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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離人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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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離人未歸

清晨,我來到城墻上,今日已是李毅他們撤走後的第六日了。他撤走那一日我對他說,我堅守此城十日,其實我們都知道,那只是說笑罷了,因為在面對陳國十萬大軍時,我軍守城的千餘人,不過螻蟻。

且不說這幾日的死傷。

今日是個大晴天,下了幾月的雪終於在今日停了。

昨日陳軍攻城,我已是黔驢技窮。今日再來...

我看著城下軒逸率領的十萬大軍,笑了笑,側過身,對屬下道:

“準備出城!”

“諾!”

我轉身下了城墻,回營帳穿好戎裝,拿起長槍,戴好頭盔,走出營帳。如意穿著軍裝在門口等著我,見我出來,她上前道:

“將軍。”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別過臉,面無表情道:

“我本名鬼谷縱橫,於秦王白七年四月初十與人成婚,舉國為證。”

“別...別說......”她在意識到我要說什麽後,顫抖著聲音哀求道。

“我曾在夢中喚過的那人,便是我妻子...”我側過頭,看著如意,我想這世上的事總是這般無可奈何。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忘了我,因為我給不了她想要的,正如我多希望我能忘了慕容白......因為她給不了我想要的。

“她叫慕容白,字欣然。是這大秦的王,我的妻子。”

如意忽然淚如雨下,哆哆嗦嗦間她走上前來,伸過手來想要抱我,我頓了頓,還是回抱住了她,在她耳旁道:

“我很愛她,忘不了她。對不起......”

“啊......”她瞳孔微大,一聲驚呼後便昏了過去。

我放下了劈暈她的手,喚來兩名兵士,令其將她送走。

如意愛我,我知道,她是個好女人,我也知道。

可我不愛她。

我走出軍營,在城墻下集結好軍隊,敬下一碗酒,道:

“秦國兒郎安在?!”

“在!在!在!”眾人高聲道。

我仰頭將酒一飲而盡,摔了碗,朗聲道:

“本將軍將死守此城,誰人願陪我一戰?!”

“我等願意!!!”眾人抽出長劍,高聲道。

我轉過身,手執長槍,一身戎裝,身後是千餘名秦國的好兒郎。

“開城門!”我舉起手,道,“殺!”

“殺!!!”

“殺!!!”

“殺!!!”

率軍沖出城門,與陳國十萬大軍相迎而上。

血,好多的血。

廝殺聲不絕於耳,在我的世界裏回響著。溫熱的血撒落在我的臉頰上,炙紅了一片。我不停地揮著長槍,刺向一個又一個向我殺來的敵軍,恍惚間,我好似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己是誰。

在修羅戰場上,人是會遺忘疼痛的。所以當滿天的箭雨繽紛落下時,我只看見了江邊那被血染紅了的花。在冬日裏,開得好生妖嬈。

明明是箭雨在落下,我卻看見了經年前的那場三月煙雨,我為此,傾盡了容華。

一支...

兩支...

三支......

當越來越多的箭沒入我的身體時,我終於聽見了自己沈重的喘息聲。

快死了麽?我問道自己。

頭盔早已不知散落何處,我一頭白發染著醉人的紅,隨風飄著。

我征戰百回,也終於要倒下了。

絞殺我的陳國兵士們圍成了一個大圈,朝我縮近。我擡頭看天,原來已是日懸正空,響午了。

我咳出一口血汙,用長槍插在地上支撐著要倒下的身子,看著遠處騎在馬上嘴角帶笑的軒逸,輕笑了一聲。

我看見他朝我拉起了長弓,將利箭對向我,當箭射出的那一瞬間,我想得是,我的白,會不會忽然出現我眼前...

“唔...”當長箭刺破空氣,射入我左胸後,我終於忍不住疼,輕哼出了聲。

血流得越來越多了,眼皮也越來越沈了,四周的廝殺聲漸漸靜了下來,在我的腦海裏,三年裏,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了慕容白的模樣來。

我好累啊...

