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忽悠 還不如讓她去撿漂流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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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場沸騰時, 虞柚獨身站在臺上，俯瞰著光影朦朧的眾人。
隱約間，還能註意到宋梓從背後投來的視線，嘆息般散開。
他最後又問了一句：“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同樣的話, 虞柚並不是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
也是在人影嘈雜的地方, 不同於極富儀式感的頒獎禮, 而是在澳門的賭場上。
大大小小的項目，伴隨著籌碼交換，陌生又刺激。
宋梓告訴她：“只是消遣而已, 想要什麽樣的結果就把賭註押上去就好了。”
她選擇了最簡單的賭大小。
骰盅一蓋，內裏互相碰撞，在最短的時間裏就能出結果，不需要去計算覆雜的牌局和猜測其他人手中的籌碼。
一揭開，結果自然揭曉。
哪怕被說幼稚, 被打為無腦。
她就是喜歡這種直來直去的殺戮。
惡女只需要搞破壞。
虞柚接過禮儀小姐遞來的信封，打開看了眼獲獎名單, 微微一笑道：“怎麽辦, 好像看到了討厭的人的名字呢。”
臺下：“！！！！”
正嫌這屆獲獎者的致辭都太過平淡官方，找不到水花的媒體立刻調整攝像頭, 雪白的閃光燈不斷對準話題中心, 心照不宣地互換眼色。
——柚姐又開始了！
虞柚將卡片翻過，對著閃光燈，露出上面的燙金字體【《stage》，顧冉】, 她聲線平靜：“我還沒死，不需要有人來給我繼承大統。”
“《stage》是我的歌。”
直接挑明後，畫面裏, 顧冉的笑容弧度在不斷收緊。
臺上的女人卻是光芒四射，不見任何狼狽失落，非常優雅自得像在進行一場脫口秀表演。
“我知道，你們一定會讓我為現在這番話後果自負，”她不甚在意，笑容具有感染力，沒有因為憤怒而失了分寸：“但我本來就是個自負的人。”
虞柚裙擺飄然，在拋出炸.彈後又妥帖地微笑，換了另一種詼諧的方式讓凝重的氣氛松動：
“顧小姐唱這首歌的時候能分得清到底是誰的stage嗎？不要上帝給你關了扇窗，讓你床前明月光，你還要問為什麽，又不是問題兒童。”
隱約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直播間圍觀的粉絲一時分不清虞柚是來砸場子的還是來表演節目的。
【每日一問：整個娛樂圈是已經沒有值得柚崽暗戀的人了嗎？這麽放飛。】
【所有匪夷所思的事，但要是放在她身上，忽然就說的通了。】
【不是啊，假設柚姐說的是真的，代入一下都會很氣吧。】
【可在大眾場合搞事會不會太過分了？私底下不能協商嗎？】
【笑死，如果是真的，你還得等她拿了獎杯之後再退給你？這麽能忍，不如忍到對方成了骨灰盒。】
【我相信顧冉，虞柚就是沒熱度了要作妖！】
徐季問向早就氣得冒煙的女人：“你真得搶了柚子要發的歌？”
“你一直都沒寫過歌，我還奇怪呢。”
“這個世界，只有她一個人能有創作的本事嗎？”顧冉轉過臉，精致的臉上閃過恨意：“你本來就向著她，又何必假惺惺問我。”
徐季蹩眉：“你真是不可理喻。”
“既然歌詞和曲子都有人代寫，那麽獎杯是不是不用本人領也可以？”虞柚唇邊的梨渦輕旋：“——算了，我要是不允許她上來，大家又要說我在欺負人了。”
“那麽，就有請不用動腦，就能自動生成最佳制作曲的獲獎者，顧冉。”
慵懶的女音在念出名字後，直播驟然中斷。
屏幕黑下去後，映出於堯意猶未盡的臉。
“這頒獎詞說得跟脫口秀似的，”於堯看著臨時返回家中的游熠：“你教的？”
他脫下外套：“與我無關。”
“這話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於堯才不信：“本來你答應去做金曲獎的嘉賓，我就覺得奇怪了，平時自家項目的電影節會議，你可是一百年都不去一次的。”
於堯習慣性地拍拍腦袋，試圖讓自己的思考速度能快速跟上他，終於明了：“你該不會是還沒死心吧？！”
游熠撚起餌料，投入玻璃魚缸中，內裏是雪山造景，水中落下的魚食如雪山般紛揚。
“好歹我也是寫過權謀劇本的，”身後的人還在絮叨著：“虞柚和顧冉，都是一個公司的人，不管事情如何，頒獎禮被中斷，KA名聲狼藉，兩個當家藝人互撕，高層第一個先叼李賞。”
“上回李賞的醜聞只能算是開胃菜，私人作風還影響不到公司，這一次股東們不會放過他了，”於堯語氣變弱：“這種指責人抄襲的事，沒證據鬧大了就是醜聞一件，你為何…還要替她助這把火？”
游熠似笑非笑：“你真是這麽覺得？”
“私心裏，是希望你不要這麽欺負人家小姑娘，”他嘆氣：“但理智上又覺得，你的風格不就是借刀殺人嗎？完了還能清清白白，我佛慈悲地抽身。”
“你都替我想好了，”游熠沒辯駁：“委實不是一個好主意。”
真狠啊。
於堯怒了：“你個薄情寡義的偽君子！我要和你一刀兩斷，竟然欺負我們柚子！”
游熠輕哂，“簡蕙知道你追女明星嗎？”
“我不管，昨晚在超話簽到了就是我成為虞美人的第一天，”於堯罵罵咧咧的：“還有，我和簡蕙已經離婚了，她可以找男模，我也可以追女明星。”
他揮手將最後一把餌料給撒幹凈，從魚缸的玻璃裏看著於堯從沙發上滾下來，漫不經心地道：“惱羞成怒到想連夜搬走了？”
“走！今晚就走！”
於堯抱著手機，光著腳跑回樓上，腳步聲比虞柚大發厥詞時的膽子都大。
游熠用手指隔著魚缸，碰了碰鬥魚流蘇般的尾巴，涼薄地道：“還真是粉隨正主。”
手機輕微振動。
他拿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按下免提。
