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耀文既然把話開誠布公地丟在桌面上，話裏帶刀地紮進唐糯心口，除非他有把握，否則他不會冒這個險。

畢竟唐糯象征這覃老的權利，佘耀文是選擇得罪還是脅迫？

唐糯不能否認自己慌了，只要青陽林不在身邊，這條蛇就會發出攻擊一般的‘嘶嘶’聲，幾乎下一秒就會撲上來一口咬住自己的脖頸。

“我知道你在懷疑，為什麽我在青陽林面前從來不會多說。”佘耀文似乎能夠看透唐糯心裏所想的，但是唐糯意識到青陽林曾說過自己不論什麽情緒都會表露在臉上，於是不動聲色地調整了自己面部肌肉，“因為青陽林護著你，而我也需要他。”

“需要他什麽？”唐糯眸子在眼底輕瞥又正視著佘耀文。

“需要他的人脈，他的勢力。”佘耀文指著緊閉的大門，門外熙熙攮攮的好不吵鬧，“門口那些亂七八糟的，只需要青陽林稍作手段就能夠清除幹凈。”

“我覺得你也配稱為利用他？”唐糯冷笑著，把身子往後靠去，“再說了，假酒這些破事，還不是你自己一手造成。”

佘耀文招呼貓過來他身邊，呢喃一句，“是啊…咎由自取。”

只要貓用那種無措的眼神盯著自己看的時候，唐糯總是有一種莫名的厭煩感，別過頭不去看他，“我來不是為了同情你，你最好清楚我是根本不會對有一點憐惜。”

“說實話，你的養父原本不是唐颯，而是我…”佘耀文話說一半又凝固在喉口，吞下了唐糯覺得難喝無比的酒，垂下眼。

有那麽一瞬間，唐糯仿佛是看到他眼中的落寞和不甘，出口把這件莫須有的事情搪塞，“這件事，對於現在而言很重要麽？”誰都想自己做他兒子，是有什麽詭異的爸爸緣嗎？還是說男人之間就是能把關系發展成，你管我叫爹，我管你叫兒？

“對你而言，或許不重要…”佘耀文把自己的情緒收斂起來，隨後又是端出一副自得的模樣，“你說不是和我談這些，那麽你想要和我談什麽？”

“我看衛亓不爽。”

“為什麽？”

“第一，他用假酒交換我維斯的酒，雖說那酒本就是給他的。”唐糯暑期的一根指頭變成兩根，“第二，他掃了我面子，我一個覃老獨子面子還不及他？”

“這件事，難道不是於韋洪所做的？”佘耀文打斷了唐糯的話，“你要不爽衛亓也行，但不應該是對於韋洪更有意見？”

唐糯的指頭彈出了三，“於韋洪，他暗中串通衛亓，不就是想要反我的水？得到我的店，占了我的位，最後坐享其成把維斯入駐的一街掌握在手？”

“和我又有什麽關系？”佘耀文繼續撇開話題，曾經對一街虎視眈眈的男人，現在仿佛撒手就能了事的敷衍，“青陽林把你教的可真不錯，現在什麽都能獨當一面了不是麽？”

“你不會不想要一街。”

“說個理由？”

“你從以前為我爹辦事開始，就已經是對一街有了想法，你怎麽會甘願，屈服在羅臣之下，那個男人…只不過是塔星的一枚棄子而已。”唐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手已然放下，隨意地搭在桌沿，可是藏在桌下的手是不住地顫抖著。

青陽林支著下巴正在考慮這件事，“你用覃老和羅臣套他的話，但是…這是一場賭，要麽是我們對他的野心估算錯誤，要麽就是正中他下懷。”

——蛇打七寸。

唐糯不過是閉著眼一通胡亂操作，但也有一句話叫‘傻人有傻福’。這七寸捏得恰到好處，佘耀文沈默著，再次與唐糯對視的時候，詢問道：“誰告訴你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唐糯磕磕巴巴地裝得倒是頗有文化的樣子，“你會查我，捏我把柄…我就不能查你，讓你乖乖聽話？”

佘耀文神色有片刻僵硬，隨後不怒反笑，笑得頗為張揚放肆，“我就說你很聰明，我就說過你這個人很有趣。”倏地捏著唐糯的下顎，迫使他與自己對視，“我就說過，我想得到你。”唐糯被他的眼神看出了冷汗，不自覺咽了一口唾沫。

唐糯看著佘耀文眼睛上那條猙獰的疤痕，感受著桎梏的指腹，這個男人…他什麽做不到？塔星也敢挑釁，覃老也敢利用，可他憑什麽屈服於於韋洪，為了那一點利益？唐糯覺得佘耀文是野獸，他不可能被那一點小利小惠餵飽，他總是詢問自己鐵籠裏裝這是什麽…

