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糯打著哈欠，手裏挑動鍋鏟，“吃飯了。”

布料摩擦的動靜才算停下，青陽林把打好的領帶拽下隨意的掛在領子下，靠坐在餐桌邊上，“過來。”

“祖宗，您又幹嘛？”一早上就說要培根火腿配兩蛋，外焦裏嫩要流黃，操！這男人咋逼事那麽多？唐糯把面前的碟子丟在桌面上，“說說說，事精！”

青陽林彈了一下領帶，“不會打。”面前的人翻了個白眼把領帶扯過賴，照著系紅領巾的步驟打了一個，“錯了。”青陽林掃了一眼，指尖一動，重新松開。

“就這樣，愛用不用！”重覆幾個來回以後，唐糯認輸了，直接打個蝴蝶結就把青陽林晾一邊。

看著已經被青陽林整理好的領帶，唐糯就知道自己又是被耍了，他要是不會，以前的領帶是怎麽打出來的，“車站在出小區左轉的方向。”唐糯敷衍嗯了一聲，靠在門邊，腳尖勾著居家鞋，等著青陽林滾蛋，“沒有親一下的想法？”青陽林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才開口道。

摔門！

唐糯才去了車站，佘耀文的訊息就來，說是要中午陪著他去見一個客戶，佘耀文總體在做什麽行業唐糯目前也搞不清楚，就從包裝門面來看，搞得倒是像模像樣。

“別是個皮包公司就好…”

耳機線在手指間揮轉，經過清吧時，坐在店門口的人讓唐糯腳步停滯。

“你回來了？”

唐颯眼下帶著厚重的灰蒙，嘴周繞了一圈青渣，與他往日總會註意形象的狀態不符，看見唐糯來到面前，眼裏才算有了些許光彩。

愧疚感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唐糯已經躲了幾天，唐颯來店門口也不是沒有的事情，只是自己在店裏不願意和他見面，直到下游那些蠢貨對唐颯動手，自己才見了一面，潦草收尾。

“你和羅臣怎麽回事…我不在乎。”兩人之間隔了一張桌子，唐糯盯著窗邊的虎刺梅，“起碼得回家。”

“不想回，和羅臣沒多大關系。”唐糯坐在陰暗處，陽光全落在唐颯手側，“等著我帶你離開就行。”要來了手機，儲存了新的電話。

“糯糯，別鬧了…回來吧。”

“唐颯。”唐糯伸手覆蓋在唐颯冰冷的手背上，“我們沒錢，沒勢，我恨透了清早睜眼和回家時出現在家裏各色的男人。”

唐颯的手抽動了一下，另一只空閑的手捂著自己的眼睛。

“那些惡心的畜生，在你身上聳動。”唐糯握著的手漸漸收緊，語氣卻仍平緩，明顯是在抑制自己的情緒，“我不相信你不覺得惡心。”

“可，糯糯，我也不想。”眼淚淌進指縫，“我逃不走的…”

唐糯揉了幾下那雙手泛白的指尖，“很快，我很快就能帶你離開。”唐颯擡眼，望著那雙黑瞳裏飽含堅決，“信我。”

轉身離開的時候，唐颯眼裏無光，只能喃喃自語，“回來…”

應約來到佘耀文所說的地點，到了門口才發現正是青陽林上次帶自己來的那家餐廳，當時的服務員看在青陽林老熟客的面子上也沒說自己服裝的問題，左右打量了一下算得上能出入正式場合的衣服皺了皺眉，有點泛黃了…用外套擋住襯衫後的花紋，就踏入店內。

“位子…靠窗比較好。”唐糯翻看著佘耀文那邊給的信息，只要按照要求來準備應該就不會有什麽問題，“主食和配餐也安排好了，餐前酒…也好了。”把備忘錄上的事項都核查了一遍後就蹲在落地窗前咬著指頭，青陽林不是一般的會享受，這裏的風景簡直，一流！