“現場怎麽樣了？”他問。
阿年匯報道：“游老師，顧冉當下就退場了，現場倒還好，各家藝人接下來都有別的行程，都各自離開了，主辦方我也事先安撫好了，沒有太為難虞小姐。”
“我們安排她走了另一個通道，KA的人是堵不到她的。但是是直播，粉絲收看量也高，輿論方面都開始發酵了，這個我們就沒辦法了……”
“辛苦了，”游熠說：“剩下的就無關緊要了。”
外頭的喧囂持續不了幾天，但屬於他自己的安靜，森嚴，不容人打破的世界終於又要回來了。
餐廳裏，管家正在指揮人擺餐具。
黑松露的清香勾著牛排，正中央擋著正在醒酒的白葡萄酒。
他看著桌上的第三份牛排，是用一個淡紫色的餐盤裝著，上頭還有水墨的花卉圖案，和他的純黑色，以及於堯的藍色都不一樣。
之前整理別墅時，找到了之前珍藏一位藝術家設計的餐具，顏色不同，上頭的畫作也不盡相似。
可惜家中極少來客人，他往常也只用黑色的那套。
管家會細心留意經常留下用餐的客人，會特地標記一下什麽顏色是哪位客人的專用盤，因此這一個月，虞柚偶爾留下來用餐時，都是用這套。
今天顯然是也以為她會留下來。
她第一次用餐時的情景好似就在昨天，那雙本如寶石的眼眸也是在同樣的位置上，忽然就消失了光彩。
到底還是太嫩了。
一點點的打擊都能潰不成軍。
“虞小姐呢？”管家問道。
游熠垂下眼：“收走吧，她不會來了。”
管家依言照做，倒也不覺得稀奇，這座構造如神秘巖壁的大房子，從來就是容不下太多人的。
用餐結束後，游霜前來拜訪。
她比游熠大了將近二十歲，看著游熠就和姜桃一樣。雖是游家的大女兒，卻是從沒去過公司上一天班的主，每天的日常就是做美容，被櫃姐約著看包，穩坐太太圈的第一把交椅。
按她的話來說，活著好好花錢，就是不給他們添亂的最好法子。
就算天塌下來了，還有游家長輩，她老公和弟弟頂著，排不上她。
心態好加上氪金效應，游霜的臉蛋一直保養得極好，毫無歲月的侵蝕。
“我本來和李太太約了晚飯，因為KA的事，她看了新聞後急著連湯都喝不下，就想坐火箭回去把李賞給削了。我猜呀，這回估計真得離婚了。”
“平時李賞招惹點小明星網紅什麽的，李太太都懶得再管了，可是KA才是心頭肉，她也是有股份在手的。”
“你來我這，就是為了說這些？”游熠平聲問。
游霜拿出鉑金包裏放的資料，拿出來給他過目：“還不是為了小桃，聽說她經紀人打算讓她上一檔綜藝，除了她之外，還會安排一個男嘉賓。這是團隊挑出來的人選。”
游熠翻開文件袋，幾頁紙上赫然都是一些個人資料。
“想到我家寶貝即將要和一個陌生異性同一屋檐下過二十幾天，我怎麽看都覺得他們一個都不順眼，滿腦子都是他們的黑料，萬一朝夕相處跟小桃看對了眼怎麽辦？所以讓你幫我選一下。”
游熠隨手翻翻，穿著睡袍，手搭在扶手邊上，散漫著，沒有很感興趣的模樣。
“你要認真點，”游霜道：“拿出你平時拍電影選角的態度給你外甥女好好看。”
他徑直跳到最後一頁，聞言挑眉：“我倒是有個合適的人選，只是不在候選人裏面。”
“是誰？”
“姜桃最近得罪的那位，淩宸，”
姜桃見了，恐怕滿腦子裏只有如何逃跑。游霜想象的絕對不會發生。
游霜笑了：“我倒是沒意見，料想淩公子也不敢對我女兒做什麽，就是人家會答應嗎？他應該是不稀罕知名度的。”
“先等著吧，不為知名度，他也有可能為別的。”
游霜暫時解決了心事，見他神情憊懶，把資料放到一邊去：“年輕人這麽早困做什麽，上回你讓我幫你弄得那架斯坦威呢？”
“在書櫃後。”
“——你竟然把一個古董級別的琴放得這麽深，”游霜端著茶杯，走進去，喝了口花茶，玉指隨意地在琴鍵上彈奏了幾下，“真是浪費。”
“嫌浪費的話，”游熠倚在書櫃邊：“你抽空讓人擡走。”
“那你又為何讓我幫你……？”
游霜不理解，她這般膚淺的人，要是手頭有這把名琴，估計得請上鋼琴家來家裏開個小型獨奏會，才算物盡其用。
她忽的俯下身，從椅子上捏起一縷長發。
“等等，不是你在彈？是誰？”
游霜像是發現了好玩的事：“不要在姐姐面前狡辯，你的書房都是管家親自打掃的，你說說，能進你這的女孩子沒有幾個吧，小桃可沒有這份愛好。”
“不用多問，”游熠似笑非笑：“我不會告訴你的。”
游霜：“嘖，原來是金屋藏嬌。”
她大嘆沒意思，又繼續聊起別的話題，當然聊著聊著，免不了又拐著彎打探，都被游熠漠然地打散。
臨走前，游霜又想起一件事：“前段時間，小桃跟小柚現在真和好了嗎？如果真要去參加節目，淩大少爺不是跟小柚關系好，我怕萬一——”
程穎在世時和公司高層的關系不錯，虞柚小時候，游霜還抱過的，雖然這幾年沒再有交集，她還是對這個漂亮的女孩子有印象。
“已經解決了。”
“那就好，”游霜笑笑：“小熠，下次見面你會告訴姐姐，你屋裏到底藏了誰吧？”
“不會。”
游熠替她拉開了書房的門，半點情緒都沒。
怦的一下。
車門被合上，虞柚從後視鏡裏和淩宸對視：“你怎麽過來了？”
“動靜這麽大，我就算死了，也會有人迫不及待燒香講八卦給我，”淩宸恢覆了往日的刻薄，“帶你去見我的律師團。”
虞柚小聲道：“你也太緊張了吧。”
“還不嚴重？等等人家告你誹謗，你想過後果嗎？”他發動引擎，出來得急，沒顧上叫司機，之前在美國都是飆車玩的，習慣使然地剛想加速，又考慮到後邊坐著妹妹，不得不耐著性子慢慢開：“那你這女明星還當的下去？沒有口碑，一輩子都翻盤不了。”
虞柚按下車窗，讓外頭的風灌進來，吹散車內的悶意。
她沈默了一下道：“女明星又不是我的枷鎖。”
“比起徹底被封殺，”她扭頭看著窗外：“我只是更在意，明明是我的東西，卻要看著別人從我手上搶走，還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她搶得漂亮。”
忍氣吞聲地等著報覆的機會？
做人為什麽要忍呢。
“我這輩子最委屈的時候就是現在，如果現在不做，就算之後洗清了真相，我仍然還會記得她拿獎時有多開心，事後的勝利真的能彌補嗎？”
這是她從小構造出來的理論城堡。
因此，哪怕到即將面對四面楚歌的境地，虞柚也並不害怕難過，甚至還有點報覆後的高興，她拿出手機，直接登錄了微博，想看看顧冉要發什麽樣的律師函出來。