慕容白,我要為你的國戰死了...你會不會,感到難過呢?

我曾聽有人說過,人在臨死前,眼前會浮現他過往一生的種種事跡。我想,這話說錯了。因為我此刻模糊的雙眼所能看見的,只有慕容白,全都是慕容白。

與她有關的所有畫面,一一在我眼前展現開來,一幅比一幅清晰,一幅比一幅模糊。相識、相知、相戀——它們在我眼前晃著,晃著...好似在笑我演的劇有多感人,多可悲。

我很想伸手去抓住它,卻又怎麽也抓不住它...亦如我從未抓住過她一樣。

我曾有想過若我戰死沙場,她會不會為我感到難過。

我想,大概會的。

可真的到了這一刻,我卻一點也不想要她感到難過。她是慕容白,是那個世人都言無情無義的慕容白,所以我寧願她不要為我感到難過。

也不要告訴我,她有多愛我。

我曾糾結,惶惶掙紮的,在我倒地閉上雙眼的那一刻都隨風消散了。

為了慕容白,我機關算盡,丟盔棄甲,血染沙場。

如果替她爭得這錦繡山河,是我唯一可以做到的。

那麽慕容白,我衷心地祝願你:

君臨天下

現下,我累了,累的再也沒有力氣去愛,沒有力氣去想了。

慕容白,原諒我食言了。

我想好好地睡一覺,再也不醒來了。

——吾輩凡塵俗子,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俱往。從生到死,使命歸然。

來處是歸,歸處是來。

生死輪回,一念之間。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自別起,天涯海角思君深切,紅顏白發,請君莫念。

江湖恩怨,一死成殤。

往事如夢,就此封存。

楚王陵

換下戎裝,放下利劍,在這個深夜裏軒逸只身一人不辭萬裏來到這兒,提了壇酒,打著火把入了楚王陵,同樣是來看故人,他依舊與多年前一樣,一路走一路哼著古老的曲子。在空蕩的墓室裏,他的歌聲低沈悅耳,卻再不似第一次來那般去訴說那十五年被囚禁的痛。只是單純地去喟嘆人世無常,用了那麽久的時間,他終於為經年的那個誓言寫下了結局。

他哼著那首曲,同這墓的主人打著招呼。

在這個相逢的日子裏,他終於可以說自己是他的故人了。那首兒時項燕曾教會他的歌,在經年之後再被唱起,遺忘的,到底是時光還是回憶?

“我心匪鑒,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據。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他走到棺槨前,放下火把,打開了那壇埋了二十七年的酒。

“師兄,我終於取出了這壇酒了。”他銀色面具上似有液體滑落,聲音溫和如墨,他笑:

“不知你可曾還會記得。”

記得那年結義的誓言,記得那年一起釀的那壇酒。

經年之後,他終於寫下了結局,而今來到故人的墓裏,卻再也提不起恨來。

“亦有兄弟,不可以據。薄言往愬,逢彼之怒......靜言思之,不能奮飛。

師兄,好久不見。”

恨了二十七年,真的到了結束的那一刻,在他親手將箭射入縱橫心膛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項燕環著他,手把手教他射箭時的場景。

而多年後,他卻用他教會他的箭術去殺死了他的兒子。恩恩怨怨,誰對誰錯?

他飲完了那壇酒,碎了壇子,道:

“你看,我真的辦到了。如果我想......有什麽是辦不到的呢?”

可是我真的,從未想過要傷害你。

“為什麽......你要逼我呢......”

