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絲巾 好好珍惜最後的相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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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無聲的會客廳內, 女孩緩緩站定，掀起眼，和鏡頭無聲地對視著，虛焦了幾秒後, 屏幕上漸漸映清了她的臉。
臉型上寬下窄, 輪廓線條從兩側慢慢收緊到下巴處, 不尖，配合著臉頰處的小軟肉，幼化得恰到好處。
無可挑剔的一張臉, 桃花眼清柔微嫵，淚痣的存在如限量款的獨家標記。
骨相和皮相同時優越，不愧是尤佳第一眼看上就想帶進KA的人。
“……不過，”白白稍頓：“虞柚長得真的不太像虞穎老師啊。”
眾人都猜虞柚大概更像世人八卦了很久都未浮出水面的父親。
硬要說上共同之處，大概就是眉眼裏都透著瀲灩的清冷, 骨子裏其實都不是甜美的性格。
但只要唇角一彎——
“各位老師好，我是虞柚。”
每個字都沈浸在果汁裏, 西瓜冰沙般的清亮。
站定在一邊的池顏皺起眉, 她看著蘇止和白白明顯被驚艷到的表情，不安地捏緊了琴譜。
人最怕被比較。
她下意識看向游熠, 他垂著頭, 沒任何變化地把玩著手中的鋼筆，薄唇抿直，清俊得不為誰所迷惑。
池顏松了一口氣，再看向齊佬。
齊佬：“虞柚, 冒昧問一句，你現在的身份是偶像還是演員？我發現你們那圈的人，一個個的都想往這邊擠, 怎麽，是覺得這門檻不高？”
今天這是什麽SSS級的狗屎運。
虞柚漠然地聽完齊佬放冷箭，視線一轉，偏過去看游熠。
沒有偷偷摸摸的用餘光亂瞥，她光明正大地看到男人此刻放松狀態下的表情，擡起下巴，帶著不溫不火的笑意，和大屏幕中的她相互對視。
好像不打算管的樣子。
不過這問題其實也沒多棘手。
打嘴仗這種橫豎就是倆嘴皮子一碰一合的事，只要秉持臉皮厚的原則，就沒有說不出來的話。
“很抱歉我沒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我一直在門檻內。”
“您問我現在是演員還是偶像，”她挑起唇角，不著痕跡地道：“難不成我此刻是站的地方是在選秀舞臺嗎？”
隔岸觀火的幾個人暗戳戳低頭討論。
於堯粉絲心態：“這就是傳說中的粉絲聽了，都要連夜扛火車逃逸的拽姐言論嗎？”
簡蕙計劃著曝光度：“到時候把試鏡片段剪出來，又是一個話題。”
只有白白：“……你們是沒聽到她在暗搓搓開嘲諷罵我們嗎？”
論如何修煉出一顆心如止水的心，他們幾個已經和虞柚放在一起待過幾天的了，面對游熠時，她姑且還能被單方面壓制。
但他一走，場面瞬息變化。
她沒冷笑幾聲開口教做人，都算是微風和煦。
在齊佬耳裏，無疑就是毫無謙卑感的實錘。
他把手中的保溫杯重重放在桌上，臉上的皺紋加深，訓斥的話第一個字剛說出口，就被另一道溫和到沒有起伏的聲音制住。
“時間緊張，先進行重點。”
游熠將袖角往上卷了些，露出黑色的腕表，靜謐的空氣中裏傳來秒針轉過的聲響。
“兩個人同時進行，把手裏的片段演完，”他道：“諸位有意見嗎？”
於堯自然讚同：“雖然鋼琴很重要，但畢竟不是音樂劇，我也希望能看到把劇情和音樂同時消化的演技。”
白白：“我也沒意見，早點結束後還能和投資方開個會。”
齊佬並不覺得一個遠離演藝圈多年的人，突然殺回來能放什麽大招，他更看好池顏的潛力。
同臺表演產生的鮮明對比，比任何言語都具有批判性。
方才還凜冽的氣氛松軟了不少，虞柚看著打破僵局的游熠，他面上的笑意收回了大半，有些面無表情，眼皮未擡，並沒在看她。
視線落在了另一個方向上，漆黑的眼眸深不可測。
池顏可惜地收回唇角的笑意，無意間撞上男人的眼神，說不清的寒意如光影般折射過來。
她心裏一驚，有種所有心思都被洞察的錯覺。
池顏坐在琴凳上，維持住心緒，手中的琴譜其實根本不用看，早就爛熟於心。
不會的。
游熠不可能知道她故意安排讓自己拿到《蝴蝶》的。
她安慰著，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開始鎮定自若地按照計劃開始彈奏。
對虞柚來說，也是同樣刻骨銘心的曲子。
多年的舞臺經驗，跟著音樂代入情緒幾乎是反射性的舉動，表情管理和卡點如吃飯喝水般簡單。
她看見自己的影子走進一場夢境裏。
感官世界裏一片安靜，她不確信地摸著耳朵，仔細地辨聽，長睫投下，遮擋住眼底的光。
如死水般的寂寧席卷過來。
她動了動唇，身體蜷縮起來，背著光，連同聲音一起沈下去，最後完全遮擋起來，影子和人重疊在一起。
輕盈的琴聲往下個跨度流淌時，她擡頭，望向坐在鋼琴邊的池顏。