用前途做賭註又如何。
她就是喜歡如此肆意發揮。
微博又接著逛了一圈，估計事發的太突然，KA的法務還沒加班成功，另一條不是很相關的詞條卻是意外出現。
【虞柚游熠】
虞柚有想過今天的紅毯一定會成為話題，但沒想到能有這麽大的熱度，把她和顧冉的破事給比了下去。
實時熱度裏全都是他們同框的精修圖，這麽高效率，估計是把聽她在臺上撕逼的功夫全用來P圖了。
再如此刁鉆的角度中，游熠依舊完美無瑕，和她並肩走著，面色溫潤，腳步遷就著她穿了高跟鞋後的走路速度，在轉角拐彎處還擡手替她擋住了迎面抱著器材走來的工作人員。
——當時有這麽個細節嗎？
她完全不記得。
對比他清高如雲端的氣度，她當時所有的思慮都在暗搓搓地準備幹大事。
吃瓜群眾自然不了解他們之間其實是各懷鬼胎，天底下就沒有網友們嗑不下的CP。
【高嶺之花太子和嬌縱小郡主？】
【劇裏太子也只疼昭柔的！可惜小郡主死得太快，還來不及期待感情線………】
【現在不就夢回了？】
【況且本來會上臺的就是游熠，他人都到現場了，最後時刻還讓給小惡女，聯想一下，難道不是在縱容？】
【游熠真的好溫柔。】
“……”
一派胡言。
她真想在游熠的書房裏裝上攝像頭，把他按著她在鋼琴面前，強行不放人時的可怕模樣給放出來。
不過，有一點倒是沒錯——
【那換個角度，游熠好心把機會讓給她，她這麽作亂有考慮過他的立場嗎？】
【沒錯！自己發瘋不要害到別人好嘛？！影響我們大影帝的名聲！】
他真的會在意嗎？
淩宸見她越刷眉頭皺得越緊，只說：“別看了，總歸影響心情。”
“嗯。”
虞柚擺弄著手機，試圖靜下心來整理一下混亂的開始。
游熠總不可能知道顧冉拿走了她歌的事吧？誰做小偷還做到滿世界皆知，雖然他的確心機深沈，但未仆先知這種事有些勉強。
這麽想來，此刻游熠的處境應該就如評論底下說得無意。
她利用了他的特權，搞出了一場好戲。
但若是像宋梓說的，他在隔岸觀火……不行，看來還是得從他的口風裏試探出到底屬於哪一種。
虞柚重新開屏，打開通訊錄的剎那，忽然反應了過來。
等等！
她根本沒有游熠的任何聯系方式！
大腦像雪崩後一片空白。
虞柚晦氣地把手機扣在毛毯上，不敢置信他們已經接近碰面了一個月。
什麽狗屁前世今生？！
分明是隨時能再也不見，獨自美麗，繼續當路人的關系。
“哥，”虞柚問：“能不能掉個頭？”
“怎麽了？”
“突然有個必須先見一下的人。”
於堯裝模作樣地收拾了包袱到一半，出來喝水時剛好遇上準備回房睡覺的游熠，忍不住道：“你今天怎麽這麽早睡？”
他不冷不熱地說：“是為了恭送你要像隕石一樣滾出我的地盤了。”
於堯：“真謝謝你沒有把我比成垃圾。”
“畢竟我這兒又不是垃圾場，”他困倦地垂下眼：“不送。”
於堯咬牙切齒，還想辯解幾句，剛跟上去沒幾步，就被偌大的別墅裏突然響起的門鈴聲打斷。
深夜，管家都休息了。
誰還會貿然來打擾。
游熠問：“簡蕙？”
於堯忙搖搖頭：“她老覺得你這兒陰氣重，白天有太陽才可能過來，晚上她怕鬼——不會是無頭鬼來索命吧？”
他想說畢竟你這人詭計這麽多。
游熠徑直下樓，查看了門鈴處的探頭。
“是虞柚，”他說。
“嘻嘻，”於堯莫名興奮起來：“怎麽辦，你討厭的另一顆隕石變成流星殺回來了，她是不是也想跟你算賬？”
虞柚面前緊閉的大門被遠程打開，第一次沒有管家前來打招呼，她一個人獨自走進這深夜的別墅。
萬籟俱寂，連路燈都滅了，後山處還能聽到野貓的叫聲，在風聲裏透著淒厲。
她怔住，稍微適應了一會，才朝著別墅裏唯一亮著的燈源靠近。
沿著石子路快步走進來時，只見到游熠一個人。
他披著松垮的睡袍，看到她來，整個人像是從床上被拖起來似的，疲乏慵懶。
聽到動靜，神情又變得隨和：“慢點，我就在這。”
相比他的隨意，她走過來的影子稍顯來者不善，步履匆匆，長發被風吹起，“游老師，我有話問你。”
“你怎麽可以到現在都沒給我聯系方式？”
“……”
這問題唐突到在他的意料之外。
今天的事，她可以隨意提起來問。深夜造訪的目的難道不是質問他？
“我想起來了，”她不按套路到底：“你是說過反正都不會有關聯，何必浪費時間。”
這是他將顧冉的資料燒掉時說過的話。
虞柚綿裏藏針地試探後，見他不否認，心裏漸漸有了答案。
站近了些，才看清眼前男人的睡袍算不上整齊，領口微敞著，能看到皓白的肌膚，鎖骨半藏半露，對比起白天遮嚴合縫的西裝，此刻反倒不真實。
多看一眼都像在褻玩。
游熠：“還有別的事嗎？”
“當然，我是來謝謝游老師的，”她的氣焰一點點熄滅，語氣難掩內疚：“頒獎禮的事你應該知道了，我很抱歉辜負了你對我的信任。”
這個角度，游熠只能看到她的耳朵尖，長發微垂，擋住了半張臉。他想到那根被當成“罪證”的頭發絲。
他張開手指，拇指和食指擬做丈量，漫不經心地順著發尾，一寸一寸地挪著。
虞柚察覺到時，他的右手已抵至她的發上，慢慢地替她將那縷淩亂的頭發給順到耳後，“抱歉什麽？”
袖角仍沾著夜風的冷意，指腹從耳後滑過。
她慢了一拍，看上去是真的在反思地說：“恐怕會給你帶來負擔，要是追責的話……你就全歸咎在我身上。你要是想避嫌，那我以後就不再來打擾老師了。”
氣息微亂，在他審視的目光中，虞柚晦澀地維持著計劃裏的情緒，眼底霧氣湧了上來：“我知道我一直都不是你預想中的人，但還是對我很好，我讓你失望了吧。”
女孩細軟的嗓音，難得態度誠懇，語氣也沒有平時一言不合要掀了你頭蓋骨的張牙舞爪。
向來帶刺的美人，突然為你柔弱折腰。
一般到這裏，幾乎沒有人能不動搖。
游熠漫不經心地聽著，看著她的眼淚從眼角落下。
嗯，聲音倒是挺適合抓來念睡前故事的。
“如果媽媽還在世，知道我這麽利用你，”虞柚緩慢地吞下嗚咽，淚水持續地含盈：“一定會狠狠責罰我吧，從前她就和我說，後代裏最欣賞的就是你了……”
游熠平靜的神情停滯住。
哭訴到這份上，他看不懂了她到底幫了多少分真心。
過去的印象裏，只依稀記得他在戲裏抱起她時，無意中看到她袖衣下的手臂，有好幾處的淤青。
她稚嫩地問：“太子哥哥，我什麽時候才能像你一樣？”
