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別怕 他或許更擅長玩暧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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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柚怔住。

耳邊不斷咆哮著的小朋友的哭聲也被模糊成背景板, 只有男人好聽的嗓音,如霧氣橫散,讓她沈入寧靜的湖底。

身邊圍繞的幾個攝影,燈光大哥一臉“臥槽”地不知道該看誰。

……還真不把他們當外人。

游熠下巴微揚, 對現場的其他人禮貌地招呼了聲:“不好意思, 今天就先到這了, 我助理已經準備好了晚餐。”

於是,虞柚就聽到了大家發出了愉快下班的歡呼聲。

“好險好險,游老師來了, 不然我怕我按不住她。”

“游老師功德無量,拯救了一批祖國的未來。”

“虞柚應該會一拳一個小朋友。”

“……”

到了隔壁無人的教室裏,虞柚被放下來後,第一時間先仰頭,下意識地朝他頭上望去?

游熠:“?”

“看看你腦袋上有沒有出現聖潔的光圈, ”虞柚道。

她哪裏有這麽恐怖?

最多不就是想按著小胖的頭,讓他好好和小妹妹道個歉。

僅此而已。

“珍惜你現在還有開玩笑的心情。”

游熠看了她一眼, 把耳機丟過去:“聽聽自己的錄音。”

虞柚茫然然:“說什麽的?”

他冷笑著提醒:“總結成一句話, 就是你一個人霸淩了隊內另外三人的證據。”

“?”

這合理嗎?

錄音太長,虞柚隨意劃拉著進度條聽了幾句, 普遍都是沒什麽好話。

有些話, 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時隔太久,顧冉這招堪比臥底,有心潛伏了這麽多年,終於一朝全部扒出。

雖然和《stage》事件沒有太大關聯, 但還是會在一定程度上破壞她所剩不多的路人緣,支撐她的地基一旦塌了,就算她說的真相是真, 也無人願意聽了。

畢竟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宋梓讓她對外營造的人設就是“純潔如山茶”,即便現在差別得有些大,但老粉對她疼愛的濾鏡還是在的。

只是沒想到,原來她的本性就是反派人設。

不是因為到谷底才性情大變。

只是她以前裝的特別好而已。

虞柚倒是坦然,只是想到另一只耳機在游熠的耳朵裏,忽的有些難堪。

這般刺耳的言論,被他這樣的人聽見,總有玷汙了的意思。

她按下暫停,本一開始覺得無所謂的情緒被無形地攢起,偏偏他沒有表情,眼底也如海面靜謐,試探不出感想。

虞柚悶聲辯解著:“話雖然真的是我說的,但我也不會無緣無故就陰陽怪氣,是她們先惹我的。”

“我又不是噴子。”

游熠有絲被逗笑:“這話你自己信嗎?”

虞柚:“。”

“手機還我,”她放棄掙紮:“我現在上線罵人。”

“不必了,”游熠淡淡道:“人家拱你火,你還要***才過癮麽。”

“我以為你讓我聽這些,就是為了讓我反擊。”

“只是驗證了我的決定是對的,”游熠靠近,從她手裏拿回耳機,微寒的氣息散了過來些,“噴子不配上微博。”

“……”

虞柚明了,外邊怎樣的風聲都有,無異於是一出暴風雨,若讓她一個人待在暴風眼裏,不知道又會做出什麽節外生枝的事。

危機時刻,她陷在這個地方,更像是寄居在暴風中平靜的孤島。

“……”

身後的門被人敲了敲,隨後從外面被推開,簡蕙指縫裏夾著一根煙,望進來時,正好看到虞柚無言以對地鼓起了臉頰。

能讓自行solo半個小時都不會說重覆批話的惡女啞口無言,除了游熠也沒第二人了。

“還在這批評小朋友呢?”簡蕙慢悠悠道:“晚飯時間,我訂了位置。”

游熠註意到虞柚臉頰鼓起的弧度又大點。

圓溜溜的,像一咬即破的小湯圓。

她有心要再說點什麽,腕上的電話手表響了,虞柚眨眨眼,這破東西戴在手上這麽久,還是第一次有人打電話進來。

游熠:“是你哥哥。”

他避開,跟在簡蕙後離開,給她一個不被打擾的空間。

虞柚收回目光:“哥?”

淩宸:“你人呢?”