——裝得就該是佘耀文自己！

“松手。”唐糯的後槽牙咬緊，發出‘嘎嘎’的聲音，恐懼！但是不能顫抖，自己是來談判，哪怕失敗…氣勢也絕不能被佘耀文壓制，倒不如說，被壓制了就是自己輸了。

“你小時候也是這樣，被我牽著，然後不住顫抖著，但是看上去比現在可愛，柔軟無害。”佘耀文沒有松手，捏著唐糯的下顎叫他發疼，腮幫子似乎是被嵌進牙槽裏，開口有些吃力。

唐糯從鼻息裏冷笑一聲，“這可惜，如今你是看不見了。”

“不，我覺得現在更有趣了。”

‘我是真的真的希望你能聽懂老子話裏嫌棄的意思！給老子放手！’唐糯心裏是這麽想的，眨著眼視線左右閃爍著，最後定格在佘耀文面孔上，眼底滑過的狡黠是佘耀文肉眼可以捕捉的。

“我給你找來了，新的消遣品。”

“說說？”

“你的老相識，你的夥伴…”唐糯感受到捏著自己的那只手有了一絲松動，見機抽離束縛，“羅臣啊，羅老板。”

佘耀文臉色巨變，比吃了蒼蠅還要難看幾分，“什麽意思？”

“我怕蛇哥太過無聊，所以想找你的老相識陪你。”唐糯一轉攻勢，笑得粲然，“再來，我需要一個知根知底的人在身邊，相比衛亓，我更安心。”

“你可真是給我送了一份大禮。”羅臣和佘耀文勾心鬥角多年，好不容易才送走，現在唐糯又把他弄回來，佘耀文氣得面色黯然，反觀唐糯卻是一派春風得意。

唐糯晃蕩著腳，“放心，我會讓你舒舒服服地發展著自己的店，坐享其成。”大拇指朝向門口，“包括外面的那些瑣事，我也可以給你清理幹凈。”

本想瀟灑離開EB的唐糯，站在門口的時候迅速往回轉了個頭，外面活像洪水猛獸自己出去怕是要被生吞活剝了，還是走後倉庫比較好。

路過剛才自己談話的包廂時，杯子的碎裂與自己只隔了一個門板，唐諾嚇得原地跳了一下，接著裏面就傳出了淅淅瀝瀝的啜泣聲，‘至於這麽生氣嗎？’唐糯是這麽想著，但是沒有挪開腳步離開，而是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

“你為什麽不是他？”

“蛇哥…我真的，你看看我，我不是唐糯，你不要把我當成他…”

唐糯擰起眉頭，都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貓就是如此，要說遷怒到他身上，自己和佘耀文做的事情沒有什麽不同，只是看著和自己一樣的臉卻選擇如此茍活，想來他也不願意成為別人的替身，又或者…他後悔了自己的這個決定。

“用得著這麽生氣？”唐糯雙臂環抱，半個身子支撐在門框那，一副看著好奇的模樣，“要打要砸也別拿店裏的東西發活，畢竟都是要賠錢的。”

“這貌似也是我自己的店吧。”

“那不至於，畢竟現在國際煙酒還是要提成你們的盈利。”唐糯直視佘耀文，貓見機就往外跑，“現在要養活的可不止塔星一張嘴。”

佘耀文尚在氣頭上，唐糯就是為了讓貓離開才會特意進來多說一句廢話，見好就收，及時開溜。

從後倉庫出來的時候，狹窄的巷口子已經被外頭開始改造的程序打寬了許多，據說邊上那種極似地下室的破屋子就要被拆除，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流離失所，唐糯如此想著，就上了一輛越野。

“他怎麽說？”青陽林把指尖的煙掐了丟在一片瓦磚廢墟裏。

唐糯捏著煙盒猶豫著，還是放下打算不抽，“很明顯羅臣不討他喜愛，但我覺得效果不錯，給他多安排一個死對頭，對我而言就輕松一點。”伸手要了一杯水，“不知道劉川楠那裏能不能行…”

“問題不大，只要他不累死，基本都能解決。”

驅車離開後巷。

劉川楠在睡夢中頗為不適地低吟了一聲，“唔…”腳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把他的大腦短暫地喚醒了。

——‘感覺被人詛咒了一樣…’

翻了個身繼續睡下去。

衛亓雙手揣兜，坐在自己的工作室裏淺淺頷首，塞著耳機，裏面的聲響有點傾漏。

“衛亓~生日快樂，happy birthday to you…”清爽開朗的女聲從耳機裏傳出，唱著耳熟能詳的生日曲，接著就是一男一女的歡笑聲…衛亓不自覺地勾唇笑著，“許個願，不能說出來，那就不顯靈了。”

“我想你能回來。”衛亓垂眸低語，“蘇暮。”

白梨掀開簾子本想和衛亓商討事情，卻聽到了自己姐姐的名字，手上的動作微微停滯，但是簾子上碰撞的流蘇還是暴露了她，衛亓迅速收斂笑意，取下耳機轉身看向那個和自己愛人長得極其相似的白梨。

不是她…

白梨刻意忽視了男人失望的眼神，“把想念這種事，放在之後吧。”衛亓手機裏收到了郵件，“等事情解決了，有的是功夫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