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聽到大熊的聲音，童歡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畢竟……這一次任務完成得相當幹脆，明明還沒有搜集到任何靈獸呀！

這情況，怎麽想都有點不正常。

然而，再如何不正常，也不該影響到他吃飯修行睡覺。

於是……

“嗯，有魚嗎？我想吃酸菜魚了。”童歡極短暫的怔楞，根本沒有引來任何人的註意，他的一切，仍舊一如既往地雲淡風輕。

“師父我馬上去做，正好今天剛逮了兩尾鮮河魚回來，酸菜也是我自己泡的，可以出壇了。”對於自家師父的點菜，大熊一點沒覺得麻煩，滿臉喜滋滋地扭頭又去了廚房，不多時，先端了一盤子洗凈的水果，“師您您先吃著，我這就給您做酸菜魚去。”

大熊做菜的速度很快，再加上大柴火竈，更是快上加快，沒多久熱氣騰騰地一大盆酸菜魚就上桌了，三個大男人六個菜，全都吃了個底朝天，湯都沒剩下幾滴。

“大熊，你這手藝還真是越來越好了，必須點讚！”裴恒滿足地撫著自己的肚皮，毫不吝嗇地給熊主廚點了個大大的讚，臉上的笑容也顯得相當的燦爛。

然而，童歡卻一眼就看出來了，這貨是在強顏歡笑。

“跟我來。”童歡向來不樂意矯情，心裏有疑惑就直接問，問不出來就自己找，再不行，就只能直接上手揍了，揍趴了，自然就能問出答案來了。

“……哦。”裴恒乍然被童歡這麽一喊，根本反應不過來，懵了好幾秒，才緩過神來，原本挺高興的神色，立時就蔫巴了下去，回應的聲音也顯得有氣無力，雖然心裏有些不情願，但最後還是默默地跟在了童歡後面。

“……”大熊看不懂這兩人在打什麽機鋒，但童歡回來了，他就是挺高興的，腦子不夠聰明，就凡事少想一點，於是，繼續樂呵呵地收拾廚房去了。

裴恒跟在童歡身後，進了他房間……的隔壁，直到跟童歡面對面坐下，他才突然發現，這不是童歡的臥室，而是一間……書房？

純古色古香的房間，靠墻放著幾個高到房頂的書架，把那一整面墻都擋了個結實，滿滿當當的書，而且，全都是古裝版的。

最最重要的是，他怎麽從來不知道，無名觀裏有一個這樣的房間？

“……”裴恒滿心疑惑，甚至都暫時忘了自己心裏的煩惱，反倒是對這個從來不曾發現過更不曾進入過的書房各種好奇了起來。

“這間書房是我的師父的，平日裏都是隱藏起來的，只有我和師父有進來的權限。”這是師父最初設置的權限，直到他離開，都不曾解開，而他，也從來沒想過要解開這間書房裏的禁制。

這是屬於，他和師父兩個人的書房。

但今天，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地就把裴恒給帶了進來。

“所以，我是跟在大佬你身後，才有幸進了這間書房？”艾瑪，突然有一種被重視的感覺，有點小激動腫麽辦？

“自然。”兩人對面而坐，中間有一張樹根雕刻的功夫茶臺，裴恒一看便知，茶臺上的一整套茶具，全是最上等的紫砂制品，頗有歷史的古董來著，就這麽拿來泡茶喝，真的不會肝兒疼麽？

童歡自然而然地泡了一壺茶，給裴恒倒了一杯，還親手遞到了他的面前，“喝茶。”

童歡看起來一點也不急，又是帶他來書房，又是悠哉地泡功夫茶，還一副要專註於品茗的神情，讓裴恒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卻又在不知不覺間，緊繃的情緒，也漸漸放松了下來。

於是，自然而然地，他說出了不久經歷的那個噩夢。

“我不知道該怎麽描述那個噩夢，很混亂，完全沒有條理可言，似乎……是不同階段出現的所有的東西，全都在同一時間湧現出來，讓人分不清真假……好吧，那只是個夢，原本也該是假的……”可是，當時身處夢境當中，裴恒卻清晰地感覺到了真實。

仿佛，曾經親身親歷過的那種真實，甚至讓他不由自主地膽顫心驚，並非害怕，而是……緊張，前所未有的緊張，似乎是有什麽巨大的危險，正一點點逼近。

想到這裏，他的心跳，又開始亂了節奏，莫名的煩躁不安起來。

“那就說你記得的東西，什麽都行，我覺得，我們經歷的噩夢，並不一定就完全是虛幻的。”童歡低頭沈默了幾秒，又接著說道：“我在夢境裏，看到了繈褓中的自己，被丟棄在荒山野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凍死，被餓死，師父從來都沒有出現……但那只是夢魔一個拙劣的伎倆，沒能騙得過我，真要說的話，那個夢境半真半假吧，不能盡信，也不能，一點也不信。”

