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第七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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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杵的跟個二五八萬似的。”唐糯揪著身上那西服怎麽都不得勁,“我往那裏一站,市井氣就往外冒,哪有人會信我是覃老的孩子?”瞥了眼在自己身邊的青陽林,默默地調整了自己歪七扭八的站姿。

“別扭了,你這腰跟塌了一樣,站不直。”青陽林對著身邊那個扭著像埃及壁畫似的人也是哭笑不得,捏著肩往後扳,“站沒站相,坐沒坐相…”

“你親戚會不會看電視?比如…青陽林怎麽成秘書了?”唐糯調侃道,要說氣質,自己和青陽林相比可以稱之為雲泥之別。

“我和家裏的人不熟。”青陽林幫著唐糯把領結調松,“要不是昨晚有人哭著求著要我陪,我也不至於需要拋頭露面。”

“不能只有我一個人面對這種大事,再說…我也長得不像覃老。”唐糯對著鏡子捏捏臉,“這真沒事?”

青陽林捏著他的腮幫子揉了兩下,“放心,覃老辦事,比你手底下的那些二流子靠譜。”察覺到唐糯的手心上有著什麽,擡起他的手細瞧,“還需要做小抄?”

“嘖!哎呀,這,這還不是怕露餡?你別給老子磨糊了!”兩人同步出了門,擠過了大廳人潮,唐糯扒拉著青陽林的衣角,湊著他耳邊低聲埋怨,“我又不是明星,為什麽這麽多人?”

“財經報道也不見得是善茬。”青陽林微微低頭耳語,“而且問題的犀利程度未必會收斂,但你的公關應該會把基本有的問題都寫上答案,你照說就行。”

唐糯雖然在青陽林身邊點頭回應,但是明顯感覺到揣著衣袖的手收緊了力道。青陽林不動聲色地換了位置,走在了唐糯的左側,把他和外圍的記者隔開了一段距離。

“今天可能會有些覃老預料之外的事發生。”

“什麽意思?”

青陽林閉口不談,唐糯被他的話搞得雲裏霧裏。

耳邊充斥著話筒開關機的電流吱吱聲,是不是還有細微的快門摁動,白紙上一列五十個問題,各個問題都是教科書式標準回答,比如:這幾年是怎麽度過的?又是怎麽和覃老相認?對於接手企業有什麽打算?

唐糯尋思這是在查戶口還是在審犯人?悄然咽下一個哈欠,瞥了眼邊上的青陽林,怪安靜的?不是,這姿勢,您是在寫字嗎?

——‘睡著了?!’

唐糯差點沒抄椅子起來揍人,您這姿勢還研究的很到位啊,正前方看你還真像個敬職敬業的秘書,插科打諢本領到位。

“您不能進去…您…”門外一陣騷動,把屋裏的人都驚擾了,包括在假寐的青陽林。

“怎麽回事?!”

“誰啊?”

唐糯坐在原位,青陽林只是擡了擡眼,“主人公到了。”

“別告訴我這就是所說的‘意料之外’。”唐糯坐直身子從高臺上已經看清楚來人,不經翻了個白眼,“您能不搞這些花裏胡哨的麽?搞發布會就算了,你怎麽還找了他來?”

“接下來的問題可是沒有這些無聊的回答,看你了。”青陽林笑的一臉狡黠,腳指頭想想都知道沒什麽好事,“為了更有真實性,這都是必要的。”

唐糯暗罵一聲,“站著說話不腰疼。”

“哦,對了。”青陽林的筆尖在紙上暈開一片墨跡,“一會兒可能需要開個直播。”

“省立於院長吧?那是?”

“他怎麽會來這?”

“你是傻嗎,他兒子被覃少給捅了一刀你不知道?”

“覃少還蹲了局子,這底子可不幹凈啊…”

“人家有錢,你拗得動嗎?”

“於老先生。”唐糯坐在臺上,戲謔地看著臺下氣勢洶洶的老人家,“別這麽大火氣,血管爆了可不好。”

閃光燈晃的唐糯兩眼發疼,叱責道: “照什麽照?!”唐糯點了點身旁的青陽林,“你們想知道的事,他會全程直播,用不著你們發布,第一手信息要發也是我自己發。”

揭陽省所有的對外熒幕閃動了兩下雪花,一致換成發布會現場直播,外界就已經是一片好奇混亂的畫面。

“誒?這什麽…”有人漸漸圍了過來

“有瓜?”

