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糯慌忙把眼閉上，不自覺地攬上青陽林的脖頸，繃緊腰腹盡量不讓青陽林托舉自己的全部重量。

“時間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了！目前場上只有三組情侶了！”劉川楠竊喜，主持的聲音裏都帶著激動，‘兄弟撐住啊！這可是我給你爭取來的好機會！’

背後的主辦方一陣肉疼，租來的場地結果就玩了一個項目，中途還被劉總給搶了主持，這日子太難了…

劉川楠哪裏管這些，反正補償一點小費用又不是什麽事，自己兄弟的終身大事那才叫事，舉起話筒湊近第一組情侶的身邊，從話筒裏放大了無數倍的呼吸聲，就從音響裏向外擴散，小年輕禁不起這麽調侃，直接就分開棄權。

第二組雖說堅持了幾秒，可是最後還是敗給了劉川楠的叫好，直接笑出聲，雖敗猶榮。

劉川楠掂著小腳步，湊近青陽林他們。

接下來的聲音叫在場的人們面紅耳赤…

“嗯…”唐糯的睫毛翕動，時不時傳來一兩聲輕哼，聽的人仿佛被奶油泡過一般甜膩，雙臂攬著青陽林的脖頸，微微扭頭……

劉川楠故意把話筒湊近兩人之間，青陽林似乎故意把唐糯的情緒挑動，周邊的聲息漸漸弱下。

“兩位…還沒親夠？”劉川楠打趣道，他們兩已經是最後一組，也就是說只要上一組一走，他們完全可以停止，可這兩人完全把大街當自己家親的意猶未盡，劉川楠實在不想打斷這兩人你儂我儂，就怕他兩年輕人擦槍走火。

唐糯和青陽林分開的時候，唇都有點紅腫，看上去同兩片沾上露水的花瓣沒什麽分別，眼裏還有點朦朧，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臉頰飛上緋紅。

“恭喜兩位，獲得本公司的獎品！”呈上了一盒……

“就這？”唐糯不屑地搖了搖一包零食大滿貫，“白費口舌…”

“還真就白費口舌了…”青陽林加重了口舌兩個字，轉頭對著笑的一臉奸詐的劉川楠說道，“你太閑了？”

“什麽？”

工作人員把他們三個請下臺，青陽林把那張面具一把拽掉，唐糯驚呼，“劉川楠？怎麽是你？”

“我路過，路過…”劉川楠灰溜溜地就想跑，結果被青陽林就這衣領子提回來，“那我不是給你創造點機會嘛…再說你怎麽知道是我的。”

“給招待員的小費，她們沒藏好。”青陽林把零食丟給劉川楠，他已經提不動這些東西了，最近臭小孩被自己養的有一點份量，手感雖好，但是抱那麽久終歸是吃力，“就你那嗓子，真當這幾年是白認識的？”

劉川楠嘿嘿一笑，“別啊，那你們也親的挺舒服的不是？下面多少人拍照，唉~”掏出手機，他距離最近，拍的絕對高清，“喏！瞧瞧每一幀都可以當壁紙。”

唐糯拿頭撞著後臺的鐵架子，“我或許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青陽林猶豫了一下，表面上呵斥劉川楠刪了，背地裏卻是，“發我一份。”

“餵，我聽得見！”唐糯咆哮道，“走了回去，晚餐還要準備。”

“你有回去和覃老過節嗎？”劉川楠叫上阿秋，逃離被自己整得一片混亂的場所。

‘完了！太久沒爹了，誰還記得這茬？’唐糯轉過頭和青陽林對視，臉皺的像個包子，“他知不知道啊…”比著口型詢問他，劉川楠是否是知情者。

青陽林清了清嗓子，“我們可能會明天一起回去。”

“挺好，父母都直接見了。”劉川楠也覺得哪裏不對，畢竟青陽林他認識了這麽長一段時間，楞是沒有發現他和家裏人從不聯系有什麽奇怪，畢竟自己和家裏的關系也冷淡，寧可一個人出來泡泡吧，討個清凈。

唐糯他回到清吧的時候，就發現大壯的奶奶也在樓下坐著，蓋著條毛毯對著有陽光的位置，微微闔眼，看樣子是在休息的模樣，但是唐糯一進去她又很快就醒了，朝著他們微微一笑。

如果說中午請的人都是和青陽林比較熟的，那晚上會在清吧出現的都是在一街認識的兄弟，來的都是上游的一些人，但是羅臣不在…

“老大…”唐糯朝著對他打招呼的弟兄們點頭，上次完整地聚在一起還是大掃除的那次，把他們呵斥了一頓，唐糯心存愧疚。

這些沒有什麽知識文化的人，唐糯再眼熟不過，在一起相處了四五年的時間，知道他們都是怎樣的家庭環境長大的，甚至稱不上家庭，就像一個破巷子裏紮堆的野貓，只能報團取暖，把利爪朝向外人。

現在上游臨時避風頭以破產與國際煙酒合並為由，自然是沒有一個一個通知到位說是出了什麽緣由，這些人也就流浪在外，找不到歸宿…像Ven，就是最直觀的例子。

他們都不壞，陪在大壯奶奶身邊噓寒問暖。

劉川楠看到這一幕也詫異，人分三六九等，他自然是生活在最優渥富裕的家庭，但是這裏龍魚混雜，卻藏著最濃郁深刻的人情味。

“老大，你給店裏準備這麽多的生鮮食材，一個人做得完嗎？”大壯把一箱箱食材堆好，“我們不如搞個燒烤也行啊。”