“在閉關參加一檔綜藝,”她說:“你這兩天忙,我就沒告訴你。”

“沒想到我現在找不到你,都得去過問游熠了,”他低聲:“怎麽我開了兩天的會,你的事還能變得更覆雜了?一開始就讓你聽我的,我去解決顧冉就好。”

“你的方式是什麽?”虞柚警覺,知道他的手段素來直接粗暴:“國內跟國外不同,眾目睽睽之下,我和她但凡哪一個出點事,大家都會第一時間聯想到對方。”

淩宸緘默後,平靜淡:“你更相信他。”

虞柚:“有沒有用,這兩天也該會有結果了。”

“那我等著,” 他閑閑說,“看你的眼光到底準不準。”

“好,”她應著,不多時,就從窗外的長廊看到游熠跟在簡蕙身後,一長一短的影子交雜著離開。

女人的香煙還在發散著白煙。

虞柚無端想到之前見過游熠拿著打火機玩,她可從未見過他抽煙。

小梧小跑過來找她:“老師,有個哥哥說要找你。”

虞柚順著視線看去。

“哥,晚點再聊,”她道:“有認識的人要打招呼。”

白昀沒想到會虞柚第一反應就是直接走過來找他。

少年一時有些錯愕,等她推開門,走出來時,他的眼神才松動了些,不自在地壓了壓棒球帽的帽檐。

“……柚子。”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虞柚回憶了下說:“《練習生》海選不是開始了嗎,你沒去?”

白昀:“我不想去了,打算回老家,過來跟你道別的。”

“理由呢?”

“說實話,”他自嘲道:“這種節目不就是為有後臺的選手鋪路嗎?我去了也沒有話題度,註定是背景板,浪費時間金錢,我不想耗下去了。”

虞柚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曾幾何時,少年對夢想的憧憬可是如火般炙熱,她初見他時,正是KA公開征召練習生的海選之日,他因為未成年又得不到監護人的簽字,被禁止入場。

烈日澆頭,他渾身是汗地請求領導網開一面,表示自己沒有退路了。

最後,人都走光了,他還站在原地。

虞柚第一次遇到這種人,有些好奇地從車上下來,看著他磨破的鞋子,問道:“比起夢不夢想,難道改善生活不是最要緊的事嗎?”

他艱澀地開口道:“沒有夢想,我活不下去。”

當一名藝考生,要花掉大筆的培訓費,家裏負擔不起,而要是能被KA這種大牌公司選中當練習生,不僅能免費享受到頂級的聲樂,舞蹈老師的授課,也是距離舞臺最近的機會。

可惜,捷徑不是誰都能到達。

虞柚沒有體會過這種死都不能放棄的心情,她天生就有才華和機遇,莫名地好奇,一個人都狼狽得像狗一樣了,還能堅持多久。

她給了他一大筆錢,作為培訓費。

事後,她和宋梓打賭,覺得他一定會拿這筆錢去做別的事情,之所以會站在原地乞求,是誤以為能感動別人的戲碼而已。

卻在某一天,她隨手翻看私信時,點開了一個對話框。

全都是視頻,每天一次的視頻打卡。

有時候是基本功,有時候是一支完整的舞。

從未間斷過,並且每個視頻後都會留言一句“謝謝。”

一年後,他考上了帝都舞蹈學校。

她的伴舞團剛好缺人,托宋梓去問了一句,第二天,人就被帶過來了。

這是他第二次踏進KA,終於不再止步於門外,能光明正大地介紹自己:“我叫白昀。”

虞柚再次考驗他道:“你現在成年了,可以正式申請當練習生,或者按照你的條件,一下子就出道也不一定。”

“當伴舞,可是沒有姓名的。”

他誠懇道:“我想先報恩。”

於是,白昀留在她身後當兩年伴舞,協議好大三時,合約結束,讓他去參加大熱的選秀綜藝。

這樣的人,怎麽會輕易放棄機會。

她問道:“是不是顧冉難為你了?”

白昀往後退了一步,“不是的,是我自己……”

怎麽會因為金錢。

她從未虧待過伴舞團的任何一個人,因為是禦用,他們私下也不能接別的活,所以即便在空窗期,也會有厚重的薪酬彌補。

白昀也不是肆意揮霍錢財的人。

顧冉拿走了伴舞團,那麽按照KA的習慣,合同將重新擬定,期限會更長。

虞柚冷靜下來:“你是解約了?”