那雙在琴鍵上快速翻飛的手，像極了在葉間穿梭振翅的蝶翼，在陽光下，夢幻般的金燦燦。
曾經，她就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的。
閉上眼，也能將爛熟於心的音符彈奏出。
她從暗處走出來，像沈墜於海底的人終於找到燈塔，光落在眼下的淚痣上，閃過一絲偏執和瘋狂。
黑白琴鍵上出現第三只手。
池顏驚愕，琴聲戛然而止，她沒有料到虞柚會不按套路走……劇本是怎麽樣的？
她回憶起紙上寥寥幾筆的字，沒有具體的臺詞和場景，只有一個主題，其餘的是要他們自由發揮。
她以為勝券在握，只用彈奏好《蝴蝶》……殊不知，眾人的目光只會在意虞柚的表演，如蘇止說的，又不是音樂劇。
那她剛剛所投入的，不過是為她打造了一場華麗的BGM？
虞柚凝視著她，笑容蒼白，用眼神懇求著她把位置讓出來，肢體上流露出的瘋狂一步步逼近著她。
池顏慌了，一直以來按部就班的人生，讓她沒有嘗試過在沒有框架上的藍圖施展所謂的演技。
剛想要彌補局面上的打壓，虞柚則快一步地在她身邊坐下。
虞柚側過頭，在眾人視線看不到的地方，方才惶恐驚喜的表情瞬間消失，懶洋洋地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舞臺上出現的危機時刻可比普通的試鏡還要緊張，扣子突然繃掉，麥忽然沒聲，暴雨突然而下，高跟鞋在濕漉漉的臺面上隨時都有滑倒的危險。
每一次起舞，就是臨場發揮的開始。
池顏透過她的肩角，看到長桌後齊佬臉上的失望。
除了她，沒有人知道虞柚此刻的表情，從她的背影看，只當她在顫抖中垂下了頭，虔誠地親吻著黑白的琴鍵。
最後代替她，完成了一小段的演奏。
“……”
於堯忽然就明白了游熠的用意。
原來看似“大家都拿到琴譜，就她沒有”的孤立排擠，其實是暗戳戳地在開後門，當每個試鏡者都沈浸在鋼琴曲中，他們早已聽覺疲勞。
這個時候，送進來一個截然不同風格的，眾人的焦點自然偏差到底。
1v1的試鏡較量中，誰吸引到的關註多，自然誰更勝一籌。
而要是有人想反過來追究過去兩個月，虞柚為了電影秘密見面游熠的事，這場試鏡也能洗白到底。
他只讓她彈琴，試鏡卻沒給她拿到琴譜劇本。
齊佬想要挑刺，也無話可說。
這後門開得……隱晦得像任意門。
也不知道虞柚本人知不知道被撈了一把。
虞柚怎麽能猜透他的心思。
整個人沈浸在“游熠這個心機狗竟然想搞她”&“本美女原來是池顏的墊腳石？”怒氣與委屈齊開的火山即將爆發的覆雜情緒裏。
轉身進洗手間，在洗手盆裏借著水流使勁清洗著剛剛碰過池顏的手。
就很晦氣。
叼著煙出來透氣的簡蕙進來，就看到小姑娘忍辱負重地對著鏡子，快要把手給磨破似得一遍遍揉搓。
“手裏有什麽寶貝嗎？”簡蕙問道。
“不是寶貝，”虞柚關掉水龍頭，抽起紙巾大力地擦了擦手:“是仇人的項上狗頭。”
“……”
簡蕙露出過來人的表情，靠在一邊吹著煙圈道：“和游熠吵架了？”
“沒有。”
口是心非也阻止不了簡蕙往下說：
“會生氣也難免，前段時間還緊密聯系的人，在今天這個關鍵時候，卻給你制造了難關，我是你，估計心如死灰。”
虞柚：“你挺了解他的？”
“我只是看過太多小妹妹上當，”簡蕙笑笑：“其實你又為何要執著這部電影？以你現在的價值，也不可能沒戲拍。”
“我跟你眼緣挺合得來，透露一點，我看過劇本，和游熠以前的風格都不一樣，於堯天馬行空太久，新的嘗試，誰都猜不準結果。也許觀眾不喜歡呢？票房慘淡也不是不可能。”
虞柚：“制片人都沒有信心的話，我又能說什麽？”
簡蕙：“我這是降低期望值，到時再差我都不會失望。換一句話說，我又不止這一部電影，這個撲了，我還有別的項目。”
“當然，游熠也是。”
“他已經拿過頂級的榮耀了，也不差這一部電影的口碑，大家對他向來寬容，”簡蕙輕聲給她分析：“但你不一樣，如果真的是你來主演，這就是你重回演藝圈的首部電影，要是撲慘了，你猜觀眾是把鍋扣在他的身上還是在你的身上，只會對你更苛刻，到時可就沒多少好劇本送上門了。”
“怎麽樣，”簡蕙拍拍她的肩，在心裏有些驚訝她瘦削的程度：“這樣說會不會容易理解些？我手頭也有更適合你的S級項目，回去推給你看看？”
虞柚把紙巾丟進垃圾桶。
雖然對簡蕙說的話保持懷疑，但道理大約差不多，做任何事情都是會有風險的，只是她賭不賭得起。
游熠當然可以，那她呢？
可要是讓她去選擇更穩妥的項目，比如《千願2》，比如去投入新的舞臺——
她多半還是不甘心的。
“謝謝你，”她道：“我暫時不考慮別的。”
簡蕙遺憾地掐了煙：“為什麽？拍一個電影最少要花掉兩個月的時間，中途還不能請假，你要是去錄個綜藝，中間還能拍拍廣告代言，錢來得不是更快？”
