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聲明 “小白眼狼”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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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之近。

熱氣在她耳畔處, 她的感官向來冷淡,此刻也不覺得癢,只是覺得這股清冷,綿綿的化進了心裏, 隨著心跳聲翻滾出一朵朵小花來。

虞柚恢覆了鎮定, 推開了他。

“我鞋子濕了, ”她挪開了距離,抱怨道:“很難受。”

後背上的輕撫停了下來。

游熠眼神清澈,“那就脫了。”

他從容的在她身邊蹲下, 掌心握住細嫩的腳踝,不等她推拒,就將濕透的鞋子脫了下來。

虞柚沒料到他的果斷,此刻,一只腳光著, 也不好直接沾地,只能將手搭在他的肩上。

管家站在落地窗內, 撩開了簾子:“先生, 準備好了。”

“……”

他目瞪口呆。

管家在游家多年,很清楚游熠的底線在哪。他溫和, 包容, 就連蘇止這老賴硬要在這兒住下,他都沒真阻止過。

並不是因為心善,純粹是為了更理所應當地壓榨他寫劇本。

而虞柚呢。

他這雙飽經滄桑的銳眼,也沒看出她可以給游熠帶來什麽。

可現在, 窗簾一拉,裏頭的燈火一照,天地間, 瑩光點點,清晰地照出男人正蹲著,手還捏著人家女孩的雪白的小腳。

原來是能帶來愛情啊。

管家恍然大悟。

在老人家漸漸慈愛的笑容裏,虞柚小聲警告:“你這樣讓我怎麽走路?”

她纖柔的足背還被他捧著手心裏,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暧昧的一幕,游熠卻只聽出了她語氣裏淡淡的不耐。

似乎是真的只擔心光腳容易臟的問題。

游熠挑起散漫的笑容,她看著微覺得不妙,身子忽的一輕,被他打橫抱起。

虞柚倉皇間摟住他的脖頸,手指擦過稍硬的喉結處。

不僅是聲音,現在就連對視都近在咫尺。

鼻尖幾乎碰到,虞柚盯著他幹凈隨和的俊臉,拼命按住心裏頭被燙到的那顧刺激感,平息著血液急速上升的溫度。

她很少去分析別人的行為。

一出生就是天之驕女,就算去做練習生,也是頂著影後之女加上童年時期累積的粉絲,所以並不同其他人卑微。

她有一定的話語權,只需要顧慮自己。在團期間,顧冉私下聯手另外兩個排擠她時,她也懶得去找原因,只知道她們討厭自己。

那她就討厭回去,多簡單的事。

她長得漂亮,也有不少的男生用各種方式表達愛意。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她不懂游熠為什麽會偶爾對她展露有興趣的一面。

總之,絕對不是因為喜歡。

因為他和那些仰慕她的男生都不同,眼神裏沒有星星在跳動,只有萬籟俱寂。

可她身上也沒有值得能被利用的東西。

他為何要對她這麽體貼呢?

也許,他對別的女人也一樣,所以才不會覺得有何不可。

虞柚想得有些頭疼,索性直接問道:“你為什麽要對我好呢?”

游熠低眸,迎上她純然無措的眼,輕聲道:“我不算對你好。”

他抱著她回到了屋內,燈火明亮,一步一步地到餐桌前,回到她原先最常坐的位置上。

游熠:“是我嚇到你了。”

原來如此,虞柚弄懂了。

那點輕微的別扭感也離開了,她恢覆自然,手托著腮,眉眼漆黑地看著桌上的菜色,小腳輕晃。

如一束不安分的芍藥在不斷抖落花瓣。

游熠收回視線,轉身去洗幹凈手。

虞柚:“你走的時候,簡小姐不是約你晚飯?你沒吃呀?”

水聲裏,他的聲音隔著一堵墻應了她,本就是多事之秋,她的一舉一動自然備受關註,好不容易找了個理由將她塞進山裏,讓她免去過多的困擾。

事實證明,能到處搞事的人本就做不到一天安寧。

回來遇上的娛記只是今晚眾多眼睛之一,在去尋她的路上,他還得安排阿年處理完瑣事並安排好虞柚洗白的關鍵證據。

本想一步步遞進,但現在看來,怕是行不通了。

思及此,游熠情緒晦澀,那點計劃被打亂的煩躁感又浮起,而導致這一切的根源——

虞柚被他看得後頸一涼,無辜地眨眨眼。

游熠:“不朝我噴火了?”