回答他的,卻是一片沈寂。他再也等不到那個答案,再也見不到那個人。而這一刻裏,那顆仇恨的種子也漸漸地開始枯萎了。

他終於達到了目的,卻一點都不快樂。

原來以為的大快人心,只是多年的不甘造成的幻覺。

軒逸出來的時候已經天亮了,他喝得有些醉,跌跌撞撞下了山,卻是在路口遇見了柳如風。

“好久不見。”柳如風看著他微熏的橫樣,還是記憶中的年少,“小師弟。”

軒逸擡起頭來,那面具之上是死一般的冷漠。

“不打算勸你或者責怪你。”柳如風從懷裏拿出半截玉來,遞給軒逸。

那是他們當年,結義時的物證。

“有件事該告訴你的,縱橫他原名,叫項逸。”將玉放入軒逸的手心,他靜靜地看著這個當年最明亮的少年,而且卻因為仇恨變成現在的模樣。

他淡淡地笑了笑,然後轉過身,背對著軒逸,平靜道:

“你苦心追求的,其實一直在你手中。”

只是你未低頭去看,便自然不會知道,有一個人,為了保護你花光了所有力氣。

現在你得償所願了,只是你真的,會開心麽?

軒逸怔怔地柳如風離開的背影,恍惚間,他忽然記起這二十多年裏無論他怎麽做,柳如風與項燕都未曾真的與他相對,未曾來當著他面問一句。

問句他是否悔改。

他終於低下頭去看向手心的半截玉,半響,他張了張口,啞聲道:

“項…逸......”

項逸。

他的姓,卻是他的名。

原來他還是他最疼愛的小師弟,一直,都在自己手中麽?

他俊拔的身姿狠狠地一顫,發出如幼獸分娩時的嘶吼,眼角的淚一滴又一滴砸落在地上。

二十七年了,他終於能痛痛快快地哭出來了。

項燕,你究竟是怎樣看待我的呢?在你心裏,我究竟,是誰呢......

江湖恩怨,紛紛擾擾,孰是孰非?

秦王都秦王宮

大年初七這一日,慕容白起了個早。她這兩日睡得總是不大好,也許是多年壓在心頭上的一塊重石終於松開了,也許是天氣日漸寒冷的緣故......她夜裏夢多,總是夢見以往的那些年,那人還在長生殿的那些年。

她洗漱好,散了伺候她的宮人們,因為年節,所以她並不用去上朝,再加上除夕夜發生的事,初三時該殺的殺,該貶的貶,這次大換血後,這兩日倒清靜了許多。

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後坐在書桌前拿了本記錄怪哉異事的書籍來看。以往她的房裏是沒有這些書的,她本人也不愛看這些...但有人卻喜歡呢。

書裏講了一個人鬼殊途卻又相戀的故事,她心道也不知是哪來的筆者竟能想這些怪哉的事來,卻轉念又抿嘴輕笑了起來。吶,她可要好生將這故事記下來,來時那人回來了,夜裏便同她說道說道,嚇嚇她。

不得不承認,每每用這些故事唬人時,那人臉上僵硬的表情還真是惹人喜歡。

以往的時候她總是刻意不表露自己的情緒,總愛逗那人去猜她的心意,雖然挺有趣的,不過現下年歲大了,兩個人又經歷了那麽多事,以後可不能再逗那人了。

纖細柔白的手指翻過一頁,指腹輕輕摩擦著頁腳,慕容白眉目淡然地看著手裏的書,手邊放著的茶還冒著熱氣,房裏角落處的火爐裏偶爾傳來幾聲劈啪燃燒的聲音。

屋裏很靜,屋外很冷。

看樣子,王都這邊是要下雪了。

不知看了多久,她覺得有些乏了,便支著手臂在桌上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好,許是近夜裏未得好眠的緣故。

她感到身上暖融融的,背間總有目光落在上面——有人在看她。

她知道,卻不想睜眼。

直到有人用手輕輕撫上了她的臉,溫和地喚道她:

“欣然...”

“唔......”她聽到有人喚她,從夢中醒來,睜開迷迷糊糊的雙眼,便看見了朝思暮想的人彎著腰,立在她身前。

“思慮?”她驚喜道,坐起身,拉過撫在她臉上的手,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素來冷清從容的她頓時眉目都噙上淺笑。

歡喜的不像話。

她面容清秀溫柔,是個合格的妻子,在等丈夫歸來的妻子:

“你回來了?”

