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恒仍是沈默，看童歡可以清晰看到，他神情中的掙紮，還有他躍躍欲試的腿，一副隨時都能向前邁步，卻又強忍著不願，糾結中帶著幾分委屈，這人即便神智不清，也仍舊舍不得傷他。

即便，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本能地規避著。

這樣的裴恒，真是越看越可愛，以前怎麽就從來沒覺得，這家夥如此可愛呢？

“過來。”童歡仍是清淺地笑著，繼續朝他勾手，明明淡定沈穩得不要不要的，卻偏偏撩得人心肝脾胃腎都要一並燒起來了，別說正被勾手指的裴恒，就是一旁的圍觀群眾河神都被撩得腦袋頂要冒煙了。

夭壽哦，明明性情冷得分分鐘能夠結冰，撩起人來卻是熱情勝火，不相幹的人都有些扛不住了，更何況是被撂在風暴中心的裴恒？那家夥在神智不清前，可是正肖想著他家天師大佬呢……

“大佬，你這樣不管不顧地撩，有點不厚道啊……”雖然明知道不該插嘴，但河神還是沒忍住叨叨了一句，然而，下一秒，他便被童歡仍舊在微笑的清冷俊臉給嚇得慫成了一團，差點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擺了。

“那啥，大佬你高興就好！你繼續！你繼續……”河神心裏瞬間淚流成海，簡直憂傷得不要不要的，這待遇，差別怎麽這麽大，他不求被撩，但也想被溫柔對待呀！

可惜，大佬可沒空考慮河神這個圍觀群眾的心情，他現在能看到的，只有裴恒。

此時此刻，他終於品嘗到了一點愛情的滋味，有點甜，有點酸……

或許是往日太習慣於聽從童歡的指令，在連續兩次“過來”的指令之後，裴恒雖然仍舊糾結，但終於邁出了第一步，第二步……再然後，便沒有糾結了，他近乎急切地大步走到了童歡面前，赤紅的眸子，就這麽定定地盯著童歡，仿佛害怕眨一下眼睛，就會弄丟眼前這個人一般，執著中甚至帶著顯而易見的兇猛。

有點嚇人，但在童歡看來，眼前這個家夥，卻更加可愛了。

可愛到，讓童歡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在他臉頰上輕輕拍了一下，似安撫，似警告，“兇什麽？乖乖聽話，不會不要你的。”

這句話，說得有些沒頭沒腦，但於裴恒而言，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他的面部表情，終於放松了幾分，緊握的拳頭，也終於緩和了下來，只是，赤紅的眸子，仍舊緊盯著童歡不放，眨一下都不敢，看得童歡都替他眼酸，於是，擡手，順勢在他額頭上敲了個腦殼崩。

“別一直瞪著眼睛，不累啊？放松點。”

這樣的裴恒，果然是新鮮又有趣，非一般的可愛呢！

“我的！”裴恒現在像是語言能力有缺陷一般，並不能說長句子，只能幾個字幾個字地往外蹦，“我的”這兩個字，倒是說得字正腔圓，還無可避免地帶著幾分兇意，若是一般人被他這般表白，九成九會被嚇到，但對於童歡來說，這樣的告白，再合適不過了。

“錯，我的。”童歡擡手又是一個腦殼崩，唇上的笑容加深，如初夏的陽光一般，明亮而溫暖，右手下滑，在裴恒胸口輕輕一點，便界定了兩人之間的從屬關系。

這麽一個平地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照理說，對於現在的裴恒而言，應該是不太能夠理解的，然而，現實卻是，他就是理解了，還似乎理解得相當透徹，眼裏閃動著不容忽視的興奮和滿足。

看得出來，他超級喜歡童歡的態度，也樂於接受這個從屬的關系。

但最後，他卻仍舊執著地指了指童歡，硬聲說道：“我的。”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如此簡單，就算是神智不清，他也仍舊執著於此。