她:“因為我覺得你是一個講道理的人。”

“我是,”他笑:“但你不是。”

“……”

這怎麽聊得下去?

虞柚嘆氣,還打算從今夜開始和他打好關系,冷靜想想,她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想進他的戲,雖然過程不愉快,但好不容易撐到這一步了,沒必要鬧崩結束。

就差一口氣了。

人生的格局是就此打開還是這口氣上不了,最後被打包送去火葬場,是個正常人應該都知道怎麽走。

況且,他現在還在幫她洗白中。

可她也是真的餓了。

“我能不能吃完這頓再開始講道理?”虞柚繼續和他商量。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衛衣,長發蓬松散亂著,沒有化妝,小圓臉一覽無餘,不像每次的舞臺上,都會特意用陰影隱去這一點小軟肉。

看起來更顯小,規規矩矩地坐著,說了半天,也沒見她把乳鴿放回去,眼巴巴望著,和高中生無異。

游熠很早以前就見識過她正常狀態下對食物的索取。在拍《叛國》時,她在劇組的日常除了上戲就是吃。

小小的個子,被阿姨抱在懷裏,嘴巴裏永遠有吃不完的白兔糖,巧克力,虞穎發現後,就強制不準她再這麽吃零嘴。

不能吃零食之後,她就開始吃面包,麥當勞的兒童套餐……那時分明正值隆冬,游熠有次,還看到她坐在小板凳上,神奇地抱著半個大西瓜開始埋頭苦吃。

也不願意分給別人,一旦發現有人覬覦,她就會奶聲奶氣地先說:“我在長身體呢。”

阿姨在旁邊賠笑著補充:小孩子壓力太大。

如今,再次相遇,前些時間裏,她都沒表現出如從前般的執著,女明星總是要控制體重,不能像幼時那般放肆。

游熠:“行。”

虞柚點點頭:“游老師你果然是最講道理的。”

游熠:“不用硬誇。”

“……”

他晚上向來沒多少食欲,用的量也不多,沒一會就拿起餐巾,默默地看著她。

虞柚矜持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倉鼠搬家地吃掉了大半,就在游熠默認她會掃平全場時,她留下一碗雙皮奶。

還乖巧地把碗往前推了點,表明刻意給他留的。

游熠:“你吃吧。”

“不行,”虞柚:“我不會搶別人鐘意的東西。”

他淡笑:“我不愛甜食。”

她眼尾輕揚:“騙人,你演太子哥哥時,最喜歡吃了,我媽疼你,每次都給你做甜品,你都吃掉了。”

天知道她那時候有多嫉妒。

游熠竟然能讓虞穎下廚!

這個認知,讓她第一次對游熠的存在感到驚為天人。

到底誰才是親生的,她小時候總很困惑。

“我的確沒吃,”游熠道:“那時候也私下分給了大家。”

“那是我媽親手做的……”

他面上不變,語氣清冷道:“所以,我就要喜歡嗎?”

她的話被堵了回去,細想似乎也沒有不對,只能喃喃道:“你既然不願意吃,那當時為什麽不分給我呢?”

她那時候對他的討厭簡直露骨,私底下根本不願意和他多說一個字,哪裏會有機會把甜品給她?

這些話,游熠沒挑明,眉眼輕柔道:“忘了。”

“那就作為補償,我吃了。”

虞柚拿起小調羹,低頭挖著瓷碗中的細膩的雙皮奶,一勺又一勺,把光潔無暇的甜品給挖得亂七八糟。

她莫名有些難過。

如果虞穎要還在世,知道她眼中最符合她標準,最疼的那個人,其實根本沒有把她放在眼中。

值得嗎?

心底裏又生出一絲暢快感,看吧,讓你以前不更疼我點,活該付出就得到這樣的回報,感情全白費。

——還不如一顆心全放在她身上呢。

“再搗下去,你是想吃豆腐花嗎?”

對面,男人無情地打斷她難得有點哀傷的情緒,從她手上拿過調羹,挖了一大塊後,遞到她唇邊。

游熠:“沒有多少糖度,不用對它寄托太多心思。”

虞柚:“你自己不吃?”