思慮對她溫和的笑著,並未說話。

“我有好多話要同你講,上回你走時,告訴我,讓我等你回來了再同你說,所以我便等到了現下。”

她拉著思慮的手,讓她在她身旁坐下,然後整個人像只乖巧的貓咪,縮進心上人的懷裏,抱著她。

緊緊地抱著。

她的思慮方才才回來,身上還帶著外間來時的涼意,她將頭靠在思慮的肩頭,闔上眼,感覺很安定。——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竟會這般膽大直接地向愛人表達她的情意,但她真的,好歡喜。

等了許久,終於等到她回來了。

“我喜歡你,同你一樣的喜歡。”她在思慮的懷裏輕聲道,“那年我去鬼谷山接你下山,你來到我身後,柔聲喚我。我回頭便看見一臉笑意,目光清澈的你......我心頭狠狠一跳,當時我便在想,怎麽會有人笑地這般好看?”

她感覺抱著她身子的手緊了緊,她便又繼續道:

“在馬背上,你不小心輕薄了我,我卻一點也沒有不高興。唔...你肯定在想我是什麽時候知道你是女子的,便是那時了。因為我想,世上大抵是沒有哪個男子的唇,會那麽軟...那麽甜。

不過你真的品性不大好,喜歡逛青樓,著實令人不喜,但我偏偏喜歡上了你,還真是......有些費解...

江南三月的那場煙雨,很漂亮,我很喜歡。你抱著我說要送我如畫江山時,我在想,我大概,是動情了。”

她聲音軟軟糯糯的,在心愛的人的懷裏,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以前她一人時,她不敢細想,怕傷人。而今兩人同在時,回憶過去,還真是幾番歡喜幾番憂。

“我們成了婚,我在大婚那一夜告訴你,我會愛上你的...但我心裏知道,我不能愛上你。那是我頭一回騙你。開始的時候我還很不安,但後來我發現了蘇域的存在時心裏的不安便稍退了......她喜歡你,我第一眼看見她時便知道了。我本以為自己能由著你與蘇域牽扯不清,這樣的話你便不會太喜歡我,我也不會太過於愧疚。所以我利用了你一次又一次,讓你去楚國送親,讓你變法以你的名義頒布......這樣是很好的,一切都在預料之中進行著,按著你未來秦國時所設計的計劃進行著。但我卻越來越不安,越來越痛苦。你很好,對我太好了。為我下廚,替我縫衣,等我歸來......我承受不了你這樣的好,作為王,我不能讓事情超出我的預期。所以我狠下了心...對你投毒,那樣的話我便有理由去做一些事。可是當我真的親眼...親眼看見你倒在床上,面色蒼白時,我怕了。

真的很怕。我怕我一個人在這偌大的長生殿裏孤獨的活著,再沒有人陪我了。

我讓邳森救你,他卻說倘若解了你的毒,那麽你體內的絕情蠱也會解開......你便會想起那個曾與你拜堂成過親的蘇域。

......我很自私,你知道的。所以我選擇不救你,世上大抵再沒有比我更自私的人了。我想,倘若你真的死了...那你至少還一如既往地愛著我,可救了你,你便不會愛我了。......我習慣了你愛我,習慣了你對我好,所以上天若要剝奪這一切,我情願你死。”

她苦笑了一聲,手攥著思慮的衣袖,聲音低低地:

“你太寵我了,都把我寵壞了。寵到我以為......我做什麽事,你都不會同我生氣。直到我動了蘇域...我才知道,你的喜歡也會有失望。

我納了後宮,你我鬧了近一年的不愉快。好不容易和好了......卻又與陳國和親。”

不知道為什麽,今日她的話特別多。絮絮叨叨地,把曾經來不及說的在今日都說了個痛快:

“我只喜歡過你一人,謝長君也好,慕容文也罷,於我而言,都只是旁人。我知道你惱我與謝長君成婚...與他生下慕容無。但我......沒有辦法吶...母後用你來威脅我時,我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思慮......你早已成了我的死穴。

但是慕容無,她並不是我的孩子。我與謝長君,也是清白的。我設了個局設了六年,為的就是不再想受人制約。”