虞柚從口袋裏拿出口紅，擰開唇釉的蓋子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不冷不熱地笑道：“我不缺錢，但意難平。”
簡蕙了然地擡眉，從出生就開始吸金的人，錢的確對她沒有誘惑力，她點點頭：“那就祝你好運。”
簡蕙先離開，走出女衛生間的門口，就看到站在半人高盆栽邊的於堯，他皺著眉頭，顯然是把她們方才的話都聽遍了：“你做什麽去動搖虞柚？”
“我只是告訴她客觀事實。”
於堯更匪夷所思了：“你難道意會不到游熠的良苦用心？本來就是要給她的，你現在打岔一下，等等她不演了，怎麽辦？”
“不好意思，意會不到，”簡蕙撩著發道：“我想她也不會讀心術。你們這些男人，彎彎繞繞這麽多，不怕哪天打結窒息而亡嗎？”
於堯：“關我什麽事？幹嘛還罵我。”
簡蕙：“不關你的事，也不關我的事，就這樣，拜拜。”
“拜什麽拜，你要去哪？”
“去酒局開會，”簡蕙挑眉：“你要送我？”
於堯跟在她後邊：“不，你送我回去吧。”
“一臉嫌棄幹什麽，”他小碎步地跟在她後邊：“我凈身出戶，房子車子都給你了，你送我一程不行嗎？大不了我給你打車費。”
“滾，自己掃共享單車回去。”
“……………”
外頭兩個模糊的爭論音遠去後，整層樓都安靜了不少，試鏡到尾聲，基本上沒剩多少人。
虞柚發了個信息讓哆啦先回去。
她把唇釉塞回口袋裏，沒有補妝的心情。
人生裏少有的無力感，和被抄襲後的憤怒不一樣，她完全想不到任何對策，連撕逼的對象都沒有。
從進門時看到齊佬就明白了，不止黑粉，主流裏不喜歡她的人貌似也挺多的。
以往小小的舉動都能被記到現在。
所以游熠排斥她，也並不是出於私人情感，一定會帶著主創的影響。
這麽一看，虞穎當初處心積慮給她的鋪墊，當真是沒留下幾分。雖然自己做的事就要認，但不可否認，做人真的好失敗啊。
她自顧自地在洗手間裏繼續鉆了十多分鐘的牛角尖，才喪喪地走出來，低著頭往長廊的盡頭走去。
有低沈的說話聲在中央處的靠窗邊，影子狹長地鋪在暗紅色的地毯上。
虞柚腳尖落地，踩在這處的影子上。
影子垂下來的手放進了口袋裏，只露出腕上的佛珠串。
她嘆口氣，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游熠朝她走過去，對電話那頭潦草地交待了一下，掛斷後剛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虞柚，”他先打招呼。
她問：“游老師怎麽還沒回去？”
游熠掀了掀唇角：“不是說要請我吃飯？”
她噎住：“那家日料店今天沒有到新鮮的章魚，下次吧。”
“下次是什麽時候？”
……………………等我買好毒的時候。
她在心裏默默補。
游熠看著她的腦袋越埋越低，“你在裏面研習了遁地術嗎？”
早上剛見面還一副和他有血海深仇的模樣，幾個小時的功夫就變成鴕鳥，他倒是挺好奇她的心路歷程。
“我真的很難完全乖順，就算不得已表面答應了的事，心裏不服的話，關鍵時刻還是會逃跑。”
她蒙上了惱意，夾雜著被池顏帶偏的心思，隨便想想她說的話，暗中傳達和他熟絡的關系，還有所有人都領到琴譜，就獨她沒有……不可能不委屈。
游熠沒出聲，仍安靜地聽著，垂眼讓人看不清他到底有沒有分心。
而她像個木頭人似地被釘在了腳下的地毯上，只有一雙眼，圓溜溜的，很快覆上水氣，眼眶酸澀，圍起一圈的紅。
“我也是懂臉色的，看得出來齊佬也不是很喜歡我，我知道如果是池顏，就不會有這麽多問題了。”
雖然她對池顏有偏見，但換個角度想，池顏的確比她能容忍，更沈得住氣。以前在公司，聽話的顧冉也常常受人照顧。
“……可是為什麽她能拿到《蝴蝶》？我當時手指彈得要斷掉了！”
游熠這才有了反應：“誰說的？”
虞柚細數下來，在悲傷的氣氛裏又沈浸下了幾分，偏偏面前的人又用循循善誘，柔和如水的嗓音輕哄著逼問，明知他詭計多端，又抵抗不住地投身進這片溫暖的沼澤裏。
“池顏，她都跳到我面前湊著我耳朵說了，”她越想越氣：“你這回還想怎麽解決，上回按頭讓我和小面包和好就算了，這次絕對不可能！你總不能當我是扁擔吧？還一挑二。”
後面說的話，邏輯碎成豆腐渣。
不過，最起碼把中心思想提煉出來了。
游熠低下頭，沒有做任何辯解，反而還很輕地笑了聲，手放在她的背上順毛似地拍了拍。
“虞柚，沒有一條法律寫明了人生下來就要懂得不忤逆人。你羨慕的人並不一定有你想得那般好。”
他溫和地說：“既然問心無愧，就不用在意偏見。性格這種事只要不傷害到身邊人，就跟會不會下雪的天氣一樣，不管是哪種，都挺讓人期待。”
她似懂非懂地聽著。
兩廂沈默中，虞柚那口惡氣才勉強地咽下去了點，擡起手背快速擦拭調眼角快要抵不住的淚花，呼吸慢慢平緩。
游熠仿若沒看到，眼睛轉而停放在了她的發上。
她陸陸續續繼續說的話，他都沒再往下聽，註意力都聚在細微拂動的發梢上。
冷白的手指纏繞上去，看著她臉色微酡，彩色的世界都不及眼前漆黑的發。