覃老身邊的友人給了他一個眼神,似乎有讓覃老制止鬧劇的意思,“隨他去。”覃老擺了擺手,就坐在臺下看著發生的一切。

青陽林的聲音借由屏幕傳出,再向四周擴散,“可以開始了。”

於院長就著原處拉了張椅子,同唐糯臺上臺下面對面坐著,“覃少這動靜可不小,前些陣子還在四面佛寺大鬧一場,現在卻坐在這裏示人?”

“看於院長這架勢,難道是打算新舊賬一起算?”唐糯兩腳高高翹起就搭在面前的桌子上,幹脆徹底沒了半點坐相,拿腳底板對著於院長,“你叫什麽來著?於忠和?”

青陽林讓一旁的安保端著手機,自己坐回唐糯身邊,這一坐,唐糯瞬間覺得自己有了底氣,抱腹糾結的雙手也舒緩了不少。

“這兩個又出什麽花?”劉川楠看著自己辦公室外不遠處的大屏幕,“怎麽沒告訴我還有現場直播這一出?”電話直接給青陽林的處理私人關系的手機撥去,對面毫不猶豫地掐斷了通訊。

“是,我是砸了四面佛寺的法會,如果有人知道後續大概會覺得我只是為愛獻身而已。”唐糯轉頭給了青陽林一個詢問的神情,他不知道這件事適不適合對外說。

“已經公之於眾了。”青陽林放任唐糯由著他的想法去辦事。

“我身邊的男人,是我愛人。在場的記者,包括你,想必都知道青陽林是什麽身份。”唐糯滿懷著自豪的語氣介紹著他身邊,這位在揭陽省頗有名頭的青年才俊,青陽林支著腦袋,那句‘愛人’讓他的嘴角上揚,“派吞先生涉嫌貪|汙賄賂,在此之前,他打算陷害我的愛人,甚至打算給他註射AIDS病毒,請問…我不能擔心我愛人麽?”

身後的幕簾被拉起,這裏面是截取了酒店裏派吞威脅青陽林的音頻。唐糯眉梢微挑,青陽林準備的是不是也太滴水不漏了?

“我與你還真有點舊賬。”於忠和把一份文件遞給身邊的記者,“你要直播,現在這些你敢對外公開?”

那記者也是出於爆料的心思,屬實沒有多少職業操守,文件就大刺刺地袒露在鏡頭前,上面是一份報紙的剪印,內容就是當年唐糯入獄的那件醜事。

青陽林握緊唐糯發冷的手,“你會怎麽解釋,這可沒有公關給你的答案,你需要自己陳述前因。”

“我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唐糯試圖給自己心理暗示,並且不斷地重述這句話。

“我在,別怕。”

“你倒是一條後路都不給自己留,洋洋灑灑就把當年的案件覆印百份丟了出去,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捅了人,蹲過少管。”於忠和譏笑道,接著這份文件就被擋在他和唐糯兩人之間,仿佛鋪陳了一簾白色帷幕,“又有誰可以證明你的身份?還是說你就是個假貨,來欺騙覃老?”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

“今天這事,你是我愛人而來的,開直播就是為了澄清。”唐糯把腿收下,坐在桌子上屁股打了個旋,坐在更高的位置上俯視且面對著於忠和,“我坐了四年冤獄!就是因為你的好兒子,也因為你!”

於忠和臉色一變,轉念有像是想到了什麽,神情恢覆了平靜,沒有把唐糯的盛怒當一回事甚至頗為胸有成竹的模樣。

“四年前,你的兒子在老子學校後巷裏調戲人,說調戲我都客氣,那是公然猥|褻!”唐糯想起了自己高一那年,唐颯專門給他送了遺落的課本,轉頭就被老主顧於韋洪給帶走這件事。

唐糯的話戛然而止,他意識到一個問題…他是覃老的兒子,那麽該以什麽身份控訴於韋洪的罪行?唐糯轉頭看向青陽林,他不是要自己說出真相的意思,他也不會平白無故地把於忠和叫來,一定是有什麽別的企圖。

於忠和表情沒變,把唐糯說的話完全當成是別人的事,“那麽你的證據呢?”