原臺詞分明是“我何時才能長大”，當時所有人只當她年紀小，記錯了臺詞。
唯獨他懂她言下的無措。
游熠後知後覺發現，前面的虛情假意都是鋪墊，此刻才是真正的目的，她是想讓他良心不安。
“虞柚，”他打斷道：“我也並不無辜。”
她乍然楞住。
“你想替我上臺，會去做什麽，”游熠決定不再被她帶偏，索性挑明：“你猜我心裏會真的沒數？”
他就是此次事故的推手。
如此一轉折，她眸內湧動的風景瞬間讓人捉摸不透。
游熠薄涼地勾起唇角：“就算這樣，你也會對我心懷愧疚嗎？”
“……”
這熟悉的節奏。
他收回了手，那股奇妙的溫存感也消失殆盡。
虞柚說：“你並沒有指使我該怎麽做，沖動也好，逞強也罷，其實都是我咎由自取，這一個月裏沒有讓你滿意，那麽之後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再見。”
她情緒穩定，在經歷了一天的反覆轉折後，已經麻木到談不上難過或是被算計了的憤怒。
更多的是，原來如此啊。
一路上的猜忌終於塵埃落定。
虞柚不想再演了，擡手抹掉了淚水，轉過身往回走。
游熠手指纏繞著從她發上輕揪的一縷發絲，閑閑地玩著，才剛攤牌就結束，有些乏味了。
現在的小孩真是都沈不住氣嗎。
他也很好奇，如果她再梨花帶淚下去，他會不會真的心軟。
一點都不好玩。
他往前邁了一步，手搭在欄桿上，看著虞柚越來越暗的背影，眼眸變深了些道：“虞柚，這次換一個公平點的交易吧。”
虞柚蹩眉，轉過身來，仰起頭看著樓上的男人，完全摸不清他的路數。
“你如果還信我，桌上有一份合同，一天內讓你哥哥簽字了，我就如你所願。”
游熠面沈如水：“至於聯系方式，你也不是完全沒有。”
怎麽。
還想飛鴿傳書不成？
虞柚拿起牛皮文件袋，遲疑問：“……你是說微博私信嗎？”
“你會看私信嗎？”
“前段時間已經關了。”被罵得太狠了。
“嗯，”游熠說：“你得重新打開了。”
？？？
行，算你狠。
虞柚莫名佩服他能用如此風輕雲淡的語氣說出這些話來，原本你以為終於得逞能將他拉攏下來，他又能一句話隔開距離。
“對了，我還想問……”
游熠是真覺得有些困了，聲線暗了下去：“你怎麽那麽多的問題。”
廢話。
誰讓產生根源的就是你。
“今晚的最後一個問題，”他道。
虞柚掂量著，“游老師，你又是怎麽知道我和顧冉有這首歌的過節？”
除了在家裏聽過她彈奏的哆啦，也只有她在公司制作室裏寫歌的記錄，能完整知道原創者是她的人，不出五個。
哆啦不可能對外隨意說，抄襲者自然不會大肆宣揚。
他在利用她之前，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逆著光，游熠的眼底神情看不太清，有淡淡的陰影投於他清潤的臉上，不笑的時候，有讓人難以避開的威嚴感，宛如眾人只能叩拜敬仰的神像。
虞柚等了一會。
他才緩緩擡眸：“你就當是神偷偷告訴了我。”
她知曉他不會再告訴她了，追問也沒用，此行的收獲已經達成，剩下的，遲早都會水落石出。
她不著急。
“偷聽這麽久，不出來發表感言，今晚還睡得著嗎？”
目送完虞離開，游熠問向身後藏著的人。
於堯面色古怪：“你後半段是什麽意思？人設崩了？棄暗投明？她的眼淚不可能對你有用吧。”
“只是忽然覺得好不容易托關系運來的名琴，別浪費了。”
他揉揉眉骨，又問：“你怎麽還沒走？”
於堯噎住：“那……還不是資料太多，收不過來嗎？可能還需要個二四六八十天吧！”
“既然如此，”游熠閑散說：“那就待著把劇本改了吧。”
“你又想對我完美的劇本做什麽資本主義的添加？”
“很簡單，”他看向書房的位置：“把劇本裏出現的所有小提琴曲目，全部改成鋼琴曲。”
對主線劇情沒有太大改動。
唯一的變化是，虞柚她不會小提琴，獨擅鋼琴。
“不過，你想怎麽幫她？”於堯好奇道：“還是運用你萬惡的資本主義逼KA站隊？啊，虞柚還不知道其實KA也是你的，這一來一回的操控，就能讓她對你感恩戴德，原來你的真正目的是這個？”
“——你怎麽不說連頒獎典禮都是我故意安排的？”
“其實也不是不可能？”
“再見。”
……
虞柚見完律師直接留宿在淩宸的家裏，事情暫時整理完畢後，微博終於如預期中發酵了。
KA娛樂的公關團也半夜上線，“心疼顧冉”四個大字空降前排熱搜，簡直大水沖了龍王廟，廣場上顧冉的粉絲把她追著罵了整整祖宗十八代。
風暴中心的顧冉，也上微博丟了寥寥幾個字概括。
【@小太陽顧冉：本以為努力了就會有好結果，沒想到……看來是我的努力還不夠。】
於是，顧家軍又隔著網線把她的遺照花圈火葬場給一條龍安排好。
【瘋批怎麽這麽喜歡針對我們冉冉，再喜歡表演也不要吸人血吧？】
【為糊作歹？全天下就你家能唱rap？】
【我會永遠記住今晚，虞柚毀了冉冉一個獎杯！】
【《千願》就是你的本性吧，壞到骨子裏了，沒教養！祝你和大結局一樣不得好死！】
【滾出來道歉，內娛怎麽還不封殺她啊？】
【怪不得KA不敢捧了，再捧下去不就要上天了？】
【集美！我發現那個瘋批竟然上微博了，不道歉，就那麽喜歡窺屏嗎？】
【把她私信給沖爛，讓她給冉冉下跪道歉！】
“……”
虞柚無語。
她也不想上線開私信的。
先發制人一直是KA的風格，從最近開始，微博上總會時不時推送一下她的黑料，來開始消磨她的路人緣。
為了避免一天正事不幹，只顧著和網友對沖，她才早早地把私信關了。
沒想到，要在這個修羅場時刻重新打開。
手機差點崩潰。
尤其是在這個敏感點，KA的藝人紛紛點讚顧冉的微博來替她撐場面，只有徐季默默點讚了某營銷號發起的“顧冉和虞柚，誰才是原創者？”
哥哥竟然把票投給了惡女，臥槽！
迷妹陣營紛紛苦口婆心地站出來：【哥哥，老公！不關你事，你不要太善良了！】
“……”
虞柚索性直接搜到游熠的微博，隨手滑下去，全都是一些電影宣傳片，上條微博還是在一年以前。
？
那他還記得賬號密碼嗎？
這遺忘的程度還不如讓她去撈漂流瓶算了！等他想起來了，她說不定都可以靠撿瓶子發家致富了，都不稀罕當女明星了！
該死的，本以為她的演技真能撬動他，不成想這男人的本質就是大忽悠。