“嗯，走吧，去看看那只大烏龜。”說起威武霸氣的玄武神獸來，童歡可是絲毫不客氣，直接以“大烏龜”來稱呼。

“……”全程默默圍觀的河神，只能無語望天。

這是怎樣的神展開？為毛玄武神獸大人，會敗得如此迅速如此淒慘？

裴恒的劇烈轉變，童歡似乎全不在意，但事實上，他心裏早已警惕到了極致，但顯然，該發生的事情，終歸還是會發生，他阻止不了，但至少，他可以拼盡全力，保護裴恒。

不過，前提是要先打破自己只剩武力值可用的窘境，最好是以後都不會陷入這種窘境，否則，一旦局勢生變，他更有可能成為裴恒的拖累。

想到這種可能，童歡心裏便萬般不爽，看向玄武神獸的眼神，便更加不善起來。

帶著這樣不爽的心情，童歡直接上手，毫不客氣地玄武神獸的烏龜腦袋上重重敲了三下，“別裝暈了，咱們談談吧，問題擺在面前，終歸是要解決的。”

誰樂意跟這只大烏龜在這裏的磨蹭呢？

“吼……”烏龜腦袋動也不動，就趴在那兒張嘴嚎，結果，毫不意外地又被敲了一下，“吼什麽吼，知道你會說人話，你身上的結界不只這一層吧？靈力是不是也被鎖住了？要怎麽解開？怎麽才算成功救你？”童歡的問題十分明確，他就是想快速完成任務，離開這個幻境，繼續他和裴恒的旅程。

也不知道，裴恒這種神智不清的情況，會持續多久，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癥，越想心情就越不爽，這種局面無法控制的感覺，超級差！

童歡越想臉越黑，看向玄武神獸的眼神就越冷厲，整個人都被一層黑氣籠罩，揮之不去。

突然，童歡感覺自己的衣服被人從後面扯了一下，扭頭，就看到裴恒正一臉專註地看著他，“不氣。”

“……你感覺到我生氣了？”看著裴恒那張冷硬中透著幾分幼稚，執著又透著幾分天真的俊臉，童歡突然就不那麽生氣了。

是呀，人就在自己身邊呢，護不住，大不了陪他一起死唄，就算沒有重頭再來一次的機會，也不枉在人世間走這一遭了。

“嗯，你這麽乖，我不生氣。”童歡像安撫幼童一般，踮起腳尖伸手在裴恒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又染上了笑意。

世界還是很美好的，所以，先把任務完成了再說吧！

“吼……”

“說人話！”

沒等玄武神獸吼完，童歡直接冷聲打斷，瑞獸異獸都能說話，他一只神獸還只能扯著嗓子吼不成？

“……”玄武神獸大人，很不神勇地慫了，圓溜溜的大眼睛完全睜開時，閃動著無機質的冷光澤，陽光下折射出一層金色，被如此凝視，帶著恐怖的威壓，然而，於童歡而言，只是單純的欠揍而已。

童歡冷冷一哼，道：“還想被揍？”話話，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裴恒，那意思——欠揍盡管開口，打手正閑著呢！

“正……正如你所言，吾身上有兩層鎖，第一層已經破開，但第二層鎖確實是落在靈力之上，除非能尋回我被抽離的靈力，否則，永遠無法解開這道鎖。”說這話的時候，玄武神獸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絕望，他被困在這裏再久，也不如承認這個永遠也無法解脫的事實來得絕望。

“誰抽走了你的靈力？”童歡卻是沒怎麽在意玄武神獸語間的絕望，第一時間就抓住了話裏的重點。

這個抽走玄武神獸靈力的人，定然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關鍵，或許，裴恒的劇變，也是因那人而起。

“魔王，當年，四大神獸一起對抗魔王，卻被詭計所害，最終落敗，青龍、白虎和朱雀如今是否存活，吾全然不知，吾即便是活著，也毫無解脫的希望……”玄武神獸越說越絕望，別說繼續折騰了，就是大喘氣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四大神獸……既然你能活著，其餘三大神獸，定然也不會輕易逝去。”如若不然，他的靈獸收集任務，要如何完成呢？只是，這麽一個一個的碰，這任務得糾結到什麽時候？裴恒的情況，可不容樂觀，若是他完全失去神智，最後連對他的執著都消失殆盡了，他也許就真的只能陪著裴恒去死了。

