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何不幹脆上線發聲明？就不用大費周章做這麽多。”

隨著於堯的提問, 球桌上發出怦的一聲清響，白色的球碰撞過紅色，在長照明燈上拉出長長的斜影，很快, 紅球落袋, 臺面只剩最後幾顆。

游熠站直身子, 短暫的思考著，在桿上抹巧粉，一時沒應。

不止是他, 估計很多人都不明白游熠的做法。

他的粉絲雖殺傷性力強，但佛系這麽多年，也不是無腦撕的，好不容易團建，收不住, 只要他上線發句狠話，再脫韁的野馬也會及時勒住。

那不就沒必要彎彎繞繞的。

於堯想到曾經住過的大別墅, 外人可沒他清楚裏面的一磚一瓦, 各種設計和家居的置辦都是花了不少心血和金錢的。

說送就送了，怎麽看都太可惜了。

“好吧, 我可以理解你有錢, 不在意身外物，但你們才談多久？半年都沒有，嘖，這要是長久下去, 你是打算把身家都送完嗎？”

“還是你已經想到結婚了？”這才合理吧，不然兩人若只是貪圖新鮮，那這敗家的速度也夠快的。

游熠清完桌後, 才懶洋洋的回：“我都不急，你一個離過婚的還操心這些？”

於堯：“……本來我也是不急的，還隱隱擔心你這敗類會欺負她，可照你這上頭的速度看，最後容易被騙財騙色的會是你？”

“嗯，如果只論這兩點，我們的關系還是能維持得挺長久，”游熠淡淡說：“聲明怎麽解釋，都會有人不滿意，我也不喜歡把私事的每個細節都說出去。”

反正只要效果是一樣的，這點代價也沒什麽。

游熠把桿遞給侍者，看了眼腕表，徑直走到沙發邊上，將外套穿好，稍等待了片刻，會所的包間門就被叩響，旗袍女將來客迎了進來。

淩宸挑眉，從走進這家私人會所開始，眸光就暈上了層涼意，經過隔壁，乍然瞥到裏頭笙歌的場面，進來之後，連禮貌的招呼都沒打，開口第一句就是對著拿起紅酒的男人說：“你別出入這些地方。”

於堯：“怎麽了？”

淩宸頭也不擡，幹脆一刀切：“有女朋友的人晚上不能出門。”

“……”

游熠平聲問：“這話你自己說著不心虛？”

淩宸：“我是怎樣不用管，你不能欺負我妹妹。”

“小舅子雙標得理直氣壯，”於堯笑了，難得沒聽游熠辯駁，“你和柚子是雙胞胎，難道感應不到是誰在欺負誰？”

淩宸：“我如果真能感應，你猜我會不會在她被拒絕時，就把她帶走？”

游熠：“可惜用不著你來試試了。”

於堯看了半天，發現淩宸和虞柚的脾性是差不太多的，想到只會招貓逗狗的姜桃，心一悸，撓撓頭問游熠：“你們家上輩子是地主嗎？得吸了他們兄妹多少血，這輩子估計都翻不了身了。”

“別貧了，”游熠放下酒杯，眼神示意淩宸：“走吧，帶我去見你父親。”

總有些賬需要一次性清算，讓這條路不再生荊棘。

淩衡已預料到了今晚會有客。

書房燈光直亮，往常早早歇息的人，此刻還站在書桌前，對著上頭放的一頁頁文件，看過去。

“少爺來了，”有人傳話。

腳步聲緊隨其後，淩衡沒轉身，只招招手：“你過來看看，剩下的人選裏還有合適你妹妹的嗎？”

他還沒放棄，也不可能輕易結束自負的想法。

選了袁捷又拋棄，無非就是拿他當試金石，他是會挑聽話的，但更看不上蠢笨的，廢物一個，這個不行，那就重新找棋子。

一只冷白的手伸過，指尖隨意捏起薄薄的一張紙，揉成一團，當著他的面丟進了垃圾桶裏。

動作不算粗魯，慢條斯理的，腕上的佛珠映著清光。

“不用看了，我已經帶了最合適的，”淩宸在身後道。

淩衡眉心加深，大力的把手中的鋼筆扔下，惱意沒上臉，緩緩問：“這麽晚來拜訪，你是同意了合約？”