她要幾時才能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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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約間，還能註意到宋梓從背後投來的視線，嘆息般散開。
他最後又問了一句：“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同樣的話, 虞柚並不是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
也是在人影嘈雜的地方, 不同於極富儀式感的頒獎禮, 而是在澳門的賭場上。
大大小小的項目，伴隨著籌碼交換，陌生又刺激。
宋梓告訴她：“只是消遣而已, 想要什麽樣的結果就把賭註押上去就好了。”
她選擇了最簡單的賭大小。
骰盅一蓋，內裏互相碰撞，在最短的時間裏就能出結果，不需要去計算覆雜的牌局和猜測其他人手中的籌碼。
一揭開，結果自然揭曉。
哪怕被說幼稚, 被打為無腦。
她就是喜歡這種直來直去的殺戮。
惡女只需要搞破壞。
虞柚接過禮儀小姐遞來的信封，打開看了眼獲獎名單, 微微一笑道：“怎麽辦, 好像看到了討厭的人的名字呢。”
臺下：“！！！！”
正嫌這屆獲獎者的致辭都太過平淡官方，找不到水花的媒體立刻調整攝像頭, 雪白的閃光燈不斷對準話題中心, 心照不宣地互換眼色。
——柚姐又開始了！
虞柚將卡片翻過，對著閃光燈，露出上面的燙金字體【《stage》，顧冉】, 她聲線平靜：“我還沒死，不需要有人來給我繼承大統。”
“《stage》是我的歌。”
直接挑明後，畫面裏, 顧冉的笑容弧度在不斷收緊。
臺上的女人卻是光芒四射，不見任何狼狽失落，非常優雅自得像在進行一場脫口秀表演。
“我知道，你們一定會讓我為現在這番話後果自負，”她不甚在意，笑容具有感染力，沒有因為憤怒而失了分寸：“但我本來就是個自負的人。”
虞柚裙擺飄然，在拋出炸.彈後又妥帖地微笑，換了另一種詼諧的方式讓凝重的氣氛松動：
“顧小姐唱這首歌的時候能分得清到底是誰的stage嗎？不要上帝給你關了扇窗，讓你床前明月光，你還要問為什麽，又不是問題兒童。”
隱約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直播間圍觀的粉絲一時分不清虞柚是來砸場子的還是來表演節目的。
【每日一問：整個娛樂圈是已經沒有值得柚崽暗戀的人了嗎？這麽放飛。】
【所有匪夷所思的事，但要是放在她身上，忽然就說的通了。】
【不是啊，假設柚姐說的是真的，代入一下都會很氣吧。】
【可在大眾場合搞事會不會太過分了？私底下不能協商嗎？】
【笑死，如果是真的，你還得等她拿了獎杯之後再退給你？這麽能忍，不如忍到對方成了骨灰盒。】
【我相信顧冉，虞柚就是沒熱度了要作妖！】
徐季問向早就氣得冒煙的女人：“你真得搶了柚子要發的歌？”
“你一直都沒寫過歌，我還奇怪呢。”
“這個世界，只有她一個人能有創作的本事嗎？”顧冉轉過臉，精致的臉上閃過恨意：“你本來就向著她，又何必假惺惺問我。”
徐季蹩眉：“你真是不可理喻。”
“既然歌詞和曲子都有人代寫，那麽獎杯是不是不用本人領也可以？”虞柚唇邊的梨渦輕旋：“——算了，我要是不允許她上來，大家又要說我在欺負人了。”
“那麽，就有請不用動腦，就能自動生成最佳制作曲的獲獎者，顧冉。”
慵懶的女音在念出名字後，直播驟然中斷。
屏幕黑下去後，映出於堯意猶未盡的臉。
“這頒獎詞說得跟脫口秀似的，”於堯看著臨時返回家中的游熠：“你教的？”
他脫下外套：“與我無關。”
“這話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於堯才不信：“本來你答應去做金曲獎的嘉賓，我就覺得奇怪了，平時自家項目的電影節會議，你可是一百年都不去一次的。”
於堯習慣性地拍拍腦袋，試圖讓自己的思考速度能快速跟上他，終於明了：“你該不會是還沒死心吧？！”
游熠撚起餌料，投入玻璃魚缸中，內裏是雪山造景，水中落下的魚食如雪山般紛揚。
“好歹我也是寫過權謀劇本的，”身後的人還在絮叨著：“虞柚和顧冉，都是一個公司的人，不管事情如何，頒獎禮被中斷，KA名聲狼藉，兩個當家藝人互撕，高層第一個先叼李賞。”
“上回李賞的醜聞只能算是開胃菜，私人作風還影響不到公司，這一次股東們不會放過他了，”於堯語氣變弱：“這種指責人抄襲的事，沒證據鬧大了就是醜聞一件，你為何…還要替她助這把火？”
游熠似笑非笑：“你真是這麽覺得？”
“私心裏，是希望你不要這麽欺負人家小姑娘，”他嘆氣：“但理智上又覺得，你的風格不就是借刀殺人嗎？完了還能清清白白，我佛慈悲地抽身。”
“你都替我想好了，”游熠沒辯駁：“委實不是一個好主意。”
真狠啊。
於堯怒了：“你個薄情寡義的偽君子！我要和你一刀兩斷，竟然欺負我們柚子！”
游熠輕哂，“簡蕙知道你追女明星嗎？”
“我不管，昨晚在超話簽到了就是我成為虞美人的第一天，”於堯罵罵咧咧的：“還有，我和簡蕙已經離婚了，她可以找男模，我也可以追女明星。”
他揮手將最後一把餌料給撒幹凈，從魚缸的玻璃裏看著於堯從沙發上滾下來，漫不經心地道：“惱羞成怒到想連夜搬走了？”
“走！今晚就走！”
於堯抱著手機，光著腳跑回樓上，腳步聲比虞柚大發厥詞時的膽子都大。
游熠用手指隔著魚缸，碰了碰鬥魚流蘇般的尾巴，涼薄地道：“還真是粉隨正主。”
手機輕微振動。
他拿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按下免提。
“現場怎麽樣了？”他問。
阿年匯報道：“游老師，顧冉當下就退場了，現場倒還好，各家藝人接下來都有別的行程，都各自離開了，主辦方我也事先安撫好了，沒有太為難虞小姐。”
