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不要過來……不要碰我……啊！”一聲急促地尖叫之後，躺在床上的女生，急喘著自惡夢中驚醒過來，驚惶地四下查看，只看了滿目的潔白，這才漸漸回神，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在車禍之後，被送進醫院了。

“車禍……車禍……小珂！小珂呢……小珂……”女孩掙紮著坐起身來，扯下紮在臂上的針頭，就想往外面走，恰好被聽到響動趕過來的護士看見了，趕緊就把人給扶回了床上。

“王安琪！你身上有傷，不要隨便亂動，你想做什麽，直接跟我說，我會幫你！”那護士看著身形嬌小，但力氣卻實在不小，兩下就把女生按回了床上，蓋好被子之後，還順手把輸液針頭重新紮好，“不準再亂動了，身體出了問題，傷心的可是你父母！”

護士嚴肅地提出警告，把一切都做好之後，她才站直了身體，問道：“你有什麽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說。”

其實，護士已經猜到了這女孩想問什麽，所以，在聽到女孩的話之後，一點也沒覺得意外。

“馬珂就是另一個女生嗎？她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但傷勢還是比較重，目前還處於昏迷狀態，沒有意外的話，最遲明天下午就能醒。”

“那如果有意外呢？”王安琪聽到“意外”兩個字，便心臟猛地一縮，腦海裏瞬間閃過車禍前她看到的，突然出現在他們車頭的紅衣女鬼。

那……會是幻覺嗎？其他人，一定也看到了吧？至少，駕駛座上的簡旭，一定是看到了的，不然的話，他不會驚慌失措地猛打方向盤，導致他們的車子，直接撞上了隧道壁上。

“有意外的情況，誰也說不準，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你，但請你相信，醫院會盡一切力量醫治你們，所以，還請你們也積極配合，不要再沖動行事，可以嗎？”護士始終冷靜且溫和，這樣的態度，也成功地安撫了王安琪焦躁不安的心，聽了護士的話，她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之後，或許是因為受傷的緣故，她很快就感覺疲憊不堪，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直到半夜，她再一次被惡夢驚醒……不！那根本不是惡夢！那就是車禍前她看到的那一幕，不斷地重演。

“嗬……嗬……嗬……”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病房裏回響，那一瞬間，王安琪覺得，全世界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恐慌的情緒，瞬間爬滿她腦內每一根神經，逼得她直想驚聲尖叫，卻發現，喉嚨被堵住了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放緩呼吸，這裏沒有人要害你，吸氣……呼氣……吸……呼……”憑空響起的聲音，如同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出現在王安琪手邊，她毫不猶豫地抓住了，任由那道清冷好聽的聲音，引領著她不斷做著深呼吸，直到她終於恢覆了正常呼吸，也終於轉頭看到了站在床邊的人。

“你是誰？”詭異的，王安琪一點都沒有害怕，只是有些奇怪，這人是怎麽突然出現在病房裏的，明明窗戶和房門都沒有開。

“你不用管我是誰，也不必知道我怎麽進來的，告訴我，你們車禍之前，發生了什麽？那個紅衣女鬼，跟你們是什麽關系？她怎麽死的？”

童歡開門見山地直奔主題，直截了當得讓一旁的裴恒都懵了，輕咳了好幾聲，才緩過勁兒來。

師父，不求你說話多委婉，好歹體諒一下人家是剛剛從惡夢中驚醒的病人呀！要是就這麽被嚇暈過去了，他們這一趟豈不是要白走了。

“紅衣女鬼？果然……果然是羅倩吧，我沒有看錯，那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她來找我們報仇了，是我們害死了她……”王安琪一聽到“紅衣女鬼”幾個字，便反應劇烈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說出了羅倩的事情，雖然聽著挺零碎，但童歡卻仍舊順利地拼出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那個紅衣女鬼，生前名叫羅倩，是個單親家庭的孩子，跟發生車禍的五個學生是高中同學，因為羅倩天生性格害羞內向，平時在學校裏的存在感極低，可是，卻意外被人發現了她喜歡上同班男生畢振興，偷摸著寫下的暗戀日記被同學貼在黑板上，無論男生還是女生都嘲笑她，但那個男生畢振興，卻沒有，他只是表達了他不喜歡羅倩的意思，並且還勸阻了其他同學的嘲笑。原本，若故事了結在這裏，便不應該有什麽不美的結局，然而，之前的故事發展，卻有些脫節了。

高考之後，班級舉行了畢業晚會，吃飯喝酒唱K，所有人都玩得很開心，連羅倩都感覺，與同學相處，沒有像平時那般格格不入了，所以，她才失了戒心，在簡旭等人撒著酒瘋起哄般地喊著要去趕末班車撞鬼的時候，也跟了過去，但直到車子發動之後，一直低垂著腦袋不敢看人的羅倩才發現，除了她以外，誰也沒上那趟末班車。