他相當冷靜地直接塞進她嘴裏,終止了話題朝擡杠的方向轉。

門外的花園長廊亮起了自動感應燈,於堯酒足飯飽後,邁著雀躍的小步子跑進來時,就看到如此慈愛的一幕。

“啊,”他擡手擋在眼前,往後退了一步:“好亮,父愛的光輝好刺眼,我要瞎了。”

“看不出來你還挺重女輕男?上回我滑雪撲街,右手骨折,讓你幫我倒杯水,你都……”

他忽然悲傷,轉過臉和虞柚道:“他竟然一臉反問我,你難道不會試著用腳嗎?”

“我都懷疑他偷偷幫我報名了《中國達人秀》。”

“別懷疑了,是真的,”游熠懶洋洋道:“收拾行李去吧。”

“……”

嘴上輸出完畢的於堯,盯著兩人,忽而想到更重要的事,一時忘記繼續鬧,轉過身狂奔出去拉住停好車的淩宸。

“走走走,我帶你去喝第二攤。”

“待會再來,有人在裏面裸奔!”

“你說什麽?”淩宸不解地被拽走。

“……!”虞柚聽到哥哥的聲音,飛快地咽下,兩只眼睛瞬間亮起,想起身過去。

游熠眼也不眨地又挖了一勺塞給她。

“好好吃飯。”

她被堵得發不出聲音來,眼見著外頭的感應燈重新亮起又滅上,只能放棄和哥哥會晤的機會,臉頰撐得鼓鼓的把東西吃完。

作為吃播結束後的福利,虞柚擦幹凈嘴,開始提要求:“我有問題想問你。”

“問。”

虞柚坐直身板,認真思量後,試探問:“你撇下簡小姐來找我,她不會有意見嗎?”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關系非一般。

游熠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水,“你想破腦袋只為問這個?”

“講道理,”她小聲道:“不弄清楚,我隨時都怕簡小姐來找我。我這不是八卦,是為了我能在你身邊長久地發展。”

“她不會去找你,”他閑閑地扯起唇角:“你也別想一直賴著我。”

“你要反水了?”

“最遲三天,你身上的破事就能結束。”

游熠篤定道,面上隨和得就像這些事情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魔術,到點,他施個法就能讓一切平定。

不過,他本就是這場鬧劇最開始的施咒者。

那三天之後呢,他始終沒有給她百分百的進組訊號。

虞柚終於想起該問點正事了:“我想再問……”

“打住,”他偏不能讓她如願:“你一天只能和我講一次道理。”

“你怎麽能隨意制定規則?”

游熠:“因為我不想聽你再問無聊的廢話。”

虞柚語塞,沒一會,眸光閃爍地舉起腕上的手表,指尖飛快地進去重新設置,將時間一步快進到四個小時之後:“現在是十二點就,屬於第二天了。”

他揚眉:“那你該坐上南瓜車回去了。”

“……………”

快樂的時光總是這麽短暫,虞柚踩著一雙拖鞋,手上提著一個袋子裝剛剛濕透的鞋襪,站在游熠家的門口等車。

跟之前光鮮亮麗進門相比,她此刻和《南瓜車》歌詞裏的Miss Gray 真沒什麽兩樣。

不過也不是毫無收獲。

虞柚暗自盤算這一趟下來,解決了白昀的事,沒讓他完全淪成炮灰。

良心得到安慰,再就是打消了疑慮。

從游熠不以為意的語氣判斷,他和簡蕙半點多餘的關系都沒。

雖搞不清莫名的安心從哪來,但好歹不用憂慮某天被簡蕙找上門來互撕頭發。

這個圈子最理不清的就是男女關系,虞柚慶幸自己暫且沒置身其中。

可等到回到公寓裏,看到哆啦撲上來哭訴:“你怎麽每次逃逸都不帶上我!!!”

“你走了,我一個人留在這有什麽用?”

“莫非你也不想要我了,嚶嚶嚶嚶嚶嚶嚶嚶嚶——”

她嘆氣,似乎女女關系也難搞。

虞柚:“再嚶自殺。”

哆啦:“嗚嗚嗚。”

虞柚:“你是鸚鵡嗎?”

“……”

“總之,你得發誓不能拋棄我,我已經回不去KA了,”哆啦控訴道:“這都拜誰所賜?”

虞柚:“你準備賴上我了?”