他還沒找到師父呢！天知道，師父被坑系統弄哪兒去了！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師父一定還活著。

“對！你說的任務，不就是解救吾麽？人類，你快想想辦法，把吾從這個鬼地方救出去！”玄武神獸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件事情，立刻就興奮地擡起了巨大的烏龜腦袋，然後……被裴恒一掌又拍了回去，兇狠地護在童歡身前，一副秒秒鐘就要暴起再揍它一頓的架勢。

“……”被拍得一臉懵的玄武神獸大人，趴在地上不動了。

它是真心不想再挨揍了！裴恒揍人，真是特別的痛！而且，為毛被揍的時候，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它一定是被揍得出現幻覺了……

“救你是肯定要救的，但你的態度得端正，我們可不是上趕著來找不自在的，神獸大人，你配合著點我們的工作，大家才能合作愉快，對嗎？”童歡微笑地打著商量，但事實上，玄武神獸只在他的微笑裏，感覺到無盡的冷意。

不合作就要挨揍，腦子沒殘就知道該怎麽選擇，還用得著問麽？簡直滿腹心酸淚！

“合作！吾肯定合作！只要能脫困，吾什麽事情都是願意做的！”即便心裏有一萬個不願意，玄武神獸也絕對不會表現出來，更何況，他已經被裴恒揍得沒脾氣了，若真能脫困，讓他當小弟也絕對沒問題，他就是這麽能屈能伸的玄武神獸。

“那……你能離開這個幻境嗎？我現在符篆和靈力都不能用，無法破陣。”童歡把自己的窘說得坦坦蕩蕩，坦蕩得玄武神獸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沈默良久之後，才轟隆隆地擡起四爪，默默地往童歡來時的方向爬去。

那裏是童歡他們進入第二層幻境的地方，也有一個無邊無際的湖……

“出口在湖裏？”童歡很快就想到了答案，果然，玄武神獸點了點頭，繼續往前爬去。

童歡懶得走，索性拍拍裴恒的肩膀，又指了指玄武神獸的背，“搭個順風車。”

裴恒秒懂，一刻遲疑都沒有，摟著童歡的腰，便帶著他一起躍上了玄武神獸的背，動作輕盈利落得跟人類完全沾不上邊，卻帥氣得無可比擬。

童歡表示，他很滿意。

“很帥，繼續保持。”童歡心裏，現在有一個十分大膽的猜測。

相傳，青龍為四大神獸之首，青龍的能力，足以壓制另外三大神獸，即便靈力被鎖住，玄武神獸仍舊是神獸，卻被裴恒壓著揍，毫無還手之力，這種情況下，裴恒的真實身份，就很值得懷疑了。

單是龍族的身份，恐怕，還不足以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更何況，他感覺裴恒的力量，並沒有完全被釋放出來，可以預見，他還能夠變得更加強大。

強大到，足以與那個極有可能成為終極BOSS的魔王抗衡。

有玄武神獸開道，離開幻境自然不是什麽難事，玄武神獸直接潛入水中，一頭紮進了湖底的黑泥中，很快，伏在玄武神獸背上的童歡和裴恒，便感受到了熟悉的寒意，他們已經離開第二層幻境，回到第一層幻境的冰湖中了。

玄武神獸巨大的身體看起來十分笨重，但行動起來，卻異常的靈活，尤其是在水中，游動的速度堪比火箭，幾乎是童歡幾人幾乎是才感覺到寒意，便已經沖出了水面。

“吼……”終於玄武困住自己的幻境，玄武神獸興奮地大吼了起來，直吼得整個湖面如同沸騰了一般，地面也隨之劇烈震動了起來。

童歡默默翻了個白眼，暗自在心裏從一數到三十，見玄武神獸還沒有停下的意思，便一言不合放裴恒了。

鬧出這麽大動靜來，是想把這塊地方全毀了不成？他們還沒找到完成任務的正確方法，不知道要在這裏待多久呢，他可不想接下來的日子裏，生活在一片廢墟當中。

裴恒一出，誰與針鋒？

玄武神獸的兩個腦袋被揪著狠揍了幾拳，立刻就識相地慫了。

不慫不行，形勢逼神獸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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