她從思慮的懷中擡起頭來,上前輕輕地吻了吻愛人的嘴角,喃喃細語道:

“你信我麽?——信我只歡喜你一人,未有背叛。”

“我信。”思慮笑意滿目,抱著她,輕聲道,“你說的,我自然都信。只是你應當早些告訴我的。”

若是能早些知道,也許,她便不會等這麽久了。

聽了愛人的話,慕容白笑彎了眉,又重新縮到思慮的懷裏,像個不聽話的小女孩犯了事卻又仗著對方的溺寵有恃無恐道:

“現下告訴你,也不遲的。”

她回來了,回到她身邊來了。

一點也不遲。

她們還有好多好多年,要一同度過。

雖然等了很久,但卻一點也不遲。

良人若能歸,幾時都算不得上是遲的。

“好了,再睡會吧。到時候我叫你?”心上人柔出水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回響著,不知怎麽的,她忽然羞紅了臉。

“好,一會你喚我。”

“好。”

她又沈沈地睡了過去,不理朝夕,不知何年。

睡了有多久,她自己也記不得了。

只記得這一覺她睡得很好,很多年,都不曾這般有過好眠了。

醒來時,已然是響午了。

桌邊那時倒的那盞茶,已然涼了。

她伸了伸腰,從位子上站起身來,路過屏風時,笑著伸手理了理那件在那兒已然放了許久的衣服。頓了頓,她轉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寒意迎面襲來,讓她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好像方才,做了一個很好的夢吶。

她嘴角勾著笑,不知想到了什麽,她伸手從懷中拿出了一塊玉來,輕柔的撫摸著,半晌,她身子卻狠狠一顫,忽發起了抖:

碎了...

那塊她送她的玉,從中間,碎了。

她感到心臟那個地方發起了疼來,劇烈的疼痛讓她險些喘不過氣來,扶上窗沿,手緊緊捏著那塊碎成兩半的玉,腦子裏亂成一團。

“王上,該用午......啊,王上您怎麽了?!”小桃子從外間進來,本欲喚慕容白用午膳的,卻見慕容白臉色蒼白靠在窗邊,嚇得她渾身一個激靈,急步上前,扶住慕容白。

“王上,您怎麽了?太醫,宣太醫!小桃子馬上去給您找太醫!”小桃子語無倫次道,方要轉身,卻被慕容白拉住了手臂。

小桃子定眼看去,慕容白哆哆嗦嗦間伸出了左手,攤開,只見手心裏有一塊上好的暖玉碎成了兩半。

“這是......”小桃子有些不解。

“碎了...”慕容白雙目有茫然,身子還在顫抖,“她送我的玉,忽然,碎了。”

小桃子正想問“她”是誰時,忽然間又明白了慕容白在說什麽。

“王上,您別急啊!”小桃子腦子轉了幾個圈,安慰道慕容白,“這大過年裏,東西碎了,碎碎平安,歲歲平安啊。”

“歲歲平安?”慕容白怔了一下,茫然地看了看手中的玉,又重覆了一下小桃子的話,“歲歲平安?”

“對,過年的習俗,王上您不知。這過年裏,若是有東西碎了,代表的是歲歲平安的意思。”

慕容白松了口氣,心口上的疼痛感忽然也好了許多,她想她自己大概是太草木皆兵了,怎麽遇上那人的事便就不能冷靜了呢?

“歲歲平安好,歲歲平安好。”她笑了笑,對小桃子道,“平安就好。”

小桃子也朝她笑著,心裏卻沈了下去。

“對了,你來尋孤,何事?”她斂起神色,問道小桃子,一面又小心地將玉收好貼身放置。

她想,等過完年,便尋個好匠人來將碎玉打雕成兩塊。

一人,一塊。

“該用午膳了,太後早些時候傳了信過來,說想與王上共進午膳。”

“哦,孤忘了。”她淡淡道,“那走吧。”

“諾。”

她知道簡安尋她什麽事,只是沒想到,這一日來得如此的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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