“別這樣嘛,”哆啦跟在她往洗漱間後走,一筆一筆的哭訴:“你知道我為什麽當初會答應當你助理嗎?因為我的志向就是往經紀人,藝人管理方面走,你身邊恰好缺助理,就想在你身邊練練手,結果沒想到我剛上班,你就被雪藏了……”

聽起來就是老倒黴鬼了。

“你說我什麽時候才能實現夢想?”

“加油,一千年以後。”

虞柚拿起淡紫色的大腸發圈隨手綁了個高馬尾,隨意說。

“你不要這麽咒自己,”哆啦給予了她狠狠的鼓勵:“游老師的新戲很快就要召開試鏡了,我覺得你一定行!”

虞柚關掉水龍頭,擡起一張濕漉漉的臉,水珠子從睫毛上滴滴滾落,她問道:“什麽時候?”

“三天以後,”哆啦道:“剛好節目結束。”

又是“三天”這個時間點。

虞柚隨手拿起一張洗臉巾,回憶了一下游熠說過的話。

他還說過,別老想賴著她。

潛臺詞是讓她適可而止,見好就收。

為什麽會突然感到不安呢。

她低頭看著空落落的掌心,握緊後又放開,油然而生一種最後什麽都沒抓住的錯覺感。

睡前,哆啦見她睡不著,照舊打開微博進行睡前讀惡評環節。

“這是人品問題吧?現在就是紙包不住火露出來而已……”

“可想而知,KA平時洗白這個瘋批,公關費該花了不少吧。”

“除了錄音,也有合作過的造型師出來了……說她私底下就是這樣的性格,讓人下不來臺。”

“現實版陸婷?怪胎能像劇裏面得到報應嗎?”哆啦忽然卡殼半秒:“從之前就已經有苗頭了吧——”

虞柚掀起眼皮:“別怕,念。”

哆啦咽咽口水,硬著頭皮繼續道:“之前虞影後去世時,所有合作過的演員都去過靈堂哀悼,她作為女兒卻沒有出現過!”

“可見冷血就是她的本性,後邊有采訪問到關於影後的事,她竟然問記者,你想從我這裏套到什麽料?這要另外收費。超級事不關己!”

“……只能說,虞影後不帶她是有原因的。”

虞柚打了個哈欠:“我要睡了。”

她側身鉆進被子裏,腦子裏像聖誕樹一樣不停閃爍起紅色小燈,循環唱著“罵吧罵吧罵吧我沒關系”的小歌。

哆啦起身把臥室的燈關了。

飄繞在耳邊的歌聲被按下暫停。

如果大部分人都這麽想的話,那游熠會是例外嗎?

他甚至比網友更清楚她心裏的陰暗面。

三天之後,真的會解決所有的事嗎?

把寶押在他身上,可靠嗎?

因為知道駕馭不了他,所以才會不斷揣測。

虞柚從被子裏鉆出來,擡頭看到床頭的小鐘,幽幽地嘆口氣,重新躺了回去。

十二點還沒過呢。

聶昊這輩子就沒這麽無語過。

他怎麽也算是二線男演員,剛出道雖作品不多,但憑借之前做平面模特刷臉,到底都是個擁有兩百多萬粉絲的花美男。

沒想到進圈後,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

炒個CP,虞柚都嫌他晦氣。

未來節目的pd徐季,都想揍他。

比他地位還低的白昀,把他真揍了。

一點都不給他這個未來爆款王面子,少年自虞柚走後,就一改純良的面孔,陰著一張臉,隔著外套,一擡腿就讓他痛徹心扉。

徐季開口指點:“輕點,別留傷疤。”

白昀微瞇起眼,眼神有些發狠:“以後要是再敢說姐姐壞話,就不止這一下了。”

聶昊想說:你他媽到底憑什麽這麽牛逼啊,但他一擡頭,看到少年冷硬地扭動著腕骨,有些變態殺人犯那味了,立刻轉向徐季。

徐季則坐在練習室的地板上,歪頭對他不冷不熱的一笑,明擺地寫著“變態殺人犯同夥”。

聶昊:………虞柚你知道自己身邊都是什麽怪物嗎。

最後練習室門被打開時,宋梓臉色鐵青地看著他們三個:“這麽晚,你們在幹什麽?”

徐季收起笑容,恢覆平時臺前的冷淡:“沒規定不能用練習室訓練吧?”

聶昊立刻從地上爬起,快速站到宋梓身邊。

白昀乖順道:“不好意思,是我在半路上遇到徐老師,拜托他替我指點一下。”

聶昊:“不是,你剛剛有看到嗎?他把腳踩在我背上!”