“我們安排她走了另一個通道，KA的人是堵不到她的。但是是直播，粉絲收看量也高，輿論方面都開始發酵了，這個我們就沒辦法了……”
“辛苦了，”游熠說：“剩下的就無關緊要了。”
外頭的喧囂持續不了幾天，但屬於他自己的安靜，森嚴，不容人打破的世界終於又要回來了。
餐廳裏，管家正在指揮人擺餐具。
黑松露的清香勾著牛排，正中央擋著正在醒酒的白葡萄酒。
他看著桌上的第三份牛排，是用一個淡紫色的餐盤裝著，上頭還有水墨的花卉圖案，和他的純黑色，以及於堯的藍色都不一樣。
之前整理別墅時，找到了之前珍藏一位藝術家設計的餐具，顏色不同，上頭的畫作也不盡相似。
可惜家中極少來客人，他往常也只用黑色的那套。
管家會細心留意經常留下用餐的客人，會特地標記一下什麽顏色是哪位客人的專用盤，因此這一個月，虞柚偶爾留下來用餐時，都是用這套。
今天顯然是也以為她會留下來。
她第一次用餐時的情景好似就在昨天，那雙本如寶石的眼眸也是在同樣的位置上，忽然就消失了光彩。
到底還是太嫩了。
一點點的打擊都能潰不成軍。
“虞小姐呢？”管家問道。
游熠垂下眼：“收走吧，她不會來了。”
管家依言照做，倒也不覺得稀奇，這座構造如神秘巖壁的大房子，從來就是容不下太多人的。
用餐結束後，游霜前來拜訪。
她比游熠大了將近二十歲，看著游熠就和姜桃一樣。雖是游家的大女兒，卻是從沒去過公司上一天班的主，每天的日常就是做美容，被櫃姐約著看包，穩坐太太圈的第一把交椅。
按她的話來說，活著好好花錢，就是不給他們添亂的最好法子。
就算天塌下來了，還有游家長輩，她老公和弟弟頂著，排不上她。
心態好加上氪金效應，游霜的臉蛋一直保養得極好，毫無歲月的侵蝕。
“我本來和李太太約了晚飯，因為KA的事，她看了新聞後急著連湯都喝不下，就想坐火箭回去把李賞給削了。我猜呀，這回估計真得離婚了。”
“平時李賞招惹點小明星網紅什麽的，李太太都懶得再管了，可是KA才是心頭肉，她也是有股份在手的。”
“你來我這，就是為了說這些？”游熠平聲問。
游霜拿出鉑金包裏放的資料，拿出來給他過目：“還不是為了小桃，聽說她經紀人打算讓她上一檔綜藝，除了她之外，還會安排一個男嘉賓。這是團隊挑出來的人選。”
游熠翻開文件袋，幾頁紙上赫然都是一些個人資料。
“想到我家寶貝即將要和一個陌生異性同一屋檐下過二十幾天，我怎麽看都覺得他們一個都不順眼，滿腦子都是他們的黑料，萬一朝夕相處跟小桃看對了眼怎麽辦？所以讓你幫我選一下。”
游熠隨手翻翻，穿著睡袍，手搭在扶手邊上，散漫著，沒有很感興趣的模樣。
“你要認真點，”游霜道：“拿出你平時拍電影選角的態度給你外甥女好好看。”
他徑直跳到最後一頁，聞言挑眉：“我倒是有個合適的人選，只是不在候選人裏面。”
“是誰？”
“姜桃最近得罪的那位，淩宸，”
姜桃見了，恐怕滿腦子裏只有如何逃跑。游霜想象的絕對不會發生。
游霜笑了：“我倒是沒意見，料想淩公子也不敢對我女兒做什麽，就是人家會答應嗎？他應該是不稀罕知名度的。”
“先等著吧，不為知名度，他也有可能為別的。”
游霜暫時解決了心事，見他神情憊懶，把資料放到一邊去：“年輕人這麽早困做什麽，上回你讓我幫你弄得那架斯坦威呢？”
“在書櫃後。”
“——你竟然把一個古董級別的琴放得這麽深，”游霜端著茶杯，走進去，喝了口花茶，玉指隨意地在琴鍵上彈奏了幾下，“真是浪費。”
“嫌浪費的話，”游熠倚在書櫃邊：“你抽空讓人擡走。”
“那你又為何讓我幫你……？”
游霜不理解，她這般膚淺的人，要是手頭有這把名琴，估計得請上鋼琴家來家裏開個小型獨奏會，才算物盡其用。
她忽的俯下身，從椅子上捏起一縷長發。
“等等，不是你在彈？是誰？”
游霜像是發現了好玩的事：“不要在姐姐面前狡辯，你的書房都是管家親自打掃的，你說說，能進你這的女孩子沒有幾個吧，小桃可沒有這份愛好。”
“不用多問，”游熠似笑非笑：“我不會告訴你的。”
游霜：“嘖，原來是金屋藏嬌。”
她大嘆沒意思，又繼續聊起別的話題，當然聊著聊著，免不了又拐著彎打探，都被游熠漠然地打散。
臨走前，游霜又想起一件事：“前段時間，小桃跟小柚現在真和好了嗎？如果真要去參加節目，淩大少爺不是跟小柚關系好，我怕萬一——”
程穎在世時和公司高層的關系不錯，虞柚小時候，游霜還抱過的，雖然這幾年沒再有交集，她還是對這個漂亮的女孩子有印象。
“已經解決了。”
“那就好，”游霜笑笑：“小熠，下次見面你會告訴姐姐，你屋裏到底藏了誰吧？”
“不會。”
游熠替她拉開了書房的門，半點情緒都沒。
怦的一下。
車門被合上，虞柚從後視鏡裏和淩宸對視：“你怎麽過來了？”
“動靜這麽大，我就算死了，也會有人迫不及待燒香講八卦給我，”淩宸恢覆了往日的刻薄，“帶你去見我的律師團。”
虞柚小聲道：“你也太緊張了吧。”
“還不嚴重？等等人家告你誹謗，你想過後果嗎？”他發動引擎，出來得急，沒顧上叫司機，之前在美國都是飆車玩的，習慣使然地剛想加速，又考慮到後邊坐著妹妹，不得不耐著性子慢慢開：“那你這女明星還當的下去？沒有口碑，一輩子都翻盤不了。”
虞柚按下車窗，讓外頭的風灌進來，吹散車內的悶意。
她沈默了一下道：“女明星又不是我的枷鎖。”
“比起徹底被封殺，”她扭頭看著窗外：“我只是更在意，明明是我的東西，卻要看著別人從我手上搶走，還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她搶得漂亮。”
忍氣吞聲地等著報覆的機會？
做人為什麽要忍呢。
“我這輩子最委屈的時候就是現在，如果現在不做，就算之後洗清了真相，我仍然還會記得她拿獎時有多開心，事後的勝利真的能彌補嗎？”
這是她從小構造出來的理論城堡。
因此，哪怕到即將面對四面楚歌的境地，虞柚也並不害怕難過，甚至還有點報覆後的高興，她拿出手機，直接登錄了微博，想看看顧冉要發什麽樣的律師函出來。
用前途做賭註又如何。
她就是喜歡如此肆意發揮。
微博又接著逛了一圈，估計事發的太突然，KA的法務還沒加班成功，另一條不是很相關的詞條卻是意外出現。
【虞柚游熠】
