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是不會有錯的啦，又不是一定是店面，衛隊長找的地方怎麽會有錯呢？”一整條路，楊禹的嘴就沒停過，“那個樓你去看了沒？我跟你說，有的時候假貨吧，是不會有正規店面的，想打這種批發廠，進價又便宜，等到賣出去的時候價格往上翻個幾倍。”

“我的天…”青陽林的擔憂是多慮的，因為唐糯也沒有這能力從楊禹的話中，找到見縫插針的機會，“這王八羔子，上輩子是唐長老？”

“你看，這荒郊野嶺的，怎麽還會有車？”楊禹拍了幾張照片，“估計是有固定的客戶，我們再等一下。”

青陽林把手閘拉住，等待著楊禹口中要等的原因，等到一個人從爛尾樓裏出來的時候，楊禹吊兒郎當地往那個方向去。

“兄弟，是來進貨的吧？”

“你誰啊？”

“我是刺頭介紹來的，說是這裏的貨便宜啊，可我也是第一次來，不曉得有沒有走錯了。”對方雖說質疑，但是沒有否認進貨這一說，“小本買賣，小本買賣。”

那人手中的劣質手提包往上一指，“就這，沒錯。”

楊禹笑道，他手指頭上帶了一個俗不可耐的金戒指，磕破的一個小腳都能看得出來這不過是鍍金的門面包裝而已，“謝謝啊。”

“誒，你叫什麽？都是小本生意，互相關照一下？”或許是看楊禹這個楞頭青，搞不好還挺好騙的樣子，那人就索要了楊禹的聯系方式，轉頭這聯絡方式就被轉交給了衛亓。

青陽林他們坐在車裏，看著楊禹沒一會兒就和素未謀面的人打得一片火熱，“自來熟，就這時候管用。”青陽林沒忍住吐槽了一句。

接著就看著楊禹朝著他們的方向來。

“你們明天再來吧，這家夥到時候進貨的時候帶上我們，說是有個引路人才能拿到便宜貨。”楊禹把勒著手指的破戒指取下來，“據說包裝工藝一條龍。”

唐糯想起早前黑工廠的假酒，“可不是…以假亂真的事，於韋洪打從娘胎就會。”

楊禹騎著自己的小摩托就要開溜，突然又想到了什麽，腳尖墊著倒退，“你坐過牢？”唐糯側頭，有些詫異，“哦，我爸接受了你的案子，你叫唐糯。”

唐糯伸手就把楊禹的半個身子拉過，“你爸是楊帆？”

“嗯，啊…”楊禹點頭，“你別搞事啊，公職人員不可以打的，當然別人也不能打，雖然我爸那職業容易結仇，有事你找他去。”

青陽林想著這也真是親生兒子…不是親生的還真說不出這話。

“他還有說什麽？”唐糯本想問問案件跟進的事。

“沒，什麽都沒說…”楊禹盯著唐糯，腦子裏的話脫口而出，“你不是覃老的孩子吧。”

“我不是，難道你是？”

“那我肯定不是，我爹是楊帆，刻骨子裏的。”楊禹豎起指頭，戳在唐糯鼻尖，“你不是，絕對不是，直覺告訴我。”

“你小子能拿直覺當飯吃？！”唐糯翻了個白眼，“你說不是也沒用，親子鑒定上白紙黑字寫得我就是親生的。”

“我不信。”

“愛信不信。”唐糯表面越是平靜，心裏就越是忐忑，尤其是楊禹直視自己且不多眨眼的時候，後背一陣陣發毛。

褲兜裏的手機傳出震動，唐糯松開楊禹的領口，那小子輪胎底下抹了油似的，一個飛沖加一個漂移，倏地沒了蹤影。

——‘有空見一面嗎？’

青陽林湊過去看發消息的人，“魯爾…他好像比我們還要迫切？”唐糯努著下唇，搖頭表示不解，“那就去見一面吧。”

“我們飯還沒吃。”

兩人的肚子一前一後發出了腸胃抗議的聲音，青陽林笑出聲，“我們是不是越來越默契了？”

唐糯抱著肚子，揉了兩下，“趕緊的，想餓死老子？”從車窗那裏看著青陽林的側臉，幾乎每次都是這麽看著他，感覺看得真切。

青陽林哪裏沒有註意到唐糯的視線，但他沒有戳穿對方的小心思，“唐颯最近恢覆的很不錯，葵因回家了。”

“嗯。”唐糯點著頭，指著窗戶外的那所學校，“我以前從這條路上學。”車往前行駛，唐糯的指尖定在窗戶，順著倒退的風景，“這邊有個小攤，有賣烤丸子和烤腸，一塊五一根。”

車越發靠近那所學校，最後拉上手剎，“走吧，下去。”青陽林走在唐糯身側，從自己身邊跑過午休的學生，“你讀高一的時候多高？”手比劃在自己肩頭，對著唐糯示意。

“差不多，我那時候不高。”估算也就一米七多點，“我是…後天發育得快。”唐糯看到那個小攤還在，就是校門口小零食和文具一起販售的地方，偶爾還有德育處的人在那裏逮吃零食的學生。

“十二塊。”

一人四根，唐糯把烤串塞給青陽林，“現在可以放肆地吃了。”青陽林用紙巾裹著木棍，吃相優雅，就算是坐在石墩上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形象，引來學生的頻頻側目。

“讀不成書，很難過吧。”