“不過是糾正一下舞蹈動作。”

宋梓狐疑地看著三人,在聶昊充滿“快撕破他們虛偽的面孔”的憤恨眼神中,輕輕地道:“徐季很專業,聶昊你要虛心請教。白昀也是舞蹈專業的,你可以加個微信,以後方便排舞溝通。”

聶昊:達咩。

“下次不要來這間練習室了,這麽晚也該和助理報備,”宋梓對徐季道:“你經紀人在找你。”

“謝了,”徐季點頭,起身拿起外套,吊兒郎當地拎起聶昊的後領:“我們這就走。”

還想告黑狀的聶昊被命運按著拖走。

白昀關上練習室的燈,走在最後出去。

今天以後,他和KA就沒有關系了。

他看著長廊上另外亮著燈的練習室,從窗戶外還能看到熬夜加訓的練習生,曾幾何時,他也在這裏待到了天亮。

大多數時候是和伴舞團的其他成員一起排練,虞柚也會過來。

獨自一人訓練時,為了看清楚自己的姿勢和動作到位程度,和判斷卡點精不精準,他都會放一臺攝像機錄下,之後再回頭看看。

白昀望著三個人的背影,轉身換了個方向走回以前的禦用練習室裏,擰開門進去,練習室之前重新裝修過,不過好在還能在原來的位置上找到相機。

他在黑暗中打開,相機還有百分之二十的電量,打開瀏覽了一圈,忽的視線頓住。

如同發現了秘密寶藏,白昀關掉,謹慎地抱著相機離開。

宋梓站在大門處等他,洞悉一切地道:“給我吧,你不能帶走。”

白昀防備:“我不會交給你。”

“你要親自去揭?”宋梓朝他走過去:“你有那份背景去承擔嗎,最後不會又得讓小柚替你出面吧?”

“你是想回報還是要拖累她?”

白昀攥緊相機:“可我不信你。”

“你真覺得我會害她?”宋梓伸手搭在他肩上:“該怎麽選,你應當心裏有數。”

白昀垂下眸子。

許久後,宋梓依然站在原地,四周安靜如水,他若有所思地看著KA大樓最後一盞燈關閉後,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接起顧冉的第十三個未接來電。

“你怎麽才接電話?”她劈頭蓋臉道:“你見到白昀了吧?他是不是帶走什麽了?”

“是。”

顧冉陡然拔高音量:“當時監控拍到了他,一定是錄下什麽了!你還說練習室裝修了什麽痕跡都會幹凈,這下怎麽辦?”

她陰惻惻道:“別忘了,你和我是在同一條船上的。”

“放心,”宋梓掂量著掌心裏的儲存卡:“都在我這裏。”

顧冉松了口氣:“你會拿給我吧?”

“當然,”他輕聲道,待那頭安心地掛斷後,背對著KA大樓,邊往反方向走,邊撥通了另一串號碼。

“宋先生好像很喜歡深夜來電。”

游熠坐在窗邊,正對著花園裏最老的一棵法國梧桐,黑貓聽到聲音,從樹葉間直竄而下,飛躍地跳到他的腿上。

一旁的手機倒扣在床上,粉色的派大星躺在純黑色的被單上,突兀地公放著宋梓的聲音。

“……怎麽又是你,”他道:“游熠。”

“如果是為了再確認一次,實屬無聊了。”

游熠捏起黑貓的脖頸,把他從腿上放下,盯著它不斷打轉的小身影,露出淺淡的笑意。

宋梓:“麻煩你把電話交給她,我有事要和她說。”

“分明幾個小時前才見過,該說不說,”他半彎下腰,伸出一根手指,逗弄著小貓:“奇怪。”

那頭沈了沈,最終忍不住地道:“到底誰才奇怪?你和她是什麽關系,憑什麽拿著她的手機。”

游熠半點不急:“如你所確認的關系。”

宋梓:“小柚不懂,所以才會相信你。游熠,親手把刀遞給她的是你,你拿著KA的股份,可以快速了結這件事的也是你,你是不是拿著這件事再威脅她?”

“你覺得我威脅她做什麽?”

他無端地想起那雙被懸空而起的嫩足,如荷葉上的一捧露珠,勾唇道:“為色?”

