關心多少有點別扭。

葵因沒有去廚房，而是坐在了她母親的身邊註意到她脖子上戴的那條項鏈，“項鏈還喜歡嗎？”又是稍稍停頓，“媽…”

“嗯，很喜歡。”容華捂著嘴，聲音裏有一點顫動。

葵因心裏五味雜陳，讓她開口叫母親其實不難，只是叫出來的時候總覺的她父親的眼神如火如炬地盯著自己，把自己的皮肉焦灼著，不斷地譴責著內心的愧疚。

——‘這個人不配做自己的母親。’

硬生生把這個念頭壓制下去，葵因重新拾起笑容，捧著容華的雙手，“我想…既然我回來了，我們的感情不應該那麽的僵硬，我為之前所說的那些話道歉。”

“不，沒事。”

葵因覺得捧著的雙手就像是屈辱的烙印，把自己的掌心反覆燙傷，但是為了自己父親一手創下的生意和事業…這些都要忍。

“媽……”葵因恰到好處的嗚咽不是故意的，而是她心裏真的很難受，這個女人不尊重她的父親，但是她，葵因很清楚這個女人曾經也不願意為了聯姻所以和葵家結合。

容華脖子上的鴿子血相當紮眼。

葵因擡眼與自己父親的畫像對視，‘我想我也沒資格從畫像下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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