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一根羅馬圓柱，荀斂思邁上大理石階梯。每天這麽跑上跑下還是挺累的，青年在心中嘀咕，等公司的運營步入正軌賬戶資金充裕後就換個合適的辦公環境吧。

沿著走廊來到三樓的某個房間門口，青年禮貌地敲敲門，沒有人回應。

人不在？荀斂思略納悶，也沒在錄音棚見到他啊。

正當青年準備轉身離去，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額，方老師，您還好吧？”講真，荀斂思有被方大山此時的造型嚇到。

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耷拉在頭皮上，肆意生長的胡茬早已沒了精修過的樣子，雙眼腫脹目光卻是炯炯有神，絲毫沒有往日裏樂壇泰鬥的模樣。

方大山手拿一沓稿紙，拉起荀斂思就朝地下室走，速度之快讓青年懷疑起究竟是誰的腿更長。

“方老師，您這是創作完成了？”顧不上回應一路遇到的員工，荀斂思小心翼翼地護著某位中老年人。

“對對，完成了，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讓風清試唱了。”眼神興奮的方大山並未看見身後人那欲言又止的模樣，直到——

“人呢？！”

錄音棚裏除了工作人員，還是工作人員，卻是不見風清的人影。

“那個，方老師啊，”荀斂思面上堆滿了笑容，和煦如春風，說出的話卻讓方大山深感不可思議，“風清他應該還沒起床。”

指著墻上的電子時鐘，方大山確認道：“還沒起床？”

迅速瞄了眼時鐘顯示的時間，嗯，快十點半了，小鳳凰怎麽越來越能睡了。

“對，風清昨晚為了準備下一期《天籟》，睡得挺晚的，我這就去叫他過來，您老先坐會兒。小陳啊，快給方老師泡杯茶。”將方大山扶到沙發上坐定，又安排工作人員照顧好他之後，荀斂思就回了自家別墅把睡眼惺忪的風清拽了起來。

“幹什麽幹什麽啊，我還沒睡醒呢，你知道我昨晚，不對，淩晨幾點才睡的嘛？”小鳳凰不滿地嘟囔。

荀斂思好笑地拍了拍少年的背，讓他抓緊洗漱換衣服。

“方老師在錄音棚等你呢，之前教的曲譜什麽的還記著吧？可別再把人方老師給氣到了。對了，方老師如果問起來你昨晚幹嘛去了，記得告訴他你在準備《天籟》上要表演的曲目，別提游戲兩個字啊。”說起游戲，荀斂思在心裏嘆了口氣。上面的娛樂產業究竟有多不發達，導致這一個個的下來後不是成了追劇黨就是做了游戲狗，就連最讓人放心的鳳凰也逃不過魔掌。

風清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這個人類怎麽越來越嘮叨了，這一點可不像女媧娘娘。咦？我怎麽會覺得他像娘娘的？

被風清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的荀斂思滿頭霧水，剛想發問卻見對方收回了視線還搖了搖頭。

荀斂思：少年有點奇怪，看來這兩天要多註意點了。

風清：果然還是錯覺吧，人類雖然長的很漂亮可是一點都不像女孩子。

錄音棚內，方大山戴著耳機享受地閉上了眼睛，搭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覺地跟著節奏彈動。完美，太完美了，聲域寬廣算什麽，聲線流暢算什麽，這樣的人不說遍地都有也不算鳳毛麟角，唯獨風清，這個少年的嗓音簡直像是開了掛，竟是擁有直擊人心的效果。方大山相信，一旦專輯問世，他方某人的名字必將伴隨著風清被載入史冊！

是的，盡管方大山是當世樂壇的創作大家，可以說以一人之力撐起了香江樂壇的半壁江山。可是時代不同了，香江樂壇再也不覆往日的輝煌，若真要歷數樂壇頂尖的創作人，他也不過是中生代中的一員，而非絕對的領頭羊。俗話說文人相輕，放到音樂創作上其實也一樣，沒有哪位優秀的創作人甘願自己僅僅屬於“之一”。他想要的，是若幹年後在影視紀錄片中的那句“以方大山為代表”。張學朋和王菲菲等老牌歌手讓他完成了前半段，後半段的希望則寄托在了玻璃另一端那個正在輕松演繹自己新歌的少年身上。

“怎麽樣？”等風清連續唱完五首歌後，荀斂思示意他出來歇一會兒，哪怕知道鳳凰不需要像人類一樣保護嗓子，該做的掩飾總歸是要做的。

“不錯。”顯然少年對於方大山最新創作出來的作品還是比較滿意的，不像前兩次那麽挑剔。

負責調音的小陳不明白風清的意思，只以為他是在自謙，誇張地感嘆道：“這哪裏只是不錯啊，簡直是洋洋盈耳，能繞梁三暉。荀總，我有預感，風清的首張專輯必定會超級大賣！方老師，方老師，您覺得呢？”