宋梓聽出了他話裏的懶散,擰眉:“那你為什麽遲遲不了斷這件事?”

“想要一次性摸清底牌,自然要費些時間,”游熠從口袋裏拿出營養膏,逗弄著:“不然也聽不到這麽精彩的錄音。”

黑貓嗷嗚著,舔著他的手,卻一直嘗不到最想要的,著急地揮著爪子。

他繼續道:“你急著聯系她,是找到什麽了吧?”

宋梓:“所以麻煩你把電話——”

游熠打斷,“這也是我在等待的,明天下午,我的助理會聯系你。”

“什麽?”

“宋先生,我很期待和你的碰面。”

游熠把營養膏重新放回去,沒打開給它,手握著它的肉墊:“這是今晚的懲罰。”

錄音事件發酵的第二天,自然成為每個沖浪人白天熱議話題。

虞柚和哆啦還未進到錄制現場,就聽到燈光師和監制坐在一塊議論。

“我們的節目還能播出嗎?不會過兩天就真得把她封殺了吧?那我們不是白忙活了?”

“簡小姐為什麽會在這風口浪尖用她?不像她的作風。”

“你以為制片就有話語權嗎?說不定虞柚和投資商關系好硬塞呢?”

“………傳聞她和代言的高奢品牌金主也是不清不楚的關系,這金主得多喜歡她啊,就算黑料滿天也不舍得放棄。”

哆啦聽不下去,撲騰著小短腿就想開門進去沖鋒陷陣一番,被虞柚給拽了回來。

“這你能忍?”

“讓她們先說著吧,”虞柚眼下心情還算美麗,距離新的錄制開始還有時間,她已經能熟門地溜去別的地方。

和第一天來時同樣的時間。

還未聽到琴聲,虞柚先到了屋子裏,葉婆婆看著窗外的視線剛好撞見她的,下意識地別過了臉。

“奶奶,你是在等我嗎?”虞柚問。

她冷著臉,開始彈奏。

又是短暫煎熬的十五分鐘,就連護工都暫時離開了,虞柚平聲說:“我也認識了一個和奶奶很像的人。”

葉婆婆拿起盤子上的橘子:“你才多大。”

“比起解決眼下的困境,”她兀自說下去:“似乎更固執於追求夢想,我以前總覺得人有多少能耐就做多少分的事,但看到他以後,才發現原來有些人是靠一股氣活著的。”

“別人眼裏是一條道走到黑,但對他來說是枯燥渾噩人生的唯一份光。”

“如果真是這樣,他要是不夠幸運,”葉婆婆嘆氣:“會像我一樣痛苦的。”

虞柚頓住,正因她看見白昀就想到了她,才會心軟。

“人太固執總會難過,我跟你一樣大的時候,心思全都不在打扮和玩鬧上,我把所有的重心都投入在練琴和創作上,因為晚上下班後再練琴會擾民,我幹脆辭了工作,一門心思投入。”

“可我註定是沒有天賦的,同期的早被入選成首席,還有的已經能獨立舉行獨奏會,但我只是偶爾有水花,大部分時候沈寂著。”

葉婆婆半瞇起眼,“你認識的那個人有沒有想過放棄,我不知道。但我有試過承認自己的平庸,去找份安定的工作,接受父母安排的相親,做一個平凡人都會做的事。”

“但變得更痛苦了,每天按部就班地去工作,可有可無,例行見相親對象,我對他們都沒有感覺,因為我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上面,只是不想讓家人操心,可我根本就在得過且過。”

“曾經我以為痛苦的根源是貧窮,後面發現其實是對生活沒有任何期待。就這樣吧,算了,沒關系,都可以——”

“所以,你明知道做什麽可以讓自己高興,為什麽現在卻要折磨自己?”虞柚問:“就算生命倒計時剩三天,有所期待總好過自怨自艾。”

“你是第一個勸我繼續去創作的人,”葉婆婆苦笑:“其他人都是讓我想開些,不要再去執著這些事,前段時間琴弦壞了,我想給錢別人幫我修,但這裏的人都勸我,把錢省下來,別浪費。”

“畢竟我已經半只腳要踏入棺木了,錢應該留來買骨灰盒才劃算,”她緩聲說:“我當然知道大家都是這麽想的,所以不太敢表現得太認真。”

虞柚:“對你來說,已經沒有更糟糕的事了吧?”

葉婆婆:“什麽?”