童歡總覺得，那個噩夢表現出來的，除了已經發生的事情以外，或許，還昭示著某些未知的將來。

“也就是說，我的夢，也有一部分，可能是真的？”裴恒輕聲問著，臉色變得越發不好看起來，甚至帶著幾分蒼白。

如果那個混亂的噩夢有幾成為真，那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存在？那個夢境裏，可是出現了各式各樣的精怪魔神，五花八門，簡直什麽都有。但唯獨，他看不到自己是什麽，他的視野裏，就是全世界，全世界，都在他的眼中？

這個，就太荒唐了啊！

“我看到了很多現實生活中，不可能出現的靈獸，有鳳凰、有朱雀、有白虎……”裴恒一邊回憶著，一邊講述著自己的夢境，他記得不少，但記不住的更多，實在是因為，夢境時的畫面太過雜亂無章，有一些畫面，往往是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就已經消失無蹤，再如何有心，他也是顧不過來的。

童歡從頭到尾，都異常沈默聽著，只是聽，一句話都沒有說過，直到裴恒再也記不起更多停下不再說，童歡也仍舊久久地維持著沈默，絲毫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裴恒起初還能一邊喝茶一邊假裝淡定地等待，然而，半個小時過去，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瑪旦，外面天早就黑透了，再這麽等待下去，該不會直接就可以去看日出了吧？

“童歡？”沒反應。

“大佬？”還是沒反應。

“童大天師！”裴恒換著稱呼各種喊，還不住地在童歡眼前揮著手，然而，沒反應就是沒反應，童歡就像是老僧入定一般，完全處於神游天外的狀態。

最後，裴恒率先扛不住，腦袋一歪，縮在藤制的單人沙發上睡了過去。

做噩夢什麽的，也是項高強度的體力勞動來著，累！要補眠！

然而，等裴恒一覺睡醒，聽到外面傳來大熊喊他們吃早飯的聲音，他發現，童歡居然還維持著昨晚的姿勢，紋絲不動。

顯然，童歡大佬冥想了一晚。

一個噩夢而已，用得著想得這麽拼命麽？該不會用腦過度猝死了吧？

裴恒心裏閃過無數個念頭，莫名的有些心慌起來，趕緊撲上前去，也顧不上是否會挨揍，啪啪啪幾下，就拍上了童歡的……手背，臉他是不敢動的，那絕對是找揍的節奏啊。

“童歡！大佬！童大天師！你快醒醒！你別嚇我啊……”裴恒沒有發現，他幾乎整個人都撲到了童歡身上，在他手背上，手臂上，肩膀上，又是拍又是搖的，好一通折騰之後，童歡終於動了。

“……”呃，瑪旦，大佬的眼神好可怕，他是不是應該先逃？

“大佬……你冷靜一點！我……我這不是怕你出事麽……”裴恒真心是又心虛又委屈，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麽言語來表達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才好。

天師的世界，他真心不懂！

“怕什麽，我要是這麽脆弱，你不早登極樂了？”童歡涼涼地說著，隨手一拍，便把裴恒拍回了原位，刻意忽略了剛才裴恒靠得太近，讓他的心臟變了節奏的事實。

是那噩夢帶來的後遺癥嗎？

“我覺得，你的夢，至少有七成是真的，你所說的那些靈獸，跟我的那個靈獸收集的支線任務，倒是有挺高的重合度，只不過，我收集到的靈獸，貌似……都是虛弱版的？”不只虛弱，瑪旦簡直就是分分鐘都會消失的節奏，還一言不發就一頭紮進他的乾坤袋，紮進去就跟石沈大海一般再也找不見，簡直不能更鬧心了。

“七成？這麽高！可是，真要算起來，不該是你夢到那些靈獸更合適麽？畢竟，那個靈獸收集的任務，是你接下的麽……”瑪旦，讓他這個系統巡管員做這麽個詭異的夢，到底是幾個意思啊？雖然他在夢中並沒有看到那些靈獸的最後結果，但是，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它們的下場不可能有多美妙啊，要不然，哪來的童歡那個靈獸收集任務呢？

“你沒有發現，系統對你的保護，變得遲鈍了麽？之前，你若是在任務世界裏受到攻擊，立刻就會被攔下，甚至會強制你登出系統，這種保護，是高於一切系統規則的，可是，在上一個任務世界裏，面對夢魔的攻擊，這種保護機制，一次都沒有觸發過。”在任務世界裏的時候，童歡還只是若有所感，現在仔細一回想，他都忍不住驚出一背的冷汗。

如果天師系統對裴恒的保護機制真的消失了，那他之前的所為，豈不是有害裴恒喪命的可能？

瑪旦！

好想揍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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