他喉骨微滾，含糊地說了句話。
太小聲，她不由地傾過臉去，耳尖對著他的唇角，還未聽清，脖子處癢癢的。
絲質布料磨蹭過皮膚，本就要散掉的絲巾一抽就掉了。
虞柚腦子嗡了一下。
眼睜睜看著絲巾到了他的手上。
茫茫然，她轉過視線，只看得到他挺直的鼻梁，稍淡的唇色漾著蠱惑的笑容，手繞到她耳後。
攏起她的長發，淺色的絲巾纏住，一松一緊，最後利落打了個結。
“現在，你後邊有一個漂亮的蝴蝶結，”他替她收拾妥當，嗓音朦朧，像濕潤的雨後夜晚，讓人猜不透。
她伸手往後碰了下絲帶，持續懵懂。
“你很喜歡長發嗎？”他問。
她深吸口氣，說話聲還帶著鼻音，不是很爽：“對，因為可以做漂亮的發型。”
“下次見面時我會讓人幫你剪掉。”
取而代之的是他斷崖似下跌的回應。
游熠把手放在她的脖頸處，微比量了一下長度：“好好珍惜最後的相處時間。”
“……”
虞柚往後退了一步，“你是在暗示我什麽嗎？”
“不要明知故問，”他沈沈道：“雖然我也很想敲開你的天靈蓋，看看你一天到晚都在瞎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哦。
她腦袋裏裝得恐怕不及他心思裏的萬分之一。
游熠和她錯開身，拿出手機：“高興了就早點回家。”
“等等，”虞柚拉住他的袖子，還想繼續追問更多，瞥見他手機上有新的來電，便沒說出口：“算了，再見。”
“嗯，”他妥貼地點頭，腳步未停地經過她。
等虞柚走進電梯裏，游熠才低頭看著來電顯示上的號碼，接起：“你好。”
“游老師，我是池顏。”
“有事？”
“我是托齊佬要到號碼的，結束後我越想越覺得剛剛有些地方做得不對，想和你說聲抱歉，”她急促道：“我一時心急，在後臺時我和虞柚說了我們關系很好……”
“你放心，我不是為了走關系，”池顏再三保證：“我當時就是腦子一熱，後面聽齊佬說了些關於你們的事，就怕影響到你們。”
那頭沒出聲了，池顏心跳得極快。
試鏡時就自知比不過虞柚，怕她後面捅破出自己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她決定先攤牌。
免得被虞柚這個小惡女添油加醋。
“池小姐，”游熠很冷靜，“你如果想彌補失誤，就直接去找虞柚。而不是把電話打到我這，借機試探。”
“在你使小手段時，就已經不在候選人的考慮範圍了。”
“對不起，”池顏心涼了半截，不敢狡辯半句，她可不想電影黃了，還和游熠這條黃金人脈交惡：“我實在是太心急了，游老師，你能不能諒解我這一次？”
游熠神情靜默，回答她的音色依舊溫潤：“我會按你說的做。”
虞柚回到家裏時，再次接到尤佳的電話，告訴她上午會議的結果，對於她還有半年到期的合約，KA同意到期和平分開。
“版權合約之類的問題，法務部會重新整理好，這半年裏就不重新給你找經紀人，”尤佳那邊收到的信息飛快：“反正你未來兩個多月都要在組裏，也不可能請假出來接別的，其他事項我直接和哆啦對接，省得你又要重新適應。”
“老師，聽起來你好像也不太想挽留我？”
虞柚開了揚聲，坐在沙發上塗指甲油。
尤佳：“你決定好了的事，還有商量餘地嗎。本來我還以為你在我的提醒下，會主動遠離游熠，還不是趕著去試鏡了。”
“你心裏有數就行，今早開會也說到顧冉的事，會繼續按照訴訟流程走，但不會那麽快出結果，”尤佳翻看著會議記錄：“最起碼得到年底，這期間一律對她雪藏處理。”
風水輪流轉，資本家的冷漠還是一如既往。
虞柚暗自慶幸自己沒有把全部合約都交給KA，不然她早就消失在娛樂圈裏了。
尤佳說完最後一個事項：“你前段時間微博粉絲破了六百萬了，看沒看到你超話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天使？”
虞柚懂了：“發自拍？”
“友情提示，這是你破三百萬，四百萬和五百萬時就做過的事，已經沒有任何新鮮感了。”
“今晚開個直播吧，”尤佳快刀斬亂麻地建議：“你的粉絲應該想看到動態的你。你沒做過的話，可以先下載app看看人家主播怎麽互動的。”
虞柚答應下來，等指甲晾得差不多了，托哆啦把電影合同打印下來，翻閱了一遍。
其實已經經過KA審核過了，她也就看個流程，然後再簽個字發回去基本就差不多收工，但被坑的歷史還歷歷在目，於是，她便認真看了幾眼，果然——
違約金憑什麽要這麽多倍？
這是哪個朝代的聖旨啊。
不行，她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小金庫也經不住最壞結果的賠償，放下合同，火速打通某個黑心人的電話。
“游老師，請問您副業是搞高利貸的嗎？”
“你要面試打手？”他問。
“違約金為什麽是六倍？我一般簽的都是三倍。”
游熠：“有什麽問題嗎？”
虞柚：“或許您聽說過殺妻騙保案？”