“以前是，現在還好。”唐糯從校門的鐵門縫隙往裏探，“其實也沒那麽快樂，像讀書時候的感情…我以前學習不錯，但只顧著讀書，不善交際。”手裏的烤串頓時索然無味。

青陽林偷了唐糯串上的丸子，“我也是。”

唐糯想起之前被撿走的那一幕，大雨滂沱，雨絲入口卻異常甘甜，嘴角悄悄勾起，“老子丸子呢？”回過神的時候，竹簽上烤腸少了半根，丸子就剩兩顆。

“可能你吃了，沒註意。”青陽林故意忽悠他。

唐糯離開校門口的時候往回又望了一眼，朝著那個自己反撲於韋洪的巷子，“我一定要把公告欄上的通報批評洗幹凈。”

“好，把牌都拆了。”

“燈牌不能拆。”唐糯是這麽和魯爾說的，“招牌還有拆的道理？”

‘屋外是…佘耀文？’唐糯忙著交際，青陽林只能陪在他身邊，現在誰才是勤勞的孩子，誰最有話語權，他最清楚，所以青陽林扮演好自己的愛人的角色就足夠了，‘為什麽會是他跟著魯爾？而不是於韋洪…’

“啊…”尤蘭達拉拽著青陽林的袖子，朝著他遞上一包零食，是方才唐糯給的，指著包裝袋擺了擺手。

‘也是有夠寵的，連包裝都不會開？’青陽林幫她撕開後又遞回去。

接著就又是牛奶瓶，再是糖果包裝…她怎麽…

青陽林有些不耐地轉頭看尤蘭達，那個少女似乎是想傳達什麽信息，所以頻繁惹自己註意力，“你還需要什麽嗎？”拿出了平時對待病人才會有的耐心，詢問她。

尤蘭達雙手搭在頭頂做出耳朵的樣子，又吐著舌頭哈哈兩下，“狗狗嗎？它們送去寵物醫院打疫苗。”青陽林耐心地回覆她，這個少女沒有惡意，所以他也不會對她抱有過多的揣測，但也有適度的提防。

‘不是嗎？’尤蘭達輕輕搖頭，動作細微應該是躲閃魯爾，“那是什麽？”青陽林壓低聲音，魯爾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青陽林手裏正在抓著零食袋子，以為尤蘭達只是找他解開包裝而已，所以沒有多在意。

尤蘭達把手指點在脖子上摩挲，然後撿起地上原本用來拴木糖的項圈，又是輕搖頭。

‘項圈？項鏈？！’青陽林把零食遞給尤蘭達，“項鏈…？”

少女眼裏亮出光芒，用力點頭，轉身就跑回自己哥哥身邊。

‘她是想做什麽？’青陽林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尤蘭達失語癥但不代表她聽力是受損的，應該是在魯爾那裏聽到了什麽…和項鏈有關的事。

尤蘭達向魯爾炫耀著她手裏的零食，時不時往哥哥嘴裏塞一點，“親愛的，我正在談事情，一會兒陪你好嗎？”少女乖巧點頭，抱著一袋薯條的玩意，就跑去酒櫃那裏張望。

“您很愛自己的妹妹。”唐糯直言不諱，相反他覺得魯爾是為了彰顯自己寵妹的行為。

“是，她是我唯一的親人。”魯爾聽到妹妹，神情都柔和了許多。

“我曾以為沒有親人，是個孤兒…”似乎是話題得到了對方的註意，唐糯壓低眉目，“但我有一個養父，在認親之前我覺得自己只有他一個親人。”

“你也是無依無靠？”

這個‘也’說到唐糯心坎上，“不，我覺得有他，是我數十年的依靠。”對方的眼神頓時犀利，似乎是在觀察著自己的神情，唐糯擡眼，“如果不是，我當初一時沖動，他現在會過的更好，而我現在只想彌補他，憑著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青陽林聽著那邊的對話，如果唐颯知道自己成為唐糯手中的感情牌，不知道會有什麽反應。

魯爾緩緩啟口，雖說唐糯不相信這種人會如此輕易相信自己所說的，“我們的遭遇很相似。”但是眼眶確有泛紅，不排除有演的成分。

“但是我沒有您那麽成功，甚至還沒有保護家人的能力。”

店門口的佘耀文感受到了店內的視線，與魯爾側目審視的目光對撞，雖然疑惑，但還是撲閃著躲開。

“您的這幾份草案，我會再斟酌，因為…自己的店，希望能夠安排到最好。”唐糯把草圖卷起。

“這是您的店嗎？不是覃老的？”魯爾疑惑道，“我以為這是覃老的店面。”

“確實，但我是他的孩子不是嗎？”

魯爾把尤蘭達叫到身邊，尤蘭達挪不開步，她只是盯著酒櫃裏琳瑯滿目的酒瓶滿臉欣喜，“看來，我妹妹很喜歡你的店面。”

“放心，作為觀賞我很歡迎她來。”唐糯站在青陽林身邊，“但是，我不會讓她碰酒。”

魯爾離去的時候，註視著青陽林，“你有一個很不錯的愛人。”

“謝謝。”青陽林背在身後的手握住唐糯的手，他因為緊張而不住發抖，但是表面還是佯裝著很好。

佘耀文跟在魯爾身邊，魯爾突然問道：“青陽先生，是不是有一個弟弟？”

“在店裏幫手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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