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林在睡夢中翻覆，十分不安，眉頭打成結叫囂著痛苦。

“青陽林…”唐糯被擾得清醒，試圖叫醒夢魘纏身的青陽林。

人是叫醒了，唐糯差點沒被掐到咽氣，“把你的狗眼睜大了！你老娘不是…嘔，老子殺得！”咽喉被虎口頂了下，唐糯幹嘔了一聲。

“唐…糯？”青陽林是被疼到清醒的，手背上留了一圈牙印，視線下移到唐糯脖子上那一圈細微的紅痕，“是我幹的？”

唐糯翻了個白眼，在黑夜裏看起來相當驚悚，“不，是鬼幹得。”可當青陽林露出愧疚的神色時，唐糯再次改口，“如果你真的想吃…我可以加點五香花椒什麽的鹵一下。”

“我快，堅持不住了。”青陽林摟得力道很大，大到要把唐糯揉碎和自己融為一體，唐糯能夠聽到自己的骨骼被擠壓得咯咯作響，“只要我閉眼，我都能聽到這間屋子裏的聲音，我好像能聽到母親的嘶吼…唐，唐糯？”唐糯掙紮開擁抱，青陽林對著空落的懷抱楞神。

“回來。”青陽林對著唐糯再次展開雙臂，“快點。”

“別想。”唐糯搜刮了一圈屋子，似乎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光著腳就往外跑。

“去哪裏？”青陽林跟在他身後，就看著他鉆進樓梯底下的儲物室，這構造就和覃老的家一樣，唐糯從裏面找了一個逃生斧，氣勢洶洶地往回走，與青陽林擦肩而過，“你要做什麽？！”

‘哐！’

偌大且寂靜的別墅裏就聽到金屬對撞的聲響，站在屋外看守的維斯成員被驚擾。

又是一聲撞擊。

青陽林握住唐糯的手腕，“住手！我說了這間書房不可以進去！”

“不可以進？！”唐糯看著手是被束縛了，幹脆丟了斧頭，拿腳踹，赤腳踹得一聲聲悶響，都知道有多疼。

“唐糯！”青陽林抱住唐糯往後拽，唐糯哪裏能被抱走？整個人就像一頭橫沖直撞的蠻牛，把門猛地踹開，在墻上反彈了一下又往回收了一些距離，青陽林在看到門開的時候，下意識松手並且往後退開幾步…

——不敢看。

書房裏一片昏暗，本就稀薄的光線被窗外的樹枝又遮擋了一部分，擠破腦袋那般穿過落地窗，被隨意地丟棄在地面上。

“青陽林。”唐糯推開門，腳下踩著木屑，“裏面什麽都沒有…”眼見青陽林有意躲閃，唐糯拉住他的衣袖，兩人對視，青陽林迎上唐糯誠懇乞求的目光。

“裏面什麽都沒有。”唐糯已經看這扇門很不爽了，“它什麽都裝不住，根本就不足以成為你的陰影。”

青陽林只是瞥了一眼，轉身離開，步伐匆忙淩亂。

唐糯靠在門框那裏，分明窗戶緊閉，可屋內的溫度卻異常寒冷，冰到骨子裏…一想到這屋子裏曾發生過命案，要說唐糯不怕才有鬼了，他只是…想替青陽林解開心結而已。

‘我這腦瓜子什麽時候能動一動？！是不是又刺激到青陽林了？’唐糯把腦袋往墻上撞，卻從餘光裏看到了一抹白影晃過，嚇得拔腿就跑。

三步並作一步走，唐糯拍了拍腳底的木屑，直接撲上床。他才躺平，青陽林就起身。

“你不睡？”唐糯看著青陽林坐在一邊的軟椅上，燈也不開，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很晚了。”黑燈瞎火的，青陽林又背對著光線，唐糯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讓我靜一會兒…”

唐糯從被窩裏露出一雙眼睛，註意著坐在那裏的人發出的動靜…別說動靜，呼吸聲都很淺，不知道還以為一個人偶坐在那裏。

‘他哭了。’聽到了很細微的換氣聲。

青陽林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手搭在眼睛那裏，但是可以感覺到顫抖。

被窩裏的人不敢動，唐糯的睡意侵襲，但還是強撐著。

知道青陽林在哭的時候，唐糯的心反覆掙紮，他又不敢上前安撫，只能悄悄看著，直到青陽林的腦袋往邊上傾側…

抱著被子走到青陽林身邊，月亮清冷的光線給他的臉龐上鍍了一層銀輝，睫毛因濕濡軟綿綿地壓下。

青陽林的衣服布料涼透了，體溫也很低。

等陽光灑落，青陽林的生物鐘迫使他清醒，但是胸前的重量壓著他有點發悶，低頭看到唐糯的腦袋貼在自己肩頭，身上的被子緊緊壓實包裹著兩人。

唐糯跪坐在青陽林身上一晚…只為了給青陽林取暖。

他總是用笨拙卻坦率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愛著自己，青陽林托起還在睡夢中的人，輕輕放在床上，“你給了我再堅持的支點…”在嘴角印下的吻，拿捏得如羽飄落。