游熠掀唇：“你覺得小柚會讓我同意嗎？”

淩衡：“可我賭你沒告訴過她。”

“沒錯，”他無所謂的一笑：“畢竟是無關緊要的事，如果上次我的拒絕不夠明顯，這次你也該明白了。”

“那你過來做什麽？”淩衡說：“你不同意與我為伍，就沒有好談的了。”

游熠：“是不準備談，我來是以防中間人傳話，怕得罪人不敢如實轉達我的警告。”

“別再想著給小柚塞人，不然不管你找上哪位，哪位都會成為第二個袁捷，到時想找的親家全變成仇敵，可不要怪我。”

“你憑什麽插手？！游熠，我不管你有多少聲望，我的態度還是一樣的，你若不願意為我所用，就不要肖想我的女兒。”

游熠：“你可以只針對我，不要去打擾她。”

“她能懂什麽？”

淩衡被氣得上火，轉頭見淩宸毫不在意這場鬥爭似的，吊兒郎當的坐在沙發上，在撥弄一盆南天竹。

感到到死亡視線，他攤開手：“有人罵我死妹控的。”

“你也要忤逆我？搞清楚自己的立場。”

“我的立場自然是不能讓我將來繼承的家業有任何損失，”他面無表情道：“我不想到時候接手的是被游家和姜家聯合打擊後的爛攤子。”

一雙兒女都沒有願意向著自己的。

恍然間，淩衡都懷疑是不是虞穎下的詛咒，他譏諷：“你真覺得一切都是你的了嗎？沒我開口——”

“那不還有爺爺？”淩宸拿出帶過來的股份變更，“他對你最近在國內的行為表示不滿，家族不喜歡被放到聚光燈下議論，您突破了底線，他只好把決策權提前給我。”

淩衡定了定神，而後反應過來，重新看著眼前默不作聲的男人：“你教唆的？”

游熠：“談生意也要找真正的話事人，不是？”

淩宸很快指出一條路：“不然爸爸您還是幹脆回美國吧。”

夜深人靜。

等淩宸送游熠出來時，已到了午夜，指尖的煙霧在繞，他沈思了會，“他其實就是不服媽媽。”

游熠眼神晦暗，“我只在乎小柚。”

“他本來以為媽媽最後會受不了苦，抱著小柚回來，結果等了大半輩子都得不到，”他苦笑：“現在就轉移到了小柚身上，我們今晚這麽逼他，他肯定會制造點麻煩再走。”

游熠考慮過這點：“他能做的無非就是那件事，總有對策的。”

“說起來，”淩宸倏然問：“我可以理解每次會有事你就把小柚送走，但我不明白你都不挑一下的？還是你太自信，覺得那些嘉賓無所謂。”

“她才不會對我百依百順。”

游熠往下走了幾個臺階，司機拉開了車門，他俯身坐進去，“不過沒關系，過客而已。”

“你最好能忍住不看節目，”淩宸淡淡的說：“是不是過客也得她自己說了算。”

游熠冷笑了聲，不做評價。

等車開出三個路口，他才慢慢的問副駕駛上的阿年：“節目還有多久開始？”

六個鐘後。

虞柚把小熊圍巾緊緊繞好，臉頰邊貼著毛絨絨的布料，臉襯得更小了，鼻尖被凍得有些紅，從保姆車上下來，腳邊放著兩個大箱子。

“直播會在你到了小雪屋後才開始，剩下的路程會有嘉賓開車載你，”編導再次解釋，冰天雪地裏，沒等虞柚作出反應，又指著被工作人員圍住的後邊小山路：“來了，就是那輛越野車——”

虞柚這才從困意裏徹底清醒，被鋪墊了這麽久，她委實太好奇了。

等越野車停穩，她拉開了副駕駛的門，視線在認出對面準備下車搬行李的人後，笑容肉眼可見的消失。

啪的一下，副駕駛的門被關上了。

安全帶剛解，一條腿才剛邁出去的聶昊：“？？？？？”