虞柚有想過今天的紅毯一定會成為話題，但沒想到能有這麽大的熱度，把她和顧冉的破事給比了下去。
實時熱度裏全都是他們同框的精修圖，這麽高效率，估計是把聽她在臺上撕逼的功夫全用來P圖了。
再如此刁鉆的角度中，游熠依舊完美無瑕，和她並肩走著，面色溫潤，腳步遷就著她穿了高跟鞋後的走路速度，在轉角拐彎處還擡手替她擋住了迎面抱著器材走來的工作人員。
——當時有這麽個細節嗎？
她完全不記得。
對比他清高如雲端的氣度，她當時所有的思慮都在暗搓搓地準備幹大事。
吃瓜群眾自然不了解他們之間其實是各懷鬼胎，天底下就沒有網友們嗑不下的CP。
【高嶺之花太子和嬌縱小郡主？】
【劇裏太子也只疼昭柔的！可惜小郡主死得太快，還來不及期待感情線………】
【現在不就夢回了？】
【況且本來會上臺的就是游熠，他人都到現場了，最後時刻還讓給小惡女，聯想一下，難道不是在縱容？】
【游熠真的好溫柔。】
“……”
一派胡言。
她真想在游熠的書房裏裝上攝像頭，把他按著她在鋼琴面前，強行不放人時的可怕模樣給放出來。
不過，有一點倒是沒錯——
【那換個角度，游熠好心把機會讓給她，她這麽作亂有考慮過他的立場嗎？】
【沒錯！自己發瘋不要害到別人好嘛？！影響我們大影帝的名聲！】
他真的會在意嗎？
淩宸見她越刷眉頭皺得越緊，只說：“別看了，總歸影響心情。”
“嗯。”
虞柚擺弄著手機，試圖靜下心來整理一下混亂的開始。
游熠總不可能知道顧冉拿走了她歌的事吧？誰做小偷還做到滿世界皆知，雖然他的確心機深沈，但未仆先知這種事有些勉強。
這麽想來，此刻游熠的處境應該就如評論底下說得無意。
她利用了他的特權，搞出了一場好戲。
但若是像宋梓說的，他在隔岸觀火……不行，看來還是得從他的口風裏試探出到底屬於哪一種。
虞柚重新開屏，打開通訊錄的剎那，忽然反應了過來。
等等！
她根本沒有游熠的任何聯系方式！
大腦像雪崩後一片空白。
虞柚晦氣地把手機扣在毛毯上，不敢置信他們已經接近碰面了一個月。
什麽狗屁前世今生？！
分明是隨時能再也不見，獨自美麗，繼續當路人的關系。
“哥，”虞柚問：“能不能掉個頭？”
“怎麽了？”
“突然有個必須先見一下的人。”
於堯裝模作樣地收拾了包袱到一半，出來喝水時剛好遇上準備回房睡覺的游熠，忍不住道：“你今天怎麽這麽早睡？”
他不冷不熱地說：“是為了恭送你要像隕石一樣滾出我的地盤了。”
於堯：“真謝謝你沒有把我比成垃圾。”
“畢竟我這兒又不是垃圾場，”他困倦地垂下眼：“不送。”
於堯咬牙切齒，還想辯解幾句，剛跟上去沒幾步，就被偌大的別墅裏突然響起的門鈴聲打斷。
深夜，管家都休息了。
誰還會貿然來打擾。
游熠問：“簡蕙？”
於堯忙搖搖頭：“她老覺得你這兒陰氣重，白天有太陽才可能過來，晚上她怕鬼——不會是無頭鬼來索命吧？”
他想說畢竟你這人詭計這麽多。
游熠徑直下樓，查看了門鈴處的探頭。
“是虞柚，”他說。
“嘻嘻，”於堯莫名興奮起來：“怎麽辦，你討厭的另一顆隕石變成流星殺回來了，她是不是也想跟你算賬？”
虞柚面前緊閉的大門被遠程打開，第一次沒有管家前來打招呼，她一個人獨自走進這深夜的別墅。
萬籟俱寂，連路燈都滅了，後山處還能聽到野貓的叫聲，在風聲裏透著淒厲。
她怔住，稍微適應了一會，才朝著別墅裏唯一亮著的燈源靠近。
沿著石子路快步走進來時，只見到游熠一個人。
他披著松垮的睡袍，看到她來，整個人像是從床上被拖起來似的，疲乏慵懶。
聽到動靜，神情又變得隨和：“慢點，我就在這。”
相比他的隨意，她走過來的影子稍顯來者不善，步履匆匆，長發被風吹起，“游老師，我有話問你。”
“你怎麽可以到現在都沒給我聯系方式？”
“……”
這問題唐突到在他的意料之外。
今天的事，她可以隨意提起來問。深夜造訪的目的難道不是質問他？
“我想起來了，”她不按套路到底：“你是說過反正都不會有關聯，何必浪費時間。”
這是他將顧冉的資料燒掉時說過的話。
虞柚綿裏藏針地試探後，見他不否認，心裏漸漸有了答案。
站近了些，才看清眼前男人的睡袍算不上整齊，領口微敞著，能看到皓白的肌膚，鎖骨半藏半露，對比起白天遮嚴合縫的西裝，此刻反倒不真實。
多看一眼都像在褻玩。
游熠：“還有別的事嗎？”
“當然，我是來謝謝游老師的，”她的氣焰一點點熄滅，語氣難掩內疚：“頒獎禮的事你應該知道了，我很抱歉辜負了你對我的信任。”
這個角度，游熠只能看到她的耳朵尖，長發微垂，擋住了半張臉。他想到那根被當成“罪證”的頭發絲。
他張開手指，拇指和食指擬做丈量，漫不經心地順著發尾，一寸一寸地挪著。
虞柚察覺到時，他的右手已抵至她的發上，慢慢地替她將那縷淩亂的頭發給順到耳後，“抱歉什麽？”
袖角仍沾著夜風的冷意，指腹從耳後滑過。
她慢了一拍，看上去是真的在反思地說：“恐怕會給你帶來負擔，要是追責的話……你就全歸咎在我身上。你要是想避嫌，那我以後就不再來打擾老師了。”
氣息微亂，在他審視的目光中，虞柚晦澀地維持著計劃裏的情緒，眼底霧氣湧了上來：“我知道我一直都不是你預想中的人，但還是對我很好，我讓你失望了吧。”
女孩細軟的嗓音，難得態度誠懇，語氣也沒有平時一言不合要掀了你頭蓋骨的張牙舞爪。
向來帶刺的美人，突然為你柔弱折腰。
一般到這裏，幾乎沒有人能不動搖。
游熠漫不經心地聽著，看著她的眼淚從眼角落下。
嗯，聲音倒是挺適合抓來念睡前故事的。
“如果媽媽還在世，知道我這麽利用你，”虞柚緩慢地吞下嗚咽，淚水持續地含盈：“一定會狠狠責罰我吧，從前她就和我說，後代裏最欣賞的就是你了……”
游熠平靜的神情停滯住。
哭訴到這份上，他看不懂了她到底幫了多少分真心。
過去的印象裏，只依稀記得他在戲裏抱起她時，無意中看到她袖衣下的手臂，有好幾處的淤青。
她稚嫩地問：“太子哥哥，我什麽時候才能像你一樣？”
原臺詞分明是“我何時才能長大”，當時所有人只當她年紀小，記錯了臺詞。
唯獨他懂她言下的無措。
游熠後知後覺發現，前面的虛情假意都是鋪墊，此刻才是真正的目的，她是想讓他良心不安。
“虞柚，”他打斷道：“我也並不無辜。”
