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入冬，寒風徹骨，拍打在黑工廠的鐵簾門上呼哧作響，唐糯下意識遠離了身後的鐵門。

工廠還在照常進行運轉，包括所有的簽收流程都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為什麽心裏會如此不安？

“糯哥，怎麽了？”

“早點收工。”

野獸的嗅覺，哪怕現在風平浪靜，唐糯依舊覺得今天的氣氛不對，尤其是…唐糯在一摞高疊的籃筐後盯著當時自己欺負的那個車間經理現在正壓著帽子盯著流水線上的運作，這可是生面孔…

阿秋被唐糯往後拽，背後抵著通往後巷的鐵門，“阿秋…你的車在前門嗎？”

“嗯。”

“弄到後巷。”唐糯用最細微的動作把門拉開了一道間隙，“小心點。”

眼見的大壯路過自己面前，唐糯招呼他過來，在耳邊嘀嘀咕咕了一頓。

何風讓唐糯來簽署接貨單，唐糯接過筆，“唐糯，用你自己的名字。”

“從來都是簽署訂貨人的姓名，你小子他媽在糊弄誰？”這個名絕對不能簽…這是傻子都知道的事。

“並不是，這次的訂貨人是你，蛇哥說的。”

“空口無憑啊兄弟。”唐糯把筆丟在地上，“你這樣會讓我誤會你又要害我。”

何風身後的門被拉上，“蛇哥不知道你在背後搞什麽把戲。”唐糯餘光裏人群圍了過來，“當初在清吧背後的酒是鬥獸的不假吧…”

“可你的證據呢？”唐糯也不畏，身後抵著籃筐，“該不會是那瓶已經碎的酒？你可真是貼心，還要替我銷毀證據。”

何風楞是吃了啞巴虧，心中暗罵，‘這個絕對是一個漏洞，當初如果不是那個情人進來，怎麽會至於把酒瓶打碎？！’

“默認了？”何風瞧著唐糯默不作聲，又想逞口快，殺殺唐糯的銳氣。

“我也沒承認啊。”唐糯的手肘突然被拽住往後拉扯。

“風哥，他就是個奸細！”大壯扯著嗓門對著何風囔道，“借著唐颯的由頭，和鬥獸暗中來往，你看他的通訊記錄！”把唐糯的手機交了出去。

唐糯的手微微一抖，一滴冷汗順著鬢角砸進衣領，分明是冬日，唐糯臉卻燒得發燙，穩住神緒，歪嘴一笑，“何風，你真的要看？小心被老子拋屍江裏！”何風置若罔聞直接拿過手機，唐糯的雙瞳瞬間放大，“不許動！操|你|媽的！叫你不許碰！”那個裏面有…

何風打開手機，入目就是唐糯和青陽林在煙火下接吻的照片，當時唐糯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被拍了一張還被逼著換了壁紙。

氣氛凝固，過了半晌有人沒忍住笑意，唐糯啐了一口，“你他媽還有探人隱私的癖好？！狗東西！”何風不著痕跡地癟了癟嘴，這算什麽國際烏龍，“看夠沒？看夠還老子。”

何風沒理他，自顧自地捏著唐糯的爪子解鎖，點開通訊錄裏一看，哪有什麽通話記錄，十個裏面有十一個都是標記著‘青傻叉’的人。

“是這個，是這個。”大壯松了手不著痕跡把唐糯往後推，自己湊上去看通訊。

看他們幾個人在那裏搗鼓來搗鼓去的，唐糯直想打哈欠，總算是找到了羅臣的手機號了，何風露出得逞的笑意撥了過去。

不出意外，接電話的人是…阿秋。

“噗！”唐糯把手機奪了回來，“小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你…”何風一看這家夥每次運氣都和開了掛似的，實屬不爽。

“你你你，你什麽你？拿點實在的東西出來，別他們全下游的兄弟都在陪著你折騰。”唐糯撈過身邊的那張生面孔，把他的帽子揭下來，鬼知道叫什麽隨便扯個名字算了，“看你這麽要死要活的，要不然我給你創造點證據？老齊家裏還有娃，你能不能辦事迅速點？”

何風冷笑著，對著身邊的人勾勾手，“用不著，你自己要有點數…”身側的人往中間擠壓，唐糯舔了舔唇，“並不是所有人都對你滿意。”

“以多欺少，何風你真夠沒品。”

“嗤！”其中一個猛虎般朝著唐糯撲來，後者把身後的籃筐推了一把，踩著框子往上蹦。

“逮著他！”何風在指使著，沒想到被大壯撞飛距離唐糯更遠了。

唐糯在貨架上跳躍著，俯視著下面對自己圍捕的人群，“小兒科的把戲…”身形矯捷如貓，從貨架上跳下去，腳底一滑跌坐在流水線的滾動帶上，眼見自己的手差了不到一公分的距離就要碰到切割標簽的刀片上，眼疾手快逃過血光之災，“何風！我先走了！”

“誒~讓一讓，讓一讓。”唐糯擠出一堆自家兄弟不認得自家兄弟的白癡人群，正要推門，門卻被卡住，“媽的！哪個挨千刀的？”

這一喊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唐糯尷尬一笑。

“嗷！！”