“對！對！一定會大賣！”被打斷思緒的方大山仿佛預見到了自己創作的歌曲蟬聯各個榜單的景象，琢磨著該如何給風清申報獎項的事情，A.M.A 這樣的小公司估計以前從來沒操作過，看來還是得自己多花些心思才行。

……

“您的意思是，想讓風清去香江美皇公司制作專輯？”乍一聽到方文山的話，荀斂思第一個想到的是又來了個挖墻腳的，可思及對方的身份，這種猜想就顯得有些可笑了。不過麽——

“A.M.A有自己的錄音棚，設備還是不錯的。我不太明白，您為何要讓風清去香江錄制，更何況美皇公司與A.M.A並無任何業務往來，我也未曾聽說過他們向其他歌手出借錄音棚的事情。”

“你們公司的設備是還可以，但我想讓風清用最好的，”方大山摘下戴了一整天的老花眼鏡揉揉鼻根，略帶些猶疑不決，“荀總，不瞞你說，對於風清，我是抱有私心的。”

見坐在對面的青年並未因自己的話產生情緒上的波動，反而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方大山心中暗自嘆氣。

“我希望風清能夠站到頂峰，對《唯風》這張專輯，我有著極高的期待，不希望在任何一個環節出現瑕疵。美皇擁有全世界一流的專業錄制設備，據我所知，他們在上個月剛做了全新升級，就連彩虹娛樂在這方面都稍有落後。至於外借錄音棚的事情，由我來聯系，畢竟在香江混了這麽些年，多少還是有幾分情面的。”何況，張學朋離開美皇自己組建工作室以後，在很長一段時間還是在借用老東家的設備。不過這一點就不需要告訴青年了。

荀斂思笑著恭維了幾句，就接受了對方的好意。《唯風》是風清首張專輯的名稱，也是核心主打歌，去香江學習下錄制和發行經驗倒也是可以的。雙方定下出發的時間後，便各自離去。

習慣性地先去隔壁敲了敲門，得到回應後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穿著杏色毛衣斜靠在沙發上追劇的某男神。包裹在淺灰色休閑褲裏的兩條大長腿微微彎曲，一米八的沙發貌似有點委屈它們。每次見到這副場景，荀斂思都挺納悶的。明明人類身份的帝江身高也不過一米八五左右，他是怎麽做到像是PS過後拉長雙腿的效果的？

“有事？”

“大神，我們明天去香江哦。”青年笑瞇瞇地將方大山的建議簡單敘述了一番。

“哦，還有事？”

“大神，你的身份證給我用下，我讓王川訂機票。”荀斂思觀察著帝江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可惜一無所獲。

屈尊降貴地伸出右手指了指床頭櫃，示意青年自己去找，期間連一個眼神也沒給，全神貫註地看著屏幕中正在激烈打鬥中的主角和反派門。

無奈地聳了聳肩，荀斂思拿到身份證後就離開了，網癮青年誠不欺我。

待青年的溫度消失在房內，沙發上的某神迅速關閉了前一刻還沈浸其中的玄幻劇，打開千度搜索欄熟練地輸入了幾個字：機票。

忽略最先映入眼簾的四五個垃圾廣告，帝江點開了一個標題為“機票小貼士”的短視頻，看完後又點開了“坐飛機那些事兒”“世界上最昂貴的機票”“經濟艙怎麽薅羊毛”等視頻，約莫十分鐘後關閉了千度。

“呵，人類。”

“阿嚏！”正在跟王川交代訂票事宜的荀斂思忽然背後一涼打了個噴嚏，吸吸鼻子，難道要感冒了？泡騰片放哪兒來著了……

……

咩咩城國際機場貴賓候車室內，荀斂思一行人吸引了不少目光。

“幸好都是些高素質的乘客。”唐靜暗道，視線緩緩略過坐在她對面的幾人，身高腿長氣勢淩厲的帝江，面帶笑意桃花眼勾人的自家老板，一派貴公子姿態的漂亮少年風清，嘖，隨便拎一個出來就夠撩人的了，何況還一坐就坐了三兒。

也不知道做些掩飾，個個跟電燈泡似的，想到之前建議風清戴副墨鏡卻被拒絕的事兒，唐靜忍不住在心裏腹誹，老板竟然還慣著他。

“任主任，你好。”意外接到任銘來電的荀斂思心裏咯噔了一下，難道那三個家夥又闖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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