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柚轉過頭。

就看見小面包氣勢洶洶, 滿臉寫著“打住，收聲，不想聽你狡辯”的無語。

“…”感覺她再多說一個字，姜桃就要原地暴走了。

可不說又不行。

游熠松開, 輕聲道：“你先進去。”

她此刻想著, 興許他說的話會更有可信度些, 就沒再糾結，跟著等待的工作人員回別墅。

而放在姜桃眼裏，更像是在“眉目傳情”, “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奸情輔證。

“不要胡思亂想，”他警告：“再喜歡想象也要管好嘴，別壞了人家的名聲。”

姜桃：“……”

“不聽的話，”游熠笑：“後果你可以試試。”

“對不起！”她立刻無比虔誠地懺悔：“小舅舅，我錯了。”

臉蛋立刻皺成小苦瓜。

“照顧好自己, 別生病。”

“我知道了。”

薄弱的親情過場結束後，游熠沒再多說, 回別墅換衣服。

這大概是史上最倒黴的嘉賓, 回去時雙雙穿的都不是自己的衣服。

好在淩宸和他的身高差不多，只是兩個人的風格有點差別。

如果說游熠的風格是英式清冷的紳士風, 哥哥則是更偏愛潮牌運動一類, 但就算截然不同，身材架子在，搭什麽都賞心悅目。

更何況，游熠還活躍時, 可是各大奢侈品牌寵兒中的頂級，藍血代言加冕，什麽風格都能演繹。

頭發重新吹幹後, 額前的頭發都垂了下來，蓬松幹凈，在光線下，有點像金色又有點反光的白，黑眸明亮，像少年般清澄。

折騰一頓後，他們決定離開。

兩人來的時候都沒有帶司機，游熠也不麻煩節目組再找司機來送，對虞柚道：“坐我的車回。”

虞柚沒推辭，還惦念著他的後背：“鑰匙給我，我來開。”

游熠交給了她。

目送他們一前一後坐上車離開，編導小姐姐盯著，喃喃：“未免太過熟絡了，傳聞中的太子哥哥和小郡主關系一直有在聯系的？”

“老夫老妻都沒他們自然。”

“這要是能剪輯放送，我看CP粉要失血過多而亡。”

前幾分鐘也是同樣想法的姜桃：“天真。”

避免傳言太多，害的游熠以為是她大嘴巴傳的，姜桃不得不出來主持秩序：“想什麽呢，小舅舅才不會喜歡她這一款。”

“OK，”編導小姐姐也是很懂：“我明白，桃桃紅柚才是yyds！”

姜桃：“。”

丟，她只是想轉移註意力沒說要把火往自己身上燒啊，大家一副“嗑到了”是怎麽一回事？！

從別墅回到劇組也就二十多分鐘的車程，因此節目組也才放心讓他們自己走。

虞柚坐上他的駕駛位，車門一合，隔絕了多餘的視線。

“塗過藥了，”他道，也不是多大的傷口。

虞柚發動車子，手虛握著方向盤，得到簡單的交待後，沒再多說什麽，怕關心太過有奇怪的嫌疑。

過了一會，又實在是憋不住，連車都直接交給她來開，恐怕也不只是擦傷而已？

餘光看到他戴上了airpods。

虞柚：“那麽多人在，你可以讓人下水。”

“也不是特別危急，我自己也可以游上來的，”她繼續：“你忘了嗎，我從小就會游。”

身邊男人沒應聲，斂著眉安靜地看著窗外，橙紅色的落日舒展，雲層綻放出夏日限定的淡粉色沈在他的眸仁裏。

到底是在聽什麽這麽認真，對她的話一點反應都沒。換了別的女生，或許會就此打住。

虞柚則踩了剎車，停在旁邊的椰子林邊上，手伸近，取下他左耳的耳機。

柔軟的指腹觸碰到耳垂的剎那，他側過臉，正好與她對視上，無禮的人反倒理直氣壯，把耳機輕放在自己的耳邊。

“……”

“……”

“游熠，”她有點想咬牙了，“根本就沒有音樂。”

“選不到比你聲音合適的，”他很坦然。

虞柚：“我也想相信，但最近偶像劇也不會挑我這類型做女主吧？”

男人隨便說什麽都單純相信的傻瓜。

“嗯，不會，”游熠笑了，光線朦朦朧朧的，更不真切了，“可還是這樣說了，所以是實話。”

隔著中控臺，心臟在咚咚。

只是哄人的話，理智在做判斷，情感卻像果汁冰要被融化成水，黏糊糊的快要無法忽視，無聲的對峙裏，她先結束：“下次不要這樣了，我可以處理好的。”

不管是沖浪時的突發狀況，還是其他。

游熠從她手上取回耳機：“不會有下次了。”

回到劇組包下的住處，哆啦已經收到消息，並打電話問了KA和游熠團隊的意見，最後發了郵件給隔壁的綜藝節目組，權衡之下，請求刪掉有關游熠的所有片段。

“這是站在你的角度，百分百為你著想做的決定，”她跟虞柚解釋：“你最近還是不宜再制造話題，就算對方是別人想破頭都碰不到手指頭的白月光也不行。”

虞柚：“知道了，他那邊同意就可以了。”

“游老師團隊簡直是舉雙手讚成，”哆啦抿唇：“都是護著自己人，他都不樂意出現在臺前，團隊更不樂意他被人白嫖。”

“……是不能被白嫖。”