他這是該下還是不下。

那麽久沒見，看來她還是很討厭他。

下去會不會被打啊。

墨跡了五分鐘後，虞柚才認清現實，打開手機銀行app，數著通告費上車。

聶昊很早就見識過虞柚翻臉的話，什麽事都能做出來的瘋勁，強先出擊：“那個…我本來之前還想發微信問你，到底來不來的，結果你猜怎麽著？”

虞柚：“……我們好像沒有熟到能猜透對方？”

聶昊臉皮厚，是不怕困難的：“結果發現你把我微信刪了。”

虞柚：“。”

後頭跟車監控畫面的導演組：“……”

開局就這麽死亡塑料嗎。

“那啥，”副導演問：“簡蕙姐是不是情報有誤。”

編導打起精神：“沒關系，後期我們可以剪掉這段，還沒開直播，等到了小雪屋後就好了！”

“嗯嗯一定會的。”

大家互相鼓勵。

今天天氣不錯，沒有落雪，陽光從滑雪邊折射過來，視覺上是暖融融的，正值滑雪黃金時間，游客雲集。

他們的目的地是離滑雪場還要遠的半山邊。

路況也比想象中明朗，如果忽視掉車內一直死寂的氣氛，會是一段不錯旅程的開始，甚至到達雪屋的時間都比預計的早了半個鐘。

直播也是同步上線。

三層樓高的雪屋外面都是白的，聶昊走在前邊，剛一出現在鏡頭前，蹲守觀看的水友們一整個《千願》的DNA動了。

伴隨著“聶昊看到柚崽還是一如既往的慫”的彈幕裏，他推開門，暖氣瞬間包圍，一樓安安靜靜的，“還有兩位在樓上，他們昨天去滑雪玩到很晚，現在才七點多，大概還在睡。”

於是，虞柚拿到了她進來的第一個任務。

【親切的用歌聲來喚醒朋友們吧～】

虞柚：“……”

她乖巧點頭，伸手去抽歌，紙條打開，周傑倫的《花海》。

忍住，還有百分之六十的通告費在路上。

稍作調整後，她脫了圍巾和外套，穿著白色印著花朵的毛衣，下身是長裙，換了粉的棉拖。

高馬尾，沒有帶任何首飾，就連眼下的淚痣都變得甜美。

外面冰天雪地，惺忪還未清醒的早晨，安靜的客廳，和準備唱情歌的柚子——嗚嗚嗚，光看畫面就已經被治愈了。

一時羨慕起樓上的兩位盲盒嘉賓，網友們立刻抱著手機躺回被窩，閉上眼，準備被同步喚醒。

虞柚清音唱第一段時，的確是正常的唱腔，但她唱著忽然覺得不對啊，溫柔哪裏叫得起來人。

你喜歡站在那窗臺

你好久都沒再來

彩色的時間染上空白

是你流的淚暈開

等等，現在的場面是……

她一大早奔波不停，盲盒還敢呼呼大睡？

不是吧不是吧，盲盒們big膽包天。

她一鼓作氣，惡女的氣場浮現出來，黑色的陰影籠罩全場。

聶昊被針對太多次，太熟悉她片刻的表情變化，內心暗叫不好，回頭看了眼還天真爛漫，不斷切機位靠近拍攝的工作人員，偷偷拿起耳罩，帶上。

還是猥瑣發育好了。

果不其然，尖銳的高音沒有任何鋪墊的都起來了，連升三個度，還有持續延長的趨勢，像轟隆隆的火車碾壓就在耳邊碾壓而過。

下一句的“不要你離開”，硬是唱出了“不然你還是讓我離開吧”的氣勢。

沒有任何偶像包袱，業務水平不需要在此刻體現。

沒有伴奏也不怕，一鍵破音也要突破自己的最高音域，越挫越勇才是實力派，高音既然開了就要連五段，不然怎麽叫五殺！

所有人猝不及防：“！”

天花板都在搖搖欲墜的程度。

樓上的盲盒垂死病中滾下床，還沒睜開眼，就聽到整棟屋子裏都是惡女的低語：

“再不起來，我就上去把你們的腦袋拎下來，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快過年了也算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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