游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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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型上寬下窄, 輪廓線條從兩側慢慢收緊到下巴處, 不尖，配合著臉頰處的小軟肉，幼化得恰到好處。
無可挑剔的一張臉, 桃花眼清柔微嫵，淚痣的存在如限量款的獨家標記。
骨相和皮相同時優越，不愧是尤佳第一眼看上就想帶進KA的人。
“……不過，”白白稍頓：“虞柚長得真的不太像虞穎老師啊。”
眾人都猜虞柚大概更像世人八卦了很久都未浮出水面的父親。
硬要說上共同之處，大概就是眉眼裏都透著瀲灩的清冷, 骨子裏其實都不是甜美的性格。
但只要唇角一彎——
“各位老師好，我是虞柚。”
每個字都沈浸在果汁裏, 西瓜冰沙般的清亮。
站定在一邊的池顏皺起眉, 她看著蘇止和白白明顯被驚艷到的表情，不安地捏緊了琴譜。
人最怕被比較。
她下意識看向游熠, 他垂著頭, 沒任何變化地把玩著手中的鋼筆，薄唇抿直，清俊得不為誰所迷惑。
池顏松了一口氣，再看向齊佬。
齊佬：“虞柚, 冒昧問一句，你現在的身份是偶像還是演員？我發現你們那圈的人，一個個的都想往這邊擠, 怎麽，是覺得這門檻不高？”
今天這是什麽SSS級的狗屎運。
虞柚漠然地聽完齊佬放冷箭，視線一轉，偏過去看游熠。
沒有偷偷摸摸的用餘光亂瞥，她光明正大地看到男人此刻放松狀態下的表情，擡起下巴，帶著不溫不火的笑意，和大屏幕中的她相互對視。
好像不打算管的樣子。
不過這問題其實也沒多棘手。
打嘴仗這種橫豎就是倆嘴皮子一碰一合的事，只要秉持臉皮厚的原則，就沒有說不出來的話。
“很抱歉我沒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我一直在門檻內。”
“您問我現在是演員還是偶像，”她挑起唇角，不著痕跡地道：“難不成我此刻是站的地方是在選秀舞臺嗎？”
隔岸觀火的幾個人暗戳戳低頭討論。
於堯粉絲心態：“這就是傳說中的粉絲聽了，都要連夜扛火車逃逸的拽姐言論嗎？”
簡蕙計劃著曝光度：“到時候把試鏡片段剪出來，又是一個話題。”
只有白白：“……你們是沒聽到她在暗搓搓開嘲諷罵我們嗎？”
論如何修煉出一顆心如止水的心，他們幾個已經和虞柚放在一起待過幾天的了，面對游熠時，她姑且還能被單方面壓制。
但他一走，場面瞬息變化。
她沒冷笑幾聲開口教做人，都算是微風和煦。
在齊佬耳裏，無疑就是毫無謙卑感的實錘。
他把手中的保溫杯重重放在桌上，臉上的皺紋加深，訓斥的話第一個字剛說出口，就被另一道溫和到沒有起伏的聲音制住。
“時間緊張，先進行重點。”
游熠將袖角往上卷了些，露出黑色的腕表，靜謐的空氣中裏傳來秒針轉過的聲響。
“兩個人同時進行，把手裏的片段演完，”他道：“諸位有意見嗎？”
於堯自然讚同：“雖然鋼琴很重要，但畢竟不是音樂劇，我也希望能看到把劇情和音樂同時消化的演技。”
白白：“我也沒意見，早點結束後還能和投資方開個會。”
齊佬並不覺得一個遠離演藝圈多年的人，突然殺回來能放什麽大招，他更看好池顏的潛力。
同臺表演產生的鮮明對比，比任何言語都具有批判性。
方才還凜冽的氣氛松軟了不少，虞柚看著打破僵局的游熠，他面上的笑意收回了大半，有些面無表情，眼皮未擡，並沒在看她。
視線落在了另一個方向上，漆黑的眼眸深不可測。
池顏可惜地收回唇角的笑意，無意間撞上男人的眼神，說不清的寒意如光影般折射過來。
她心裏一驚，有種所有心思都被洞察的錯覺。
池顏坐在琴凳上，維持住心緒，手中的琴譜其實根本不用看，早就爛熟於心。
不會的。
游熠不可能知道她故意安排讓自己拿到《蝴蝶》的。
她安慰著，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開始鎮定自若地按照計劃開始彈奏。
對虞柚來說，也是同樣刻骨銘心的曲子。
多年的舞臺經驗，跟著音樂代入情緒幾乎是反射性的舉動，表情管理和卡點如吃飯喝水般簡單。
她看見自己的影子走進一場夢境裏。
感官世界裏一片安靜，她不確信地摸著耳朵，仔細地辨聽，長睫投下，遮擋住眼底的光。
如死水般的寂寧席卷過來。
她動了動唇，身體蜷縮起來，背著光，連同聲音一起沈下去，最後完全遮擋起來，影子和人重疊在一起。
輕盈的琴聲往下個跨度流淌時，她擡頭，望向坐在鋼琴邊的池顏。
那雙在琴鍵上快速翻飛的手，像極了在葉間穿梭振翅的蝶翼，在陽光下，夢幻般的金燦燦。
曾經，她就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的。