白昀低聲道:“反正我也對KA失望了,姐姐不在的話,我待著也沒什麽意義了。”

“違約金呢?”她細問下去。

他抵不住地垂下頭:“……給了一部分了,剩下的我會想辦法,你已經幫過我了,你就別再管我了。”

真正的原因竟然真是這個。

她從未想到,這場糾紛還會連累到別人的人生。

白昀何其無辜。

現在是錄制結束的時間,虞柚猶豫了下:“我們去把合同拿回來吧。”

“但是我沒有手機,沒有錢。”

“得你打車。”

白昀:“?”

他想了想,遲疑問:“姐,你是被綁架了嗎?要我報警嗎?”

虞柚:“。”

虞柚讓白昀打了一通電話給宋梓。

那頭的人聲線平淡地接起:“你好,哪位。”

虞柚搶過道:“我是虞柚,一會我去公司找你。”

“……”

吩咐完後,她利落地掛斷電話。

白昀擔心道:“你這樣去公司,會不會不好?不然還是算了。”

他吃虧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反倒是她,在如此敏感的時刻現身,只怕會被有心人利用。

“我還沒簽解約書,照樣還是KA的藝人,在這關頭,他們不敢對我做什麽,”虞柚心安理得地教育:“你要是想成大事,就不要再啰嗦了。”

白昀克制地抿緊唇,努力憋住勸阻的話,最後還是沒忍住:“那我們回去做什麽呢?”

“放心,姐帶你打回去。”

他不自在地別過眼,眼見司機快到時,猛地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摘下自己的棒球帽,局促地戴在她頭上。

“不要被認出,這樣比較好。”

寬大的帽檐下,遮擋住了眼睛和標志性的淚痣,從他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到柔軟的紅唇。

他不敢多看,只能將視線交於地面。

……

……

宋梓有些意外地看著虞柚和白昀。

他對少年是有印象的,起初來自虞柚隨口的打賭,後來是伴舞成員,都是無足輕重的份量。

他甚至在一開始以為,是虞柚嫌日子太無聊了,打算找個樂趣玩一玩而已。

沒想到虞柚卻會為了他,主動見自己。

曾經不過是灰塵般存在的人都淩駕於他之上,宋梓故意道:“我是可以做主,擺平這件事,可我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當時延續合約時,就應該清楚違約金和處罰,你不是小孩了,沒道理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他轉而對虞柚道:“小柚,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已經幫過他一次了,仁至義盡,再這樣下去,只會被人利用。”

白昀被說得臉紅,不似他這麽能言善辯,清秀的臉上冷汗漸起:“不是這樣的。”

虞柚不為所動:“我的仁至義盡,你不是一直都用得挺好的嗎?你以為我真不知道,顧冉搶我C位的事?”

“我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你們現在玩得正起勁的話題,說我霸淩才會導致組合破裂,難道真正原因不是因為另外兩人談了戀愛?”

“其中一個還懷孕了,真以為我不知道嗎?”

虞柚看了眼時間,在心裏估算著游熠還有多久會知道她的行蹤,語速加快道:“你現在不擺平,我就把這些全抖出去,我有沒有證據不重要,我只需要提供一些信息,自然有人會順藤摸瓜。”

“我之前沒有用這些醜聞逼你們給我解約,就是我最大的妥協了。你自己看著辦。”

魚死網破,誰不會。

她已經沒有懼怕的東西了,態度囂張得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裏。

孰輕孰重,宋梓不用想就知道分寸,白昀不過是KA裏最不起眼的一個,解決合同糾紛左右只需要二十分鐘。

違約金打消,虞柚揚了揚手上的文件:“那他之前給過的一部分呢?”

宋梓退讓:“我會在兩個工作日內讓工作人員退回。”

目的達到,虞柚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宋梓第一次見她如此和自己談判,面上流露出的狠意,讓他陌生。

他幾乎是看著她從青澀的小花苞生長為最絢爛的花,大部分時間都被他保護在溫室裏,細心呵護,縱容著她肆意的脾氣。

不過短短一個多月,變得如此殺伐果斷。

游熠就是這麽教她的嗎?