唐糯翻了個白眼，看著那群傻叉一窩蜂的往外跑，自己手裏正握著門把，很不巧，這扇門是往裏拉的，“慢走~”等總算有一個長著腦子的人發現了唐糯還在門背後的時候，對方已經從那些人的胳肢窩底下溜走，“我靠，好臭！”捏著鼻子，扇扇風。

阿秋一腳點地，等著唐糯箭步一沖，跨坐而上，油門就被轉動，蓄勢待發的機車彈射而出，兩人眨眼間消失在夜幕裏，就留給後面氣急敗壞的何風一個泛紅的車燈屁股。

“操！爽！”

“已經只會逃跑了嗎，糯哥？”

“以退為進嘛！你懂個球！”看樣子是已經躲開了何風的追捕，車速也漸漸緩慢下來，“佘耀文可真他媽眼瞎，就何風那種傻逼，也會留在身邊？”

阿秋感覺自己的口袋有了細微的震動，“那條消息來了。”

把車停在路邊，唐糯示意自己先打個電話，咳了咳嗽，“蛇哥！您再不管管何風，老子就卷店跑了！”掛斷。

“你這招對我哥用過？”阿秋吊著眉梢，唐糯認真思索過後點了點頭，“他吃這套？”

唐糯聳了聳肩，“你問我，我問鬼去。”

另一頭的何風還在找失蹤的大壯，人沒找到自己先被佘耀文訓了一頓，整個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唐糯和阿秋兩個人僵在路邊，直到手機的光亮黯淡，

——‘唐糯，下次供酒，塔星見。’

“不是！他咋知道是我？！”唐糯就地跳了幾下，在自己的衣服上摸來摸去，“你快幫我看看！是不是有啥竊聽器監視器啥的，那老子噓噓都看得見？！”

“知道塔星…”無視了弱智發言，阿秋摁住跳腳的唐糯，“很有可能是自己人。”

收斂了不正經，唐糯點頭表示認同，“距離月初還有一周多的時間，這張卡還是繼續放在你這裏。”

阿秋點上機車，“我送你回去。”

“行。”

唐糯貼在床上，張開五指盯著淺灰色的天花板，因為心煩意亂所以把整個家收拾了一遍，明天某個討厭的男人就要死回來，第一句話會說什麽？

‘應該會和吃有關。’

抱著賭一下的心態等待著消息。

——‘你他媽的要吃啥？’

——‘你。’

——‘你不如去太平洋洗洗腦子！’

過了半晌，

——‘咕咾肉。’

唐糯翻了個身，在被窩裏拱聳了兩下，盯著手心的疤痕放楞，“一刀兩洞，見血…”翻了個手，看著手背，“看上去真他媽醜。”

閉眼。

“看這小子，長得可真白嫩…”

“唷！性格還挺烈！”

“知道規矩麽？有人要我們教教你。”

隨著一聲淒厲的嘶吼……

唐糯在床上一個鯉魚打挺，扶著額頭，冷汗順著頭頂淌下，手背上的傷口隱隱有些刺痛感，應該是變天了。

窗戶上站著水漬劃過的痕跡，下面的街道已經被雨水洗了一遍，看著 手機裏的暴雨預警，唐糯覺得今天要去店裏的路程多半有點糟糕，畢竟泥濘的天氣走起路，腳底都不舒服。

大早上頹喪著臉，叼了塊面包，把冰箱裏最後一瓶牛奶取出來，打開早間新聞……

‘啪嗒！’

面包落地。

主持人用著絕對職業化的語氣做報道，“今天淩晨某回國航班發生一起暴力事件，其中涉事人員已交由機場警方處理，造成兩傷，其中一位經身份查詢是某省醫生…”

——青陽林！

唐糯一通電話就撥過去，可是那頭傳來的卻是電話關機，打給阿秋，卻是無人接聽。

在原地跺了幾下，繼而左左右右來回兜轉。

唐糯抱著電視機就搖，“你媽的！你他媽說清楚哪個航班會死啊！”唐糯掂量了這個電視實在不能，“你！啊——”

“糯哥…怎麽了？”阿秋托著長音，摸走枕邊的眼鏡，結果從床上掉下去。

“阿秋，小點聲…”室友嘀咕了一句，翻了身繼續睡下。

“嗯。”

這邊阿秋才安靜點，唐糯那邊就嗷過來，“你哥！你哥！他是不是死了？！”一片死寂，“怎麽辦！早間新聞！上的那個航班也不說清楚是哪個，就有暴力事件，怎麽辦？我那咕咾肉還要不要做啊！”

‘不是…為什麽會多出個咕咾肉？’阿秋的意識才回來，可惜重點放得不對，慢了五六七八拍才把唐糯的話重點抓住，“他啊，你放心…禍害遺千年，死不了。”

“也是…”唐糯甩了甩腦瓜子，“你真是親弟嗎？！那是你哥！就，就算是個禍害也得老子來殺！”

“好…”阿秋把手機甩一邊去，“我繼續睡了，嫂子。”

“尼、瑪、的！”

‘合著青陽林你咋這麽討人嫌呢你？！咋誰都想你死呢你？’唐糯狠狠抓了幾下頭發，‘我讓他去死那句話不是給呸掉了麽？’煩都煩死，唐糯看著青陽林昨天給他拍的機票，時間是正午左右才能回，抓起羽絨服和圍巾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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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回更精彩~

阿秋：哥，這種東西，禍害遺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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