閉上眼，也能將爛熟於心的音符彈奏出。
她從暗處走出來，像沈墜於海底的人終於找到燈塔，光落在眼下的淚痣上，閃過一絲偏執和瘋狂。
黑白琴鍵上出現第三只手。
池顏驚愕，琴聲戛然而止，她沒有料到虞柚會不按套路走……劇本是怎麽樣的？
她回憶起紙上寥寥幾筆的字，沒有具體的臺詞和場景，只有一個主題，其餘的是要他們自由發揮。
她以為勝券在握，只用彈奏好《蝴蝶》……殊不知，眾人的目光只會在意虞柚的表演，如蘇止說的，又不是音樂劇。
那她剛剛所投入的，不過是為她打造了一場華麗的BGM？
虞柚凝視著她，笑容蒼白，用眼神懇求著她把位置讓出來，肢體上流露出的瘋狂一步步逼近著她。
池顏慌了，一直以來按部就班的人生，讓她沒有嘗試過在沒有框架上的藍圖施展所謂的演技。
剛想要彌補局面上的打壓，虞柚則快一步地在她身邊坐下。
虞柚側過頭，在眾人視線看不到的地方，方才惶恐驚喜的表情瞬間消失，懶洋洋地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舞臺上出現的危機時刻可比普通的試鏡還要緊張，扣子突然繃掉，麥忽然沒聲，暴雨突然而下，高跟鞋在濕漉漉的臺面上隨時都有滑倒的危險。
每一次起舞，就是臨場發揮的開始。
池顏透過她的肩角，看到長桌後齊佬臉上的失望。
除了她，沒有人知道虞柚此刻的表情，從她的背影看，只當她在顫抖中垂下了頭，虔誠地親吻著黑白的琴鍵。
最後代替她，完成了一小段的演奏。
“……”
於堯忽然就明白了游熠的用意。
原來看似“大家都拿到琴譜，就她沒有”的孤立排擠，其實是暗戳戳地在開後門，當每個試鏡者都沈浸在鋼琴曲中，他們早已聽覺疲勞。
這個時候，送進來一個截然不同風格的，眾人的焦點自然偏差到底。
1v1的試鏡較量中，誰吸引到的關註多，自然誰更勝一籌。
而要是有人想反過來追究過去兩個月，虞柚為了電影秘密見面游熠的事，這場試鏡也能洗白到底。
他只讓她彈琴，試鏡卻沒給她拿到琴譜劇本。
齊佬想要挑刺，也無話可說。
這後門開得……隱晦得像任意門。
也不知道虞柚本人知不知道被撈了一把。
虞柚怎麽能猜透他的心思。
整個人沈浸在“游熠這個心機狗竟然想搞她”&“本美女原來是池顏的墊腳石？”怒氣與委屈齊開的火山即將爆發的覆雜情緒裏。
轉身進洗手間，在洗手盆裏借著水流使勁清洗著剛剛碰過池顏的手。
就很晦氣。
叼著煙出來透氣的簡蕙進來，就看到小姑娘忍辱負重地對著鏡子，快要把手給磨破似得一遍遍揉搓。
“手裏有什麽寶貝嗎？”簡蕙問道。
“不是寶貝，”虞柚關掉水龍頭，抽起紙巾大力地擦了擦手:“是仇人的項上狗頭。”
“……”
簡蕙露出過來人的表情，靠在一邊吹著煙圈道：“和游熠吵架了？”
“沒有。”
口是心非也阻止不了簡蕙往下說：
“會生氣也難免，前段時間還緊密聯系的人，在今天這個關鍵時候，卻給你制造了難關，我是你，估計心如死灰。”
虞柚：“你挺了解他的？”
“我只是看過太多小妹妹上當，”簡蕙笑笑：“其實你又為何要執著這部電影？以你現在的價值，也不可能沒戲拍。”
“我跟你眼緣挺合得來，透露一點，我看過劇本，和游熠以前的風格都不一樣，於堯天馬行空太久，新的嘗試，誰都猜不準結果。也許觀眾不喜歡呢？票房慘淡也不是不可能。”
虞柚：“制片人都沒有信心的話，我又能說什麽？”
簡蕙：“我這是降低期望值，到時再差我都不會失望。換一句話說，我又不止這一部電影，這個撲了，我還有別的項目。”
“當然，游熠也是。”
“他已經拿過頂級的榮耀了，也不差這一部電影的口碑，大家對他向來寬容，”簡蕙輕聲給她分析：“但你不一樣，如果真的是你來主演，這就是你重回演藝圈的首部電影，要是撲慘了，你猜觀眾是把鍋扣在他的身上還是在你的身上，只會對你更苛刻，到時可就沒多少好劇本送上門了。”
“怎麽樣，”簡蕙拍拍她的肩，在心裏有些驚訝她瘦削的程度：“這樣說會不會容易理解些？我手頭也有更適合你的S級項目，回去推給你看看？”
虞柚把紙巾丟進垃圾桶。
雖然對簡蕙說的話保持懷疑，但道理大約差不多，做任何事情都是會有風險的，只是她賭不賭得起。
游熠當然可以，那她呢？
可要是讓她去選擇更穩妥的項目，比如《千願2》，比如去投入新的舞臺——
她多半還是不甘心的。
“謝謝你，”她道：“我暫時不考慮別的。”
簡蕙遺憾地掐了煙：“為什麽？拍一個電影最少要花掉兩個月的時間，中途還不能請假，你要是去錄個綜藝，中間還能拍拍廣告代言，錢來得不是更快？”
虞柚從口袋裏拿出口紅，擰開唇釉的蓋子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不冷不熱地笑道：“我不缺錢，但意難平。”
簡蕙了然地擡眉，從出生就開始吸金的人，錢的確對她沒有誘惑力，她點點頭：“那就祝你好運。”