宋梓不願意她變成這樣,最後開口:“小柚,過去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也決定離開KA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我們可以重新合作……”

“你忘了嗎?”虞柚戲謔地揚起眉:“我自己的那份合約可是壓在你手上,解不了。”

“所以別說廢話了,”她起身,拿到最好的結果後,果斷離開。

宋梓頭疼地壓低了眉心。

徐季站在門外,等候了多時,見到虞柚,輕快地吹了聲口哨:“我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在KA見到你了呢。”

白昀禮貌地和徐季打了聲招呼。

“我也以為我會一把火燒了這裏。”

“打個商量,”三個人走進電梯,徐季慢悠悠道:“你真打算放火時,先告訴我一聲。”

虞柚:“怎麽能便宜你。”

“那做個買賣不成嗎?”徐季看了看白昀:“你大費周章送這小弟弟去選秀,不先和我這個pd導師打好關系?”

“不要說得好像你很有話語權,臺本背熟了嗎就裝腔作勢。”

“……在背了,給我點面子哈。”

白昀羨慕地聽著兩人一來一回的聊天,他就是個悶葫蘆,如果虞柚不問的話,他都不知道該主動說點什麽。

電梯停在十二層,稍顯愉快的氛圍在聶昊進來後,僵硬住,他防備地看著虞柚,又望了望守在她身側的兩大護法,惜命地站在角落裏。

徐季和他打了聲招呼:“新簽KA?”

“不是,”聶昊道:“我團隊想讓我參賽,想在KA請個聲樂老師指點。”

他原本的計劃是繼續演《千願》第二季的,可虞柚推掉了這個本子,作為只能靠劇中CP感帶動的男二,沒了她,下一季的存在感肯定會減弱。

與其這樣,不如也作罷。

他私心是不想去當偶像的,競爭壓力大,還各種條條框框約束,無奈這是經紀公司給出的另一條出路。

要不是虞柚,他指不定瀟瀟灑灑地泡吧了,還用來上什麽課?

但他不敢嗶嗶,怕被打。

虞柚趁著最後的時間,扭頭叮囑了白昀幾句:“進了節目後,想要話題和鏡頭,你可以說關於我的事,好的壞的都可以,大家會想看的。”

白昀不太接受地搖頭:“姐,你已經幫我到這一步了,不能再麻煩你了。”

聶昊嗤笑一聲,哪裏來的傻瓜,多好的曝光機會,他不願意,他還巴不得到時多說幾句呢,畢竟炒糊的cp也是cp嘛……他想得挺美,擡眸就見到鏡面上,虞柚正漠然地與他對視著。

“至於你,”她警告:“你要是敢說一句關於我的事,我就親自去一筆一劃地教你,錯字怎麽寫。”

媽的。

這態度差別怎麽這麽大。

聶昊不屑道:“你也不看看你現在是什麽名聲,提到你一句,恐怕都晦氣,遲早封殺完蛋的人,先去治一治自己的瘋病。”

白昀眼裏有了怒意:“姐姐不會被封殺的!”

徐季勾勾唇:“你說誰有病?”

聶昊:“………”

好可怕,這就被出警了。

他從未想過電梯也是這麽一個修羅場的地方,戰略性地閉嘴,默默退到最角落裏,比任何人都期待電梯快到。

電梯到達大堂時,虞柚率先走出去,腕上的表就響了。

三人的視線齊齊落在她的小天才電話手表上,表情各自精彩。

白昀:“雖然一開始就看到了,但不敢問。”

徐季:“你最近是被抓去什麽戒網癮機構了嗎?”

聶昊(超級小聲):“看吧,我都說她有病。”

虞柚悲傷地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塑造起的氣勢,塌了。

偏偏還是無法拒絕來電的人。

游熠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我就在大門,出來。”

虞柚低聲暗示道:“我這還有幾個人。”

他險些被她氣笑了:“你真當我開滴滴的?”

“。”

不等她反應過來開始辯解,小天才電話手表就被人無情掛斷。

毫無排面可言。

虞柚顧不上其他,想到游熠就在外邊等她,就腿軟發抖地快步跑出去,等身後三人跟上時,遠遠地就只見她停在樹下一輛阿斯頓馬丁車前。

半句屁話都沒有,一臉乖巧地坐進去。

車子很快離開。

這模糊不清的態度,絕對不是一般的工作人員,徐季皺眉地凝望著,聶昊則幸災樂禍地道:“看你們還這麽護著她,現在知道她的真面目了吧?一定是榜上了富豪,才敢這麽囂張。”

“你說現在包養女明星的金主,是不是都喜歡她這樣的,還是因為她漂亮身材好,才格外容忍?她才看不起你們呢。”

徐季把註意力收回,和白昀無聲對視了半秒,忍無可忍地出手按住他的後頸,用力地拿捏住。

聶昊瞪大眼:“幹什麽?!”