唐糯訝異與佘耀文談論生意的是個外國人，這人怎麽都不算是個莽夫，起碼展現給自己的倒是一副君子模樣，如果當初在EB沒有所謂的舔臉事件…佘耀文現在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形象在唐糯心裏顛覆。

兩人的職業假笑以及握手之舉，用腳趾頭猜多半也是生意談攏，然而……

客人離開包廂，佘耀文的笑臉就垮下來，最後去送人的是佘耀文身邊總是把頭梳到油光發亮的年輕人。

“叫我來，就是為了凸顯我吃了沒文化的虧？”沈寂了良久，唐糯總算逮著機會說話。

佘耀文輕笑一聲，“只不過少讀了幾年書，你就沒文化了？”唐糯冷嘁了聲，不願意回覆他的話，“昨天晚上，和小情人出去了？”

“私事就用不著幹涉了吧。”唐糯撐著桌子坐上去，嘴裏悠長地吹聲口哨，“管天管地管老子拉屎放屁？”

佘耀文的手在唐糯曲起的指關節上揉捏，往桌面壓平，“今天的生意談的不錯，客戶說，你挑的位置不錯，讓他用餐愉快。”

躲開作怪的手，唐糯對於他的觸碰有著生理上的抗拒，擡眼與那雙蛇眸對視，眼皮蔓延到眼下幾厘米的疤痕越發顯目。

“但沒談下來。”佘耀文把身子壓在椅背上，“渠道都好說…市場範圍太小是個阻礙。”

“你不如去賣賣屁股，搞不好有富婆就吃你這款的。”唐糯不著邊際的把話題撇開。

“我就算了，倒是你把屁股洗幹凈點。”佘耀文捏了捏鼻梁山根處，嘴角勾起，“那個客戶可是指名要你陪他晚餐。”

“你他媽賣老子？！”唐糯順起手邊的碗碟就朝著說話人的臉上丟，“不去！老子說過來下游不是賣屁股的！”

碟子落地，佘耀文眨眼間已經起身站在唐糯身側，“你在想什麽？你來的時候，我也告訴過你…”手裏的西餐刀已經攢起，冰冷的觸感帶著黏膩的肉醬游走在唐糯手背上，“我不是羅臣，沒那麽慣著你。”

唐糯嘴唇緊繃，與佘耀文對視，最後醞釀了一張皮笑肉不笑的面孔，“我這不是擔心客人聽不懂麽？”為了掙脫束縛，臉跟著手一起用勁，說話的表情有些僵硬，“萬一毀了生意，我可擔不起。”

“沒人說你一個人去。”佘耀文笑了，手裏的刀被丟開，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唐糯的心臟幾乎是同步落地，眼下的肌肉一陣抽搐，“今晚，把你的小情人放一放。”

佘耀文離開，只留下唐糯一個人在包廂裏，手仍然哆嗦著，“啊，真是……”掏出手機給青陽林丟了個訊息。

‘今晚有事。’

青陽林從手術室出來時，這條消息已經過去了幾十分鐘。

‘在哪？’

之後的兩個小時裏，青陽林時不時點亮屏幕確定自己沒有遺漏信息，但事實上連信息的影子都沒有。

“嘖。”

張薏壬拉過何謙安就問他，“青陽醫生這是怎麽了？”何謙安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情，“該不會是真的談戀愛了吧，真的是一物降一物，還有人能把他這塊冰山融化了？”

“張薏壬！”

“到！”

“整個科室就你最愛八卦。”青陽林臉色一點都不好看，黑壓壓的像是暴雨過境的前兆，辦公室裏氣壓都低沈了不少。

“啊，啊，嘶——”張薏壬突然捂著自己的腹部，“哎呦，內急內急！”說罷撒丫子就跑出去。

“水喝多了？”何謙安看了眼擺在張醫生桌子那裏冒著騰騰熱氣的薏仁水，“還真的是每天都要喝啊…”