“老實說,沒有任何顧慮的時候只有現在了吧,”她說:“以前還要肩負父母的期待,現在就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自己跟自己也是一種陪伴。”

虞柚走出養老院時,餘光瞥到中央花園的大道開過一輛黑色的奔馳,熟悉的車牌號和車窗內一閃而過的面孔。

她微斂起眉。

宋梓第二次見到游熠。

上回在後臺休息室裏匆匆打了照面,這位年少就成名的影帝,比想象中溫和。

當然,這只是初印象。

作為專業的經紀人,他基本熟悉活躍一線藝人的資料,游熠是極為少見能退居幕後退得毫不留戀,徹底到連廣告代言和雜志拍攝都不接的人。

曾經創下的代言購買量記錄至今無人可破,在當年也是掃蕩所有時尚刊物的存在,粉絲粘性高,購買戰鬥力也強。

廣告商自然願意用天價招攬,圈內也有很退圈後,抵擋不住誘惑又重新翻紅出來的。

但他是游熠,本就是身居在豪門中的人。

游家和姜家一直是這個圈子裏最大的資本後臺。

不缺錢不缺資源名望,對他來說,很多時候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游戲而已。

這些認知重新出現在腦海中時,宋梓對面前的男人有了新的看法。

溫和的冷漠才是最可怕的,虞柚一定不是對手。

“游先生似乎很確定我會把證據帶來交給你。”

游熠笑笑:“除了交給我,你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宋梓收回目光,如他昨晚警告白昀的一樣,他同樣也無法直接出面,外人眼裏,他現在和顧冉在一條船上,和KA的合作還沒清算,這個節骨眼背後捅刀,他基本不用混了。

“我有一個條件,”宋梓沈聲道:“我可以給你,但前提是要保證虞柚可以在你電影裏試鏡當選。”

游熠擡眼,深色的瞳仁透著難測的光:“不要偷換概念,宋先生,你沒有後路了。”

他說得不錯,最起碼從現在看,他是站在虞柚這邊的。

宋梓將從白昀交給的黑色儲存卡遞給阿年,他站起來,整理著衣袖:“這裏面有可以證明小柚寫歌最先的時間證明,早在去年,她就在練習室練習過這首歌,年底練習室就重新翻修了,新舊的裝修風格和背景板的區別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麽,就拜托了。”

“等等,”游熠從桌上拿起平板,浮起清淡的笑意:“把這一步聲明也做了吧。”

宋梓接過,掃過屏幕上的行行文字。

“既然覺得辜負,”游熠緩緩道:“不如就送她最後一份禮物,如何。”

語氣輕忽卻肯定,賭定他一定會願意。

三分鐘後,宋梓的個人認證微博號發表了一篇長文。

飯圈大部分都知道宋梓這號人,他的微博早期開通也是為了和粉絲建立交流,組合還未分解時,他會上傳粉絲都愛看的一些日常,之後單獨成為虞柚經紀人時,也會發一些她的日常照給粉絲看。

他一直努力營造出和諧良好的粉絲互動關系,乃至到現在,還有虞柚的粉絲會偷偷私信他,拜托他重新回到她的身邊,幫幫她。

這篇幾百字的聲明一發,萬眾震撼。

哆啦抱著手機給虞柚,驚訝道:“宋梓是在說錄音事件嗎?”

前半部分主要在道歉和澄清,發表自己未能正確指引和溝通好組合內的矛盾,四位成員當時都是未成年,對於一切事宜有各自紛爭屬於正常。

虞柚作為最小的,經常會因此讓步,所以絕對不可能存在霸淩現象。

後半部分開始背鍋,指虞柚出道以來對外塑造的人設和路線都是他一手規劃的,造成的假象翻車並不是她的本意,她雖不理解,但保持著信任公司的態度一直努力配合。

最後一句話總結,對於上述的工作失誤,辜負了所有人的信任,他深感抱歉並即日起辭職。

“不是澄清,是在背鍋,”虞柚評價道:“也不是KA自己寫的。”

KA也沒少出過類似的聲明道歉,她太了解了,絕對不會這麽二話不說,先承認失誤,避重就輕,春秋筆法地辯解才是一般娛樂公司的經典公關手段。

關鍵時刻,公司也不會保她。

哆啦:“那是他自己的意思?”

虞柚並不覺得是,這個聲明就在他過來的前後腳,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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