“我知道KA裏面有一間沒裝監控的舞蹈室,”徐季按著他往回走,對白昀發出邀請:“要一起去嗎?”

游熠是在飯局裏被叫出來的。

簡蕙組的局,她手上還有另外一檔《海邊度假的日子》的綜藝,游家入了資,就是為了拿話語權。

游霜一口咬定了要淩宸來和自己的女兒配對,簡蕙自然要盡力滿足金主的要求,但她沒有時尚區的頂層人脈,只能借游熠的面子,請他過來確認一番。

除此之外,於堯也到場了。

見面第一句就是:“怎麽沒見你那混血小奶狗?”

簡蕙:“膩了。”

於堯:“我就說,文化差異長久不了。”

簡蕙:“所以現在換了另一個,本地人。”

“……”

一時寂靜。

游熠沒興趣參與他倆之間的愛恨情仇,身著單薄的白襯衫,百無聊賴地拿起酒杯,通透的玻璃杯面上,懸浮著冰塊,在他的手中,脆弱地碰撞著。

淩宸最後進來,手上拿著一份文件,神色厭厭,看了一圈人:“鴻門宴?”

於堯賠笑臉:“你中文還挺好的。”

“少廢話,”淩宸把合同放到轉盤上,“我來不是聽你們給我洗腦參加節目的效益的,我只有一個要求,虞柚得進組,我就進綜藝。”

游熠聲音帶笑:“你把她們當人質嗎?”

“不然你覺得有商量的餘地嗎?”淩宸挑眉:“我得保證小柚就算進組也不會受委屈。”

言下之意,虞柚要是有什麽好歹,姜桃也逃不了。

簡蕙飲了口酒,想到網上虞柚和品牌高層的傳聞:“能否問一下您跟虞柚的關系是?”

淩宸:“這個我也需要告訴你嗎?”

簡蕙安靜下來,有點懷疑游家的判斷,如此不好說話的主,確定要定他和掌上明珠在一起嗎?

話說回來,這股一言不合要翻臉的壞脾氣,也就只在他和虞柚身上見了,怪不得是一路人。

“我答應你,”游熠沒說太多,將轉盤上的合同拿出來隨手翻開了一眼,在簽名處停頓了會:“冒昧問一下,這名是你親自簽的嗎?”

淩宸:“不然?”

游熠溫笑,沒回應。

氣氛剛進入狀態,阿年就神色匆匆地推門進來,徑直走到游熠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眾人可見男人的面色稍變。

不等他人提問,游熠起身離席,微整理著袖口,淡笑道:“失陪,改日再請各位到酒莊聚。”

那杯威士忌半口都未喝到。

於堯奇怪:“這麽快,一叫就走,最近也沒什麽應酬,他是背著我們談戀愛了嗎?”

“那可別吧,”簡蕙搖頭說:“游熠這人,清心寡欲得很,不是冰山,一般情況也不會讓女孩子難堪,屬於還會溫柔地給你遞紙巾那類,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也可以理解為,比起談戀愛,他或許更擅長玩暧昧。”

“一般會被這麽認為的人,”於堯淺淺地勾唇:“難道不是更容易著火?”

淩宸對話題不感興趣,眼下走了主角,他也沒心思在飯局上:“二位留下來慢慢聊八卦,我就先走了。”

簡蕙望著他的背影,再落回合同上,他過來就是為了囑咐虞柚的事,這等上心程度,她又想起在綜藝現場見游熠和虞柚之間的氣氛。

第六感上來了,她笑了笑:“以後會不會有世界大戰?”