“畢竟是他母親準備的。”雲朵暗自吐槽了句，抱著手臂搓了搓，“你們不覺得這幾天好像氣溫降了很多麽？”

唐糯打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噴嚏，蜷縮著身子把自己藏在清吧二樓的一處休息室，當時是雲朵把閑置的空間留給他們使用，用得最多的還是大壯，平時基本是他來這裏看店，唐糯心生孤寂，確切地感受到了什麽叫空巢老人的悲涼。

“小白菜啊~地裏黃啊~兩三歲啊~沒了娘~”

佘耀文的奪命連環電話鈴又一次駕到，“你二大爺的！有事一口氣說完會死啊！”

電話那頭沈寂了片刻，“你說什麽？”

咽了口唾沫，“我錯了…”用肩膀夾這電話，迅速往樓下趕，這小日子過得苦啊…唐糯欲哭無淚，天都黑了，肚子還餓著！電話已經被掐斷。

還沒跑出去幾步，就被人拉了回來，接著就是柔軟的毛織品繞在自己面前，唐糯與那人對視，“青陽林…”

“去哪？”

青陽林的笑容帶有侵略性，圍巾內圈殘存著他的體溫，唐糯有了想要抱他的沖動，但被理智狠狠壓制，這就是孤巢老人看到自己孩子回來的感覺嗎？

“兒子！”唐糯突然激動地嗷了一聲，接著就被捶了一記爆炒栗子。

“瘋了？”

面前的傻子手舞足蹈了一通，總算想起自己要說什麽，“我要去幹活了！”

青陽林把人拉回身邊，“我送你。”唐糯冒冒失失的樣子把青陽林逗笑了，“白癡。”

過了片刻，抵達目的地，唐糯前腳才掛在門外，上半身就被牽制住。

“跑什麽跑。”青陽林拽過那條圍巾，“是什麽人談生意需要談到酒店？”

“我也不曉得，您饒了我吧，我他媽還不想死在佘耀文手上！”唐糯看著時間都要才點了，這男人還不肯放開自己。

“不說清楚，就和我回去。”青陽林沒想松手，垂下的兩頭圍巾牢牢圈著唐糯的脖子。

於是…

唐糯把青陽林推進隔壁包廂，“不許出來！”後者根本就是註意著菜單，對自己說的話就當耳旁風，“聽見沒？”

“哦，有日料。”

“我去你大爺的…”

晚上再次會見客人的時候已經不只是那一個外籍男人，身邊多了一位笑容慈祥的先生，姓覃，對話裏都稱‘覃老’，看年齡估算也有五六十的模樣，進來就是對著晚餐的準備嘖嘖讚嘆。

唐糯卻心神不定，在這個老先生身後那堵墻後就是青陽林所在的包廂，‘這貨還在不在？’借由著去看看有什麽需要增添的菜品，關上門就鉆進青陽林那間包廂，躡手躡腳地掩上門。

眼見跟做賊一樣竄到自己身邊的唐糯，“想我了？”

“小點聲。”唐糯壓低了聲音，“你不想等可以走。”

青陽林無視了後半句，“我沒吃完，你要吃麽？”沒等唐糯拒絕，嘴裏就被塞了顆壽司，青陽林指尖戳了下倉鼠一樣鼓起來的腮幫子，“還沒結束？”

“很抱歉地告訴你，我們可能還得去趟酒吧…”邊說邊翻個白眼，唐糯覺得自己疲憊不堪。

包廂的門把微不可查地被轉動…又悄然無息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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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青陽林：消費和隔壁包廂一起結算。

唐糯：= =我就說咋多了這麽一大筆，你他媽是吃了多少？

青陽林：不多，也就…每樣一份而已。

佘耀文：我的錢，劇組給補嗎？

青陽林&唐糯：全劇組導演最窮，你還不知道？

導演：這個這個員工餐，那個道具，那個…哎呀！把窗簾扯下來！給兩親兒子做衣服！！

省立擺攤

張薏壬：青陽醫生每周八卦總匯，一本十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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