“也可以，我做一點，然後剩下的你們要麽帶回去，要不就去後門倉庫口那裏搞個燒烤算了。”唐糯會親手做，主要還是有劉川楠他們，還有老奶奶，吃不得太熱的東西。

青陽林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像是動物園裏的珍稀動物，但不被保護的那種。

“你就是咱們老大的愛人？！”

“好看是好看，沒我們老大好看！”劉川楠聽到用好看來形容的時候實在沒忍住笑。

“什麽好看？！我們老大那是漂亮！他女裝，嘖嘖…”被青陽林一瞪，迅速閉口，“別，別瞪！老子警告你！老大要是受委屈，我們沖你家把你削了！”

“對，削了！”

“給老子閉嘴？！我都不舍得打，你們叫個屁！”別說打了，壓都能被壓死，“滾進來幾個幫老子忙…一天不兇能他娘上房揭瓦，欠罵還是皮癢？！”唐糯拽開簾子就是一頓吼。

青陽林翹著腳倒是嘚瑟悠閑，在家揉老婆，出門老婆罩，偶爾過過這日子也屬實不賴。

“看看這個男人，一臉吃軟飯的模樣。”阿秋戳了戳劉川楠，對著他哥的表情也是一言難盡，“還醫科大青年才俊，揭陽省貴公子，都不知道哪家媒體瞎了眼說這些話？”

“我公司…”劉川楠面露窘色，說完立馬給自己吞了口水。

畫面一度有點尷尬。

老人家吞咽著唐糯餵去的食物，眼裏時而混沌時而清晰，唐糯聽著她對自己說的話，眉眼低垂…

“老大，我來吧。”大壯接過唐糯手裏的碗勺，給自己的奶奶餵飯，唐糯很細心準備的食材清淡軟糯，很適合老人家食用，老人家對著唐糯眼裏都是感激，往他手裏塞了一個紅包，唐糯正要推脫，卻被老人家摁住，“老大，你就收下吧，也是奶奶的心意。”

唐糯對著老人家一笑，轉過身的時候鼻尖一酸，等腳步挪到青陽林面前的時候，臉上已經是沾滿濕濡，對著青陽林坐下，把臉埋在他肩上。

“她說…我們兩生活的開心點，一街的孩子，會很幸福。”唐糯咬著下唇強忍低泣，像一頭還在成長的野獸在舔舐傷口，還會為了感情而悲傷。

青陽林鮮少接觸到如此生動的情緒在自己身邊出現，唐糯的喜悲哀樂都透過血肉傳遞給自己。心裏有一絲溫熱，似乎是眼淚淌到自己心口，把什麽東西包裹住之後強勢融化。

“我大概知道，為什麽你哥會喜歡他了。”劉川楠站在店門口，吐納了一口新鮮的空氣。

“所以啊…才說你不怎麽會看人，不然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找不到一個稱心如意的對象。”

“胡說，我只是比較愛玩…”話是這麽說著，但是接到了一通電話，“新年快樂，謙安，吃了，你想來看煙花嗎？在江邊…”

阿秋晃著腿，喜歡和糯哥他們在一起度過的每一天，哪怕…確實總是使喚自己做事，但也好過於，童年時毫無人氣的屋子，還有離去的母親和哥哥。

再次回歸哥哥身邊時，青陽林已經變了很多，一個人背著書包回家，在看到自己的弟弟時只有短暫的茫然和無措，繼而默不作聲地照顧自己。

唐糯轉著仙女棒在江畔邊走動，手裏這支即將熄滅，又被點燃一根塞進手裏。

“等什麽時候，沒有那些瑣事。”青陽林自然地把手搭在唐糯肩上，似乎成了習慣，從他們認識開始就有的習慣，“我們就去F國，圖克那邊有住所，那裏有很多值得玩的地方，我還沒怎麽去看過，想和你一起去。”

他們開始點煙火，在地上滋滋啦啦的迸射火星子，唐糯就想到青陽林以前送的向日葵。

“據說有很著名的甜點師，我知道你喜歡吃甜食。”

“有教堂，那裏允許同性婚姻。”

“如果你喜歡帶著唐颯去也可以。”

“這誘惑太過迷人。”唐糯手裏的被燃燼的煙火棒滑落，側過頭對著青陽林笑道，“別讓我現在就想跑出一街，我現在可能離不開一街。”

“沒人要你離開一街。”青陽林把唐糯腦後的連衣帽給他戴上，“我收回以前的話，我說你不適合一街，其實沒有人比生活在一街的人更了解這裏。”

青陽林聲音好聽，伴著煙火沖上天際的爆破音，他的聲音極像散落的火星，他嘴裏描述的一磚一瓦，一沙一石，都是唐糯記憶裏生活數年的地方。

“所以，不必離開你的家。”

佘耀文看著一街盡頭更遠處的煙火，“真好看。”一只手牽著那只冰冷的手塞在衣兜裏焐熱，“你說呢？”他最後的話被煙火綻開的聲響掩蓋，但是貓看得清他的口型——不是他的名字。

“嗯…”貓擡眼望著漆黑的天空被煙火照亮，淚眼朦朧著，心隨著煙火散盡猛然一沈，扯了扯嘴角，“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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