於堯:“你怎麽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

簡蕙:“……”

算了,跟傻逼聊不起八卦的。

虞柚沒想到會在公司門口見到他。

在她設想過的可能裏,最多是在偷溜回去的第二天再面對他的疾風,畢竟無論怎麽想,游熠都不像是會為了她,撇下飯局的人。

半點緩沖的時間都沒有。

晚風拂入,虞柚低頭坐進時,從後視鏡裏悄悄瞥了他一眼,側臉清寂。

“游老師,”她打聲招呼。

餘光裏,白色的棒球帽遮住了她額前的碎發,弧度微勾的眼眸也看不見了,尺寸偏大,空落落地罩著,得偶爾擡手壓住。

“不合適就別戴了,”他道。

“為了防止跟拍,”虞柚心虛地道:“不容易看到我的臉。”

游熠語氣平平:“有用嗎?”

沒用嗎,她暗道。

車子臨近路口時,游熠放慢了車速,車窗往下降,停在一輛黑色的大眾車邊。

後排正抱著單反的娛記顯然沒料到他會主動靠近,偷拍被正主抓包,女生有些緊張地道:“游老師,晚上好。”

“今晚都是私人行程,”他態度溫和,並不強勢:“替我保密,可以嗎?”

女生臉紅紅:“抱歉,是我們打擾了。”

游熠只是笑笑,眉眼柔和,如懸掛於牛奶上一層細膩的奶泡。

他道:“夜深了,還請註意安全。”

女生更顯愧疚了,第一次見到游熠的本尊,刻在骨子裏的教養讓任何一個人都招架不住:“……不好意思,游老師,可以給我一個簽名嗎?”

“貴姓?”

“我姓吳。”

虞柚旁聽得目瞪口呆,她也不是沒有過被跟車的經歷,但這麽自然和諧的畫面從未出現在她的身上。

每次不是後知後覺被拍了,就是索性油門一踩,誰也不愛地飆車擺脫。

美色誤人,娛記連kpi都不要了。

游熠從儲物格層拿出一支鋼筆,視線散漫地朝身側的人看去,俯身靠近。

沾惹著外頭的清冷感,虞柚呼吸變輕了些,小聲嘟囔:“人家可沒要我的……”

下一秒,筆尖落在她的帽子上。

摩擦音響在她的上空,像短暫地下了場小雨。

虞柚只能看到他的袖口在慢慢移動著,沒有戴佛珠,手腕上淡淡的疤痕,如抽象的線條橫亙在白瓷面上。

游熠的手虛扶在她腦後,輕輕摘下棒球帽,指腹碾過她的耳垂,沒有帶耳釘,一片光滑。

唯一的安全感被拿走,虞柚呼吸稍窒。

他收回筆,將棒球帽從車窗遞出去,女生欣喜地接過,如獲至寶地戴在頭上:“謝謝!!”

“嗯,再見。”

游熠招手示意,車窗重新關閉,相互交匯錯過。

虞柚:“這帽子不是我的。”

“留著異性的物品,會更麻煩。”

轉頭送給別的女生,就不麻煩了?虞柚想到他方才浮現出的笑意,緩聲道:“我還打算還回去的。”

“下一次再出現在那個男生頭上,就是情侶同款,”游熠道:“不介意嗎?”

虞柚忽的把視線移到他臉上:“那你呢?”

“你借我的外套,我也還給你了,”她學著他的語氣問:“不介意嗎?”

“不會。”

“嗯?”她意外他的直接。

“如果是你的話,不介意。”

游熠搭著方向盤的手輕輕一點,說出口的話風輕雲淡,細品又能嘗出點縱容的笑意,讓人判斷不出是真心還是作弄。

卻自然地開辟出一塊足以想象的空間。

虞柚再一次微訝於他能輕易改變人意志的能力。

如果換了另外純情的女孩坐在副駕位上,恐怕早就一顆心生出一只小鹿來,臉紅心跳地以為自己是不同的那一個。

虞柚不願沈溺下去。

她見他並沒有要和自己算賬的意思,便放松下來,臉轉過去,看著窗外的車河。

沒一會,困意湧來,虞柚頭倚著車窗,閉上眼。

等外頭再有聲音響起時,已到了瀝松公館。

虞柚睜開眼,沒想到游熠會領她回到這裏。

她跟在後邊下了車,就聽管家在詢問道:“先生,可用過晚飯?需要重新準備嗎?”