“那條破弄子裏沒監控,最後只是草草定案…”唐糯慘笑,就因為這個…當時沒有給自己正名的證據,“是你的兒子,於韋洪,把人帶去後巷裏,我去救人,那不叫故意傷人,我是捅了你兒子的腰,那叫正當防衛,哪怕再嚴重,那叫防衛過失。”

唐糯只字不提唐颯是自己的父親,佯裝和他不過是陌生人,控制自己顫抖的聲線,好讓別人相信自己是為了自己而委屈。

青陽林看著唐糯眼角發紅,但他在忍著沒有掉眼淚,這件事他好幾年沒有再開口,沒敢在唐颯面前開口一次,這是他們兩人的痛,現在無疑是把結痂剝了,把血淋淋的傷口再露出來,

——會有人信嗎?

唐糯在出獄後,向所有人都解釋了一遍,沒有人相信,最後他藏著這樣的汙點過了幾年,那段晦澀的日子是唐糯不敢再去窺探的傷痕。

於忠和搖了搖頭,“你說你有被誤判,為什麽當時沒有提出重審,反而現在來控訴?”接下來又是一句堪比利劍的話,“難道是想針對什麽人?”

“當年,我妻子獨自帶年幼的孩子回國沒多久便離世了,我毫不知情。”覃老幽幽開口,帶著深深的愧疚看著臺上的人,語氣裏多了點哽咽的味道,“是我一直…沒能補償他的。”

於忠和沒想到覃老會開口幫襯,登時有點下不來臺。

“這是,當時目擊證人的口供。”青陽林突然開口,緊接著手裏的錄音筆流露出經過處理的聲音。

‘你確定當時並不是被告出手傷人嗎?’

‘確實不是。’

‘你能夠為他出庭作證嗎?’

‘不能。’

‘為什麽?’

‘於少爺他…就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和錢過不去?’

唐糯瞪著雙眼,這個錄音確實,是當時唐颯找到的律師撥給他聽的,那個錄口供的人是他的教導主任,也是因此那次去見他,他才會擺出那副不願正視的尷尬。

也是因為這個錄音,在庭審當天,唐糯一個人站在被告人的位置上,沒有律師,沒有證人,最後只能自己承認了罪行,沒有人聽他的辯解,因為——他是唐糯,他是被告。

“你怎麽…”於忠和大驚失色道。

“你要是不信,我也可以把律師找來。”錄音筆是覃老提前交給青陽林,青陽林並不知道為什麽他會有這樣的東西,但是…無疑覃老知道這個問題終究會拋頭露面。

人們都知道覃老喪偶,卻沒想到他失散多年的兒子身上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手裏的筆也停了,有了直播,他們的一手新聞已經顯得毫無價值。

“差不多可以了吧。”覃老開口,看著於忠和的臉那叫個調色盤,五顏六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我知道,你為你兒子也是有不服,這事也賴我…”他要調和氣氛,於是撥開人群,兩位老父親就出去聊聊人生。

青陽林讓保鏢把直播關了,帶著唐糯就離開現場。

“青陽林…我不服。”

“為什麽?”把洗手間的門鎖緊,唐糯手裏的小抄早就被磨光了,“難道不是開誠布公了麽?”青陽林只是笑著。

“我不是覃糯,那件事…是關於唐颯的,那些都不是全部真相。”抱著膝蓋蹲下,“那我什麽時候才能把事實說出來?!我知道你不是要我這時候說出口,可話已經到嘴邊了…”

蹲下身抱著他,“很快就能說出來,你只是要覃老這個靠山而已,很快就能開口了。”

“那天庭審,沒有人幫我,我一個人站在被告席,是我自己開口認罪。”唐糯手指抓撓著嘴周,有點無措地把臉埋進雙膝間,蜷縮著身子給自己莫大的安全感,“什麽時候,我才能說出口…有沒有人會相信我?”

“我理你。”青陽林撫摸著唐糯的頭發,這個人脆弱極了,是被逼出來的尖銳跋扈,正如他以前就柔軟無害,本性怎麽可能會變?“你說什麽我都信,你要什麽我都給,你要的真相我給你找。”

“我又能為你做什麽?”

“等我想好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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