她乍然楞住。
“你想替我上臺，會去做什麽，”游熠決定不再被她帶偏，索性挑明：“你猜我心裏會真的沒數？”
他就是此次事故的推手。
如此一轉折，她眸內湧動的風景瞬間讓人捉摸不透。
游熠薄涼地勾起唇角：“就算這樣，你也會對我心懷愧疚嗎？”
“……”
這熟悉的節奏。
他收回了手，那股奇妙的溫存感也消失殆盡。
虞柚說：“你並沒有指使我該怎麽做，沖動也好，逞強也罷，其實都是我咎由自取，這一個月裏沒有讓你滿意，那麽之後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再見。”
她情緒穩定，在經歷了一天的反覆轉折後，已經麻木到談不上難過或是被算計了的憤怒。
更多的是，原來如此啊。
一路上的猜忌終於塵埃落定。
虞柚不想再演了，擡手抹掉了淚水，轉過身往回走。
游熠手指纏繞著從她發上輕揪的一縷發絲，閑閑地玩著，才剛攤牌就結束，有些乏味了。
現在的小孩真是都沈不住氣嗎。
他也很好奇，如果她再梨花帶淚下去，他會不會真的心軟。
一點都不好玩。
他往前邁了一步，手搭在欄桿上，看著虞柚越來越暗的背影，眼眸變深了些道：“虞柚，這次換一個公平點的交易吧。”
虞柚蹩眉，轉過身來，仰起頭看著樓上的男人，完全摸不清他的路數。
“你如果還信我，桌上有一份合同，一天內讓你哥哥簽字了，我就如你所願。”
游熠面沈如水：“至於聯系方式，你也不是完全沒有。”
怎麽。
還想飛鴿傳書不成？
虞柚拿起牛皮文件袋，遲疑問：“……你是說微博私信嗎？”
“你會看私信嗎？”
“前段時間已經關了。”被罵得太狠了。
“嗯，”游熠說：“你得重新打開了。”
？？？
行，算你狠。
虞柚莫名佩服他能用如此風輕雲淡的語氣說出這些話來，原本你以為終於得逞能將他拉攏下來，他又能一句話隔開距離。
“對了，我還想問……”
游熠是真覺得有些困了，聲線暗了下去：“你怎麽那麽多的問題。”
廢話。
誰讓產生根源的就是你。
“今晚的最後一個問題，”他道。
虞柚掂量著，“游老師，你又是怎麽知道我和顧冉有這首歌的過節？”
除了在家裏聽過她彈奏的哆啦，也只有她在公司制作室裏寫歌的記錄，能完整知道原創者是她的人，不出五個。
哆啦不可能對外隨意說，抄襲者自然不會大肆宣揚。
他在利用她之前，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逆著光，游熠的眼底神情看不太清，有淡淡的陰影投於他清潤的臉上，不笑的時候，有讓人難以避開的威嚴感，宛如眾人只能叩拜敬仰的神像。
虞柚等了一會。
他才緩緩擡眸：“你就當是神偷偷告訴了我。”
她知曉他不會再告訴她了，追問也沒用，此行的收獲已經達成，剩下的，遲早都會水落石出。
她不著急。
“偷聽這麽久，不出來發表感言，今晚還睡得著嗎？”
目送完虞離開，游熠問向身後藏著的人。
於堯面色古怪：“你後半段是什麽意思？人設崩了？棄暗投明？她的眼淚不可能對你有用吧。”
“只是忽然覺得好不容易托關系運來的名琴，別浪費了。”
他揉揉眉骨，又問：“你怎麽還沒走？”
於堯噎住：“那……還不是資料太多，收不過來嗎？可能還需要個二四六八十天吧！”
“既然如此，”游熠閑散說：“那就待著把劇本改了吧。”
“你又想對我完美的劇本做什麽資本主義的添加？”
“很簡單，”他看向書房的位置：“把劇本裏出現的所有小提琴曲目，全部改成鋼琴曲。”
對主線劇情沒有太大改動。
唯一的變化是，虞柚她不會小提琴，獨擅鋼琴。
“不過，你想怎麽幫她？”於堯好奇道：“還是運用你萬惡的資本主義逼KA站隊？啊，虞柚還不知道其實KA也是你的，這一來一回的操控，就能讓她對你感恩戴德，原來你的真正目的是這個？”
“——你怎麽不說連頒獎典禮都是我故意安排的？”
“其實也不是不可能？”
“再見。”
……
虞柚見完律師直接留宿在淩宸的家裏，事情暫時整理完畢後，微博終於如預期中發酵了。
KA娛樂的公關團也半夜上線，“心疼顧冉”四個大字空降前排熱搜，簡直大水沖了龍王廟，廣場上顧冉的粉絲把她追著罵了整整祖宗十八代。
風暴中心的顧冉，也上微博丟了寥寥幾個字概括。
【@小太陽顧冉：本以為努力了就會有好結果，沒想到……看來是我的努力還不夠。】
於是，顧家軍又隔著網線把她的遺照花圈火葬場給一條龍安排好。
【瘋批怎麽這麽喜歡針對我們冉冉，再喜歡表演也不要吸人血吧？】
【為糊作歹？全天下就你家能唱rap？】
【我會永遠記住今晚，虞柚毀了冉冉一個獎杯！】
【《千願》就是你的本性吧，壞到骨子裏了，沒教養！祝你和大結局一樣不得好死！】
【滾出來道歉，內娛怎麽還不封殺她啊？】
【怪不得KA不敢捧了，再捧下去不就要上天了？】
【集美！我發現那個瘋批竟然上微博了，不道歉，就那麽喜歡窺屏嗎？】
【把她私信給沖爛，讓她給冉冉下跪道歉！】
“……”
虞柚無語。
她也不想上線開私信的。
先發制人一直是KA的風格，從最近開始，微博上總會時不時推送一下她的黑料，來開始消磨她的路人緣。
為了避免一天正事不幹，只顧著和網友對沖，她才早早地把私信關了。
沒想到，要在這個修羅場時刻重新打開。
手機差點崩潰。
尤其是在這個敏感點，KA的藝人紛紛點讚顧冉的微博來替她撐場面，只有徐季默默點讚了某營銷號發起的“顧冉和虞柚，誰才是原創者？”
哥哥竟然把票投給了惡女，臥槽！
迷妹陣營紛紛苦口婆心地站出來：【哥哥，老公！不關你事，你不要太善良了！】
“……”
虞柚索性直接搜到游熠的微博，隨手滑下去，全都是一些電影宣傳片，上條微博還是在一年以前。
？
那他還記得賬號密碼嗎？
這遺忘的程度還不如讓她去撈漂流瓶算了！等他想起來了，她說不定都可以靠撿瓶子發家致富了，都不稀罕當女明星了！
該死的，本以為她的演技真能撬動他，不成想這男人的本質就是大忽悠。
她要幾時才能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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