簡蕙先離開，走出女衛生間的門口，就看到站在半人高盆栽邊的於堯，他皺著眉頭，顯然是把她們方才的話都聽遍了：“你做什麽去動搖虞柚？”
“我只是告訴她客觀事實。”
於堯更匪夷所思了：“你難道意會不到游熠的良苦用心？本來就是要給她的，你現在打岔一下，等等她不演了，怎麽辦？”
“不好意思，意會不到，”簡蕙撩著發道：“我想她也不會讀心術。你們這些男人，彎彎繞繞這麽多，不怕哪天打結窒息而亡嗎？”
於堯：“關我什麽事？幹嘛還罵我。”
簡蕙：“不關你的事，也不關我的事，就這樣，拜拜。”
“拜什麽拜，你要去哪？”
“去酒局開會，”簡蕙挑眉：“你要送我？”
於堯跟在她後邊：“不，你送我回去吧。”
“一臉嫌棄幹什麽，”他小碎步地跟在她後邊：“我凈身出戶，房子車子都給你了，你送我一程不行嗎？大不了我給你打車費。”
“滾，自己掃共享單車回去。”
“……………”
外頭兩個模糊的爭論音遠去後，整層樓都安靜了不少，試鏡到尾聲，基本上沒剩多少人。
虞柚發了個信息讓哆啦先回去。
她把唇釉塞回口袋裏，沒有補妝的心情。
人生裏少有的無力感，和被抄襲後的憤怒不一樣，她完全想不到任何對策，連撕逼的對象都沒有。
從進門時看到齊佬就明白了，不止黑粉，主流裏不喜歡她的人貌似也挺多的。
以往小小的舉動都能被記到現在。
所以游熠排斥她，也並不是出於私人情感，一定會帶著主創的影響。
這麽一看，虞穎當初處心積慮給她的鋪墊，當真是沒留下幾分。雖然自己做的事就要認，但不可否認，做人真的好失敗啊。
她自顧自地在洗手間裏繼續鉆了十多分鐘的牛角尖，才喪喪地走出來，低著頭往長廊的盡頭走去。
有低沈的說話聲在中央處的靠窗邊，影子狹長地鋪在暗紅色的地毯上。
虞柚腳尖落地，踩在這處的影子上。
影子垂下來的手放進了口袋裏，只露出腕上的佛珠串。
她嘆口氣，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游熠朝她走過去，對電話那頭潦草地交待了一下，掛斷後剛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虞柚，”他先打招呼。
她問：“游老師怎麽還沒回去？”
游熠掀了掀唇角：“不是說要請我吃飯？”
她噎住：“那家日料店今天沒有到新鮮的章魚，下次吧。”
“下次是什麽時候？”
……………………等我買好毒的時候。
她在心裏默默補。
游熠看著她的腦袋越埋越低，“你在裏面研習了遁地術嗎？”
早上剛見面還一副和他有血海深仇的模樣，幾個小時的功夫就變成鴕鳥，他倒是挺好奇她的心路歷程。
“我真的很難完全乖順，就算不得已表面答應了的事，心裏不服的話，關鍵時刻還是會逃跑。”
她蒙上了惱意，夾雜著被池顏帶偏的心思，隨便想想她說的話，暗中傳達和他熟絡的關系，還有所有人都領到琴譜，就獨她沒有……不可能不委屈。
游熠沒出聲，仍安靜地聽著，垂眼讓人看不清他到底有沒有分心。
而她像個木頭人似地被釘在了腳下的地毯上，只有一雙眼，圓溜溜的，很快覆上水氣，眼眶酸澀，圍起一圈的紅。
“我也是懂臉色的，看得出來齊佬也不是很喜歡我，我知道如果是池顏，就不會有這麽多問題了。”
雖然她對池顏有偏見，但換個角度想，池顏的確比她能容忍，更沈得住氣。以前在公司，聽話的顧冉也常常受人照顧。
“……可是為什麽她能拿到《蝴蝶》？我當時手指彈得要斷掉了！”
游熠這才有了反應：“誰說的？”
虞柚細數下來，在悲傷的氣氛裏又沈浸下了幾分，偏偏面前的人又用循循善誘，柔和如水的嗓音輕哄著逼問，明知他詭計多端，又抵抗不住地投身進這片溫暖的沼澤裏。
“池顏，她都跳到我面前湊著我耳朵說了，”她越想越氣：“你這回還想怎麽解決，上回按頭讓我和小面包和好就算了，這次絕對不可能！你總不能當我是扁擔吧？還一挑二。”
後面說的話，邏輯碎成豆腐渣。
不過，最起碼把中心思想提煉出來了。
游熠低下頭，沒有做任何辯解，反而還很輕地笑了聲，手放在她的背上順毛似地拍了拍。
“虞柚，沒有一條法律寫明了人生下來就要懂得不忤逆人。你羨慕的人並不一定有你想得那般好。”
他溫和地說：“既然問心無愧，就不用在意偏見。性格這種事只要不傷害到身邊人，就跟會不會下雪的天氣一樣，不管是哪種，都挺讓人期待。”
她似懂非懂地聽著。
兩廂沈默中，虞柚那口惡氣才勉強地咽下去了點，擡起手背快速擦拭調眼角快要抵不住的淚花，呼吸慢慢平緩。
游熠仿若沒看到，眼睛轉而停放在了她的發上。
她陸陸續續繼續說的話，他都沒再往下聽，註意力都聚在細微拂動的發梢上。
冷白的手指纏繞上去，看著她臉色微酡，彩色的世界都不及眼前漆黑的發。
他喉骨微滾，含糊地說了句話。
太小聲，她不由地傾過臉去，耳尖對著他的唇角，還未聽清，脖子處癢癢的。
絲質布料磨蹭過皮膚，本就要散掉的絲巾一抽就掉了。
虞柚腦子嗡了一下。
眼睜睜看著絲巾到了他的手上。