這原本只是一個惡作劇，但羅倩坐上的那趟公交車，卻發生了嚴重事故，翻下山坡，車毀人亡，連司機在內，車上總共只有四個人，無一生還。那晚起哄惡作劇的人，正是此次車禍的五個人，一個沒少，其中，挑頭的人簡旭，已經死了。

“我……我一直不同意他們那麽做的，也勸了他們，可當時……三個男生都有些喝醉了，我表妹馬珂也在撒酒瘋，我一邊照顧著表妹，一邊還要攔著三個男生，我……我沒辦法顧到……我以為，這就只是一個惡作劇而已，誰也沒有想到，那趟末班車，真的會出車禍，我……要是那晚，我攔住她就好了，她就不會死了……是我們害死了她……”終於把深埋在心底的事情說了出來，王安琪的情緒，就像是開閘洩洪一般，瞬間奔湧而出，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其實說穿了，這個女孩是五人當中最無辜的一個，而罪魁禍首，正是那個已經死掉的簡旭。

“你說羅倩喜歡畢振興，而畢振興在拒絕她之後，也沒有跟其他人一樣嘲諷她，排斥她，甚至還會維護她，這種情況下，為什麽羅倩會連畢振興也要殺？”他可看得清清楚楚，畢振興身上的怨氣，可一點沒比其他四個人少。

難道，只是因為求而不得嗎？

“確實……確實是這樣沒錯，可是，畢業晚會那次惡作劇，畢振興也有點喝醉了，他沒有阻止簡旭的起哄，甚至還稀裏糊塗地跟著簡旭一起起哄，或許，是因為畢振興是羅倩喜歡的人，才更加不能接受吧……”王安琪的哭泣總算是漸漸歇住了，思維也稍微清晰了一些，只是，眼睛已經哭得又紅又腫，看著有點慘。

“因愛生恨麽？偶像劇的經典情節啊。”裴恒嘖嘖出聲，語氣裏有著不以為然，顯然，在他看來，羅倩的恨意，是很偏激的，事實上，童歡也是這麽認為的。

在這兩只從來沒有考慮過“愛情是什麽”這種課程的純種單身狗看來，這種黑化有些無法理解，但事實已經發生了，他們便能夠理智地尋找線索，分析劇情。

“應該還是跟羅倩的性格有關，過分內向，又是單身家庭出身，這種人，往往有一定程度的人格缺陷，如果遇到了對的人，這種人格缺陷可以順利得到彌補，但如果遇到不對的人，這種人格缺陷，也更容易讓人走上極端。”愛情的課題童歡不懂，但分析起人格來，童歡卻是相當精細，三言兩語，便把羅倩的黑化，以最科學的方式解釋出來了。

然而，也正因為如此，羅倩的事情，也更加不好處理。

主動黑化，主動化為厲鬼，主動尋仇……一切的行為，都是羅倩遵從本心所致，甚至直到現在，她已經殺了一個人，卻沒有引來天道的制裁，這只能說明，這份因果關系，有走完的必要。

“女人真可怕……”所以，找女人結婚什麽的，裴恒表示，這一輩子都敬謝不敏啊！

“童……童歡同學，你……你能幫我們嗎？我……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其他人死……”王安琪顫聲說著，雖然覺得愧疚，但她還是表現出了強大的求生欲望。

說到底，那件事情是一件意外，事前誰也沒有料到會發生，他們也並不是存心想要害死羅倩，然而，引發後來一切的惡作劇，卻是他們五個都直接或間接地參與了，誰也脫不開責任。

“你認識我？”童歡倒是有些意外，這五個人與他不同系，除了軍訓期間偶然見過畢振興，他甚至都沒跟其他四人碰過面，王安琪又是怎麽認識他的？

這個疑惑才起，童歡又立刻想到自己在A大的高人氣，臉上的神情，立刻就略冷了下來。

果然，王安琪的回答，很快就證實了他的想法。

“你在學校那麽有名，不知道你才奇怪吧？剛剛……我才被惡夢驚醒，才會一時認不出來的……”王安琪說這話的時候，還有些不好意思，童歡卻一點也沒有要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的意思。

“你先休息吧，我去看看其他人。”在王安琪的講述中，童歡最關註的，不是羅倩暗戀的畢振興，也不是同樣喜歡畢振興對羅倩冷嘲熱諷的馬珂，而是五人中存在感略低的王彬，心裏有了這麽一個想法，童歡打算立刻就付諸現實。

“我……我也去！”王安琪一聽童歡要去看其他人，立刻就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童歡擡手攔住了，“別添亂，乖乖在這兒待著，休息。”

童歡的語氣裏，帶著疏離甚至是冷漠，驚得王安琪不敢再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童歡在她臉龐上方一揚，然後，她就這麽睡了過去，一夜到天明，再也沒做夢。

自然，也沒有看到童歡和裴恒是怎麽離開病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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