虞柚拿出一天沒碰的劇本，出房間開會，只是在定妝和對臺詞碰過面的張芝老師也到了，戴著眼鏡，放下劇本，仔細瞧了她一會：“更瘦了。”

“剛開始，”她也不扭捏：“等還剩下一個月殺青，我才得再努力點。”不然回歸舞臺會被人笑話。

張芝：“這麽瘦還能跳得起來嗎？”

“當然，”虞柚眨眼：“上臺前多吃點跳跳糖就可以了。”

周圍人笑了，住處包的是整棟用來做民宿的屋子，日式，主創人員算起來沒超過十個，也別在別處找場地，直接在一樓的長方木桌對第二天的戲份。

游熠晚了五分鐘才下來，換了另一件更深色的衣服，瘦削的背肉眼可見的比平常僵，攝像大哥關心道：“沒事吧？怎麽就消失一會就受傷了。”

“導演下午出去了嗎？”有人問。

“去隔壁看外甥女了，”攝像大哥欲蓋彌彰道：“小柚也去了吧，唉，不過怎麽會弄到的？”

“對啊，”監制參與討論，比劃道：“一般很難傷到背吧？導演也不是不小心的人，怎麽更像是被人推了？這個圈子還有你的仇人嗎？”

長桌安靜下來，說到這兒，大夥的思維都靈活到不得了，平日待人接物都溫柔的人，也遠離了名利場，怎麽可能還有仇人，往前看，不外乎也就——

虞柚眼睜睜看著她方才活躍起來的氣氛，又變成了涼颼颼的冷箭回旋到自己身上來。

大家不敢問，只能無限想象。

她敲了敲桌：“再看報警哈。”

游熠緩聲解釋：“在海邊看到了漂亮的魚，想下去留住，發現只是幻覺，清醒過來就撞到了暗礁。”

“……”虞柚心想，這麽扯，誰信。

然後發現大家都信了：

“其實是水鬼吧？在我們老家很多淹死的都是因為看到海裏面有金子，想下去撿然後就沒回來了。”

“什麽魚這麽漂亮？”

“品種不清楚，”游熠打開筆記本，還未開機的屏幕倒映著身邊女孩恬靜的臉，輕聲配合眾人：“就是漂亮到看著會咬人還會想留住。”

桌下被人踢了一腳。

游熠不為所動，虞柚已經捏緊了水杯。

“會咬人程度的話，”攝像大哥道：“是食人魚吧？可這玩意不是挺醜的嗎？”

虞柚收回腿，喝了口溫水，手臂撐在桌上，掌心托臉，勾唇道：“不能是美人魚嗎？”

攝像大哥戰略性往後靠在椅背：“導演，她勾引我。”

他隱晦地縱容：“你趁早投降。”

話題在咖啡泡好時自覺收住。大家都是磨合過的，溝通的效率比之前還要快上一倍，在晚上十一點就結束，張芝老師也是勉強撐到現在。

顧念老人的身體，游熠沒留人，一樓很快空下來。

虞柚會房間收拾行李，她在劇組大部分時間都得反季節穿衣，私服幾乎沒怎麽動過，她挑了幾件掛在衣櫃裏，箱子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化妝包，護膚品和幾個藥膏。

藥膏是她之前擦背上痱子用的，身體已經適應了，也不怎麽需要到，是哆啦以防萬一，又怕海島拍攝地偏僻，不好買到藥品才一起收過來的。

她這才時間過得好快，剛進組那幾天，根本休息不好，後背上的痱子蹭著布料，床單，就更癢了，翻來覆去，最後還是得趴著睡。

類似的遭遇今要降臨在另一個人身上。

游熠脫了上衣，背對著鏡子往後看了眼傷口。

不深，剛劃開的口子在還未結痂前多少都是有些血肉模糊，卡在腰側，向後蜿蜒著，長度剛好在手能碰到的地方。

他剪下新的醫用紗布，等藥水稍微滲進，貼著神經發散出刺激的痛意後，才慢慢纏上去。

相比白天被專業的醫護人員包紮的，他更不喜歡行動被拘束，只是纏了一圈，就把紗布放回抽屜裏。

鏡子裏，肌肉線條還緊繃著。

燈只開了旁邊的一盞，等他重新披上睡袍，另一道光線亮起，手機屏幕上彈出了微信的提示框。

他點開，就看見虞柚頭像上多出的小紅點，對話框內靜靜放著一段28秒的語音。

他順手打開郵箱，邊按下聽。

靜謐的空間裏，一下子裝滿了如CD唱片質感的歌聲，音色一如既往的有辨識度，是在空氣裏緩慢發酵的香甜果酒：

“Talking

(喋喋不休)

Why's everyone always talking

(為什麽每個人總是說個不停)

Noise in my head but it's nonsense

(我腦海裏嘈雜一片可是這毫無意義)

I can't feel nothing

(我毫無感覺)

Guarded

(心懷戒備)

Don't overthink how we started

（不想對我們的開始耿耿於懷）

Knew from the second you walked in

(從你走進我心底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短暫的28秒裏，他沒有看下電腦裏的任何信息。

萬籟俱寂，清唱比睡前讀的故事更立體，當歌聲戛然而止，他在第29秒裏開始輸入對話。

奇妙的情緒隨著重新回歸寂靜的房間生起。

第一次覺得“陪伴”是具體的畫面。

有點好奇她此刻的表情。

因為從未有人覺得他會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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