茫茫然，她轉過視線，只看得到他挺直的鼻梁，稍淡的唇色漾著蠱惑的笑容，手繞到她耳後。
攏起她的長發，淺色的絲巾纏住，一松一緊，最後利落打了個結。
“現在，你後邊有一個漂亮的蝴蝶結，”他替她收拾妥當，嗓音朦朧，像濕潤的雨後夜晚，讓人猜不透。
她伸手往後碰了下絲帶，持續懵懂。
“你很喜歡長發嗎？”他問。
她深吸口氣，說話聲還帶著鼻音，不是很爽：“對，因為可以做漂亮的發型。”
“下次見面時我會讓人幫你剪掉。”
取而代之的是他斷崖似下跌的回應。
游熠把手放在她的脖頸處，微比量了一下長度：“好好珍惜最後的相處時間。”
“……”
虞柚往後退了一步，“你是在暗示我什麽嗎？”
“不要明知故問，”他沈沈道：“雖然我也很想敲開你的天靈蓋，看看你一天到晚都在瞎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哦。
她腦袋裏裝得恐怕不及他心思裏的萬分之一。
游熠和她錯開身，拿出手機：“高興了就早點回家。”
“等等，”虞柚拉住他的袖子，還想繼續追問更多，瞥見他手機上有新的來電，便沒說出口：“算了，再見。”
“嗯，”他妥貼地點頭，腳步未停地經過她。
等虞柚走進電梯裏，游熠才低頭看著來電顯示上的號碼，接起：“你好。”
“游老師，我是池顏。”
“有事？”
“我是托齊佬要到號碼的，結束後我越想越覺得剛剛有些地方做得不對，想和你說聲抱歉，”她急促道：“我一時心急，在後臺時我和虞柚說了我們關系很好……”
“你放心，我不是為了走關系，”池顏再三保證：“我當時就是腦子一熱，後面聽齊佬說了些關於你們的事，就怕影響到你們。”
那頭沒出聲了，池顏心跳得極快。
試鏡時就自知比不過虞柚，怕她後面捅破出自己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她決定先攤牌。
免得被虞柚這個小惡女添油加醋。
“池小姐，”游熠很冷靜，“你如果想彌補失誤，就直接去找虞柚。而不是把電話打到我這，借機試探。”
“在你使小手段時，就已經不在候選人的考慮範圍了。”
“對不起，”池顏心涼了半截，不敢狡辯半句，她可不想電影黃了，還和游熠這條黃金人脈交惡：“我實在是太心急了，游老師，你能不能諒解我這一次？”
游熠神情靜默，回答她的音色依舊溫潤：“我會按你說的做。”
虞柚回到家裏時，再次接到尤佳的電話，告訴她上午會議的結果，對於她還有半年到期的合約，KA同意到期和平分開。
“版權合約之類的問題，法務部會重新整理好，這半年裏就不重新給你找經紀人，”尤佳那邊收到的信息飛快：“反正你未來兩個多月都要在組裏，也不可能請假出來接別的，其他事項我直接和哆啦對接，省得你又要重新適應。”
“老師，聽起來你好像也不太想挽留我？”
虞柚開了揚聲，坐在沙發上塗指甲油。
尤佳：“你決定好了的事，還有商量餘地嗎。本來我還以為你在我的提醒下，會主動遠離游熠，還不是趕著去試鏡了。”
“你心裏有數就行，今早開會也說到顧冉的事，會繼續按照訴訟流程走，但不會那麽快出結果，”尤佳翻看著會議記錄：“最起碼得到年底，這期間一律對她雪藏處理。”
風水輪流轉，資本家的冷漠還是一如既往。
虞柚暗自慶幸自己沒有把全部合約都交給KA，不然她早就消失在娛樂圈裏了。
尤佳說完最後一個事項：“你前段時間微博粉絲破了六百萬了，看沒看到你超話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天使？”
虞柚懂了：“發自拍？”
“友情提示，這是你破三百萬，四百萬和五百萬時就做過的事，已經沒有任何新鮮感了。”
“今晚開個直播吧，”尤佳快刀斬亂麻地建議：“你的粉絲應該想看到動態的你。你沒做過的話，可以先下載app看看人家主播怎麽互動的。”
虞柚答應下來，等指甲晾得差不多了，托哆啦把電影合同打印下來，翻閱了一遍。
其實已經經過KA審核過了，她也就看個流程，然後再簽個字發回去基本就差不多收工，但被坑的歷史還歷歷在目，於是，她便認真看了幾眼，果然——
違約金憑什麽要這麽多倍？
這是哪個朝代的聖旨啊。
不行，她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小金庫也經不住最壞結果的賠償，放下合同，火速打通某個黑心人的電話。
“游老師，請問您副業是搞高利貸的嗎？”
“你要面試打手？”他問。
“違約金為什麽是六倍？我一般簽的都是三倍。”
游熠：“有什麽問題嗎？”
虞柚：“或許您聽說過殺妻騙保案？”
游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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