“青陽先生？昨晚的動靜…”維斯的保鏢在看到地上的碎屑和逃生斧，基本是能理解昨晚可能只是打算破門而已。

“把地面打掃幹凈。”維斯的成員也沒想到自己來這，除了當保鏢還要兼職家政的活。

青陽林翻看著圖克給自己傳真的拍賣會商品項目，面前是沈睡的唐糯，看著他的手在半空中抓著虛無，接著就是難以言喻的哀嚎，痛苦裏帶了點無力，無力中夾雜了點暧昧…

唐糯猛地睜開眼，在床上打滾，“抽筋了，媽的…”腳底板一路通向小腿都是脹痛繃緊著。

“跪了一晚上，能不抽筋嗎？”青陽林俯身看著眼屎都沒揉幹凈就開始鬼哭狼嚎的臭小孩，“白癡。”

“要不是你凹造型，床上睡…哎呦~”唐糯拍打著拉拽著他雙腿的手，“輕點，要分離了！”

唐糯對著被整理出來的書房嘆氣，說實話…他後悔了昨晚的行為，至於這個門拆或不拆對於青陽林而言，沒有一丁點的影響，相反還有種把屋內的怨靈釋放出來的錯覺，以至於現在褲兜裏的手機還在外放大悲咒。

耳畔被人吹了一口，唐糯像只受驚的貓，驚恐地瞪著身後突然出現的人，確認不是鬼，才松懈下肌肉。

“既然這麽怕，就不該把門打開不是嗎？”青陽林好整以暇地觀察著唐糯的反應，死鴨子嘴硬的模樣相當討喜。

“你就不怕？”

“畢竟去世的人是我媽，我可不算外人。”青陽林言下之意就是，哪怕鬧鬼也是鬧你，不是他。唐糯呸了他一口，把手機裏絮絮叨叨的佛經給關了，“拆了也好，我也想知道是不是有遺漏了什麽信息。”

“難道找線索不應該第一時間就從自己的家裏找嗎？”

青陽林聽到唐糯的嘀咕，側目凝視，帶著思索的意味，“不，我只是不怎麽敢進來而已。”唐糯大概也就隨口一提，沒有細究。

“維斯拍賣的商品已經確認了，這幾天會入境。”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核對。”唐糯摸到了一本有點受潮的本子，書面是磨砂質感所以濕軟之後，總有摸到青苔的感覺，後腦勺發麻，像觸電一樣把本子松開。

但本子似乎是有意希望唐糯能看見它，所以從縫隙裏又滾了出來。

唐糯捏開書的一角，裏面的內容叫他臉色並不好看。

——‘3.21，晴…’

‘為什麽還有一本日記？’

“你找到了什麽？”青陽林的聲音由遠及近，唐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產生掩藏日記本的想法，把本子往縫隙裏推，等青陽林蹲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手裏捧著則是一本外國讀本，“只是小說而已…”

門外的地板被拐杖輕叩，兩人的註意力被同時吸引，覃老就站在書房前，只不過沒有看著他們，而是環視了一圈書房。

唐糯不作聲地把那個日記本往深處推，本就是與周邊較厚的書籍格格不入，那個小本子凹陷的位置讓它顯得更加不引人註目。

“一街合並了，這事做的不錯。”覃老拉開椅子坐下，“但是，真的合並了嗎？塔星沒收服，一街就談不上合並。”

青陽林見這男人坐在自己面前，素來控制得當的表情霎時瓦解，“滾出去，這房子你不配進來。”

“不，這是我和我妻子的房子。”覃老自然是知道這處就是青陽林生母遇害的地方，要青陽林踏入就相當煎熬，現在覃老不適時的出現，無異於雪上加霜。

青陽林良好的教養，根本思索不出可以謾罵對方的話，只是繃緊的唇線就知道他對這個男人恨之入骨。

唐糯拉過青陽林，“我們沒必要和他起沖突。”把他帶到房間外直接推回臥室，“我和他談，你就不要見他了。”

“和他有什麽可談？是又要害死人？還是自己躲在幕後死都不吭聲把親人往外送？！”青陽林一拳揮到床頭，被唐糯攔住，硬生生碾壓在唐糯的指骨上，“我…”青陽林驚了，反握住唐糯的手給他揉搓。

“他不就是想把塔星收回自己手中麽…大不了就讓我做事，殺人放火不至於。”

“別去，我們換一個地方住。”唐糯感受到了青陽林指尖發涼，雙手捧住青陽林的十指，“或者，離開這。”

“就算我們想走…也逃不走吧。”

青陽林深深地看著唐糯，他眼裏再沒有波瀾不驚，多了幾分踟躇和慌亂，唐糯感受他的小指輕輕挑動，順著自己掌心蹭過，烙印在生命線上的紋理，把自己的心情撥亂。

“我好像，還能看得見躺在那裏的母親。”

唐糯在青陽林面前，他永遠沒有青陽林來的高貴，不論出身或是氣質，再到談吐，他可以做到很多青陽林無法做的事，比如為了他發洩，或是不顧形象的發瘋……

青陽林有自己的責任和包袱，沒法成為真正的自己。

唐糯吻著青陽林的指尖，似乎是承諾了某種無聲的諾言那樣，“我們不能逃了。”

“我知道，你知道我只擔心你，我自己如何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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