游熠應好。

管家看到虞柚跟上來時,臉上劃過一絲不確定,從那次游熠讓人收起多餘的餐具時,他幾乎是默認了虞柚再也不會踏足這裏了。

沒想到,這次還是他親自帶回來的。

“那虞小姐可吃過了?”管家客氣地問。

奔波了好幾個小時,她連水都未曾喝,更別提晚飯了,正要搖頭時,只聽游熠替她做了回答:“她不用。”

“…………”

虞柚不自在地捏住他的衣角,小聲反駁:“我用。”

游熠淡淡地推開了她,不作答。

管家當然只聽游熠的,轉身去吩咐廚房。

花園裏處處芳香,春深了,夜晚的涼意也不似之前重,四周夾雜著露水的濕漉感,虞柚收回手,茫然地看著游熠。

他又開始擺弄著那枚打火機了,拇指按在上頭的小砂輪上,慢慢滾著。

火光跳起來的瞬間,他的語氣冷了下去:“誰準你一聲不吭跑掉的?”

虞柚剛雲游到十萬八千裏遠的緊張感還來不及重新集合,原先想好的說辭一時撿不回來,她喃喃道:“也不算一聲不吭吧。”

“……我說我去家訪。”

“不錯,”游熠笑容幹凈,卻不及眼裏:“主動坦白撒謊了。”

虞柚瞪大眼:“你要和我算賬了?”

她大為震驚,分明已經防備了一切,卻還是被他繞了進去。在車上還垂眉含情地蠱惑她一句“如果是你,我不會介意”,轉眼就寒霜漸固。

游熠道:“不可以?”

他果真是出色的獵人,知道要完美偽裝好,讓獵物放松警惕,打消編織借口的機會,再猝不及防地處手。

“你好像一直沒把我的話放在心裏。”

游熠逼近她一步,肩頭要撞到時,她後退,避開了這絲低氣壓。

她有些被作弄後的羞怒。

果然,全都是假的。

他只喜歡見她誤以為安全後,再次被擊殺的沖擊感。

“我連你說過的話裏,”她退開了些距離,“哪句真哪句假,都不知道。怎麽放在心裏?”

溫順了兩日不到,一身反骨再次降臨。

“你可以問我,”他沈穩著,如往常般地擡手,摸了摸她的頭:“別再往後退了。”

虞柚不聽,此刻他的話處處是雷區,更不想被逗小孩般地摸頭,繼續挪了半步。

游熠嘆了口氣。

一只黑貓見自己平日休息玩耍的領地被占了,嗷嗚一聲從樹上跳了下來,速度之快,又藏在夜色中,虞柚還未擡眸,就感覺到肩上一重。

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落在她身上。

野貓難馴,叫聲也是兇巴巴的。

虞柚的身子僵硬住,艱難地感受著它處處嗅著的小動作。

游熠絲毫不打算伸手幫一把,揚了揚眉:“你若是早問我,我會告訴你,我討厭一切不安定的因素,這是真的。”

“你是不是以為我真不會懲罰你?”

他散漫著背過手,神情看不出喜怒。

虞柚已經無暇顧及他的用意了,此刻後背迅速爬起了冷汗,她怕貓,平時見了總是遠遠走開,今天卻是面對面接觸。

她幾乎能感受到黑貓的尾巴打在她的手臂上,爪子不安地在肩上亂動,試圖找到平衡點。

救命。

她恐懼到幾乎想幹嘔。

虞柚想到以前,虞衡和程穎分開後,還沒正式移居時,她每個月都能送回到虞家的大別墅裏住兩天,和哥哥見面。

有一次,她在路上撿到一只小貓,抱了一路想給哥哥也看一下,可陌生的環境,讓小貓應激地從她懷裏跳了起來,抗拒著虞桉的懷抱,抓破了他嬌嫩的手,流出了數道血痕。

傭人立馬把虞桉抱走,手忙腳亂地去請家庭醫生。

虞衡一言不發地走過來,抓起瑟瑟發抖的小貓,直接從頂樓的窗戶上扔下去。

小貓就這麽被摔死了。

她愧疚,憤怒,回去以後就開始發燒,昏睡的夢裏都是慘叫著小貓的樣子,揮之不去就是它小小的身子無力地顫抖著,流出來的血滲進鵝卵石的縫隙中。

每到下雨天,她總覺得能聞到血腥味。

若是別的人,在這種懼怕時刻,早就嚇得落淚求饒了,可虞柚不同,她在程穎手上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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