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回了她什麽？”

對面都這麽綿裏藏針不做人了，虞柚要是真原話發過去，豈不是正中顧冉下懷，說不定會把截圖通過某種方式發到網上，賣波淒淒慘慘。

如果不回……虞柚可能不回嗎？

同理，顧冉也在等著看虞柚的反應，她實在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痛打落水狗了，這麽多年來，她頂著“處處不如她，卻要霸占C位”的名聲忍氣吐聲太久了。

誰不想像虞柚當個能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

宋梓奪回她的手機，鮮少動怒的臉此刻絞緊了眉頭：“你玩過頭了。”

“我不想幹涉你的私生活，”他道：“顧冉，但是你的行程不應該是你自己做主的，你要發歌？有和我討論過嗎？”

“需要和你討論嗎，”顧冉不屑：“李總的話難道還沒你有權威？怕什麽，KA那麽多曲庫和制作人，挑一首給我就好。”

“排練呢，”宋梓放低聲音：“你有時間嗎，難道要推開別的活動。”

“見縫插針，我也可以把舞臺做好，”顧冉盯著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宋梓，你肯定會說，我又不是虞柚，沒那麽高的業務能力。但所有人都可以忘記我曾是C位，只有你不可以。”

宋梓：“那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C位是怎麽得來的。”

“宋梓！”顧冉聲尖得如針頭：“你現在是我的經紀人，不要總幫她說話！”

宋梓見她一臉固執，忍著怒氣想要勸言幾句，又怕刺激了她，最終沒出聲，一派安靜中，微信的提示音滴滴振動了兩下。

“是誰？”她問。

“你自己看吧。”

宋梓把手機遞給她，屏幕上，虞柚只簡單敷衍了幾個字：

【誰是你的小柚，別貼。】

“……”

虞柚翻了個白眼，她那段不尊重前輩的“柚姐”名言黑料，原本就是單純地針對她。

以前在組合內時，顧冉就極喜歡仗著團內大姐的身份，用佯裝寵溺的語氣和人爆料：“沒辦法，我們小柚年齡最小，有點任性是正常的，我們多寵著點就好了。”

“小柚呀，正是喜歡玩的時候，好幾晚沒回宿舍了呢。”

任誰聽了都要給她遞一杯碧螺春。

多少流言蜚語都是從她“寵溺”的語氣裏說出來的。

虞柚才會忍無可忍地說出按照出道經驗論資排輩的話，她才算消停了些。

這幾年來，兩人發展路線南轅北轍，本以為顧冉可以像死了一般地閉麥，當個合格的前隊友，結果到底賤人就是矯情，但凡熱度下降一點，就會出來cue一下，薅得她這只羊都快沒了。

不薅點回來簡直血虧。

第二天傍晚，哆啦從幹洗店裏把虞柚交待好的男士外套和一排星之卡比搬回來。

虞柚剛化完妝，穿著黑色的gi綢緞襯衫，荷葉邊袖口下一雙蔥白似的手纏著藍粉色的絲帶，垂眸邊看著陳列櫃裏的香水，邊慢騰騰地束好長發，露出耳垂下的雪滴花狀的耳墜。

她也在諸多香水裏做好了選擇，挑出一瓶聞了聞，確認好是似曾相識的白苔清香，才捧過哆啦遞來的外套，隔空對著噴了幾下。

確保能若隱若現地覆蓋回去，做到一比一還原游熠的衣物。

“走吧。”

她滿意地點頭。

哆啦還跟不上狀態：“我們去哪？廣告拍攝在下午。”

“是誰昨晚在我床頭碎碎念經的，”虞柚抱臂道：“我以為你會很高興，畢竟可以見到偶像了。”

哆啦立馬麻溜地打電話給司機，兩眼放光，自覺昨晚的睡前故事起了重要。

虞柚不忍打擊她的想象力，沈下臉去換鞋。

如果陳薇薇的情報沒錯的話，顧冉待會將去拜訪游熠。

既然不能犯法，去給小太陽上點眼藥也不錯。

誰讓她現在特閑。

瀝松別墅外，顧冉剛下車，還來不及檢查自己的妝容是否得當，就聽到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如玻璃珠碰地，發出撼人的清脆聲。

在看清來人的臉後，一陣胸悶。

顧冉穿著蓬松的粉色針織衫，從頭到腳跟她風格相反，她微瞇起眼：“虞柚，你來這兒幹什麽？”

哆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倒是不擔心虞柚會吃虧，只是莫名害怕自己二次炮灰。

路邊也沒這麽多賣火柴的小女孩吧。

虞柚：“你來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你以為是KA嗎，”顧冉捂唇掩笑：“哦，我忘了，現在在公司，你也沒有機會隨心所欲了，公主病得改。”

虞柚氣定神閑，桃花眼上收，黑色紅底的CL高跟鞋穩步逼近，肩頭輕微地撞過她的：“不是已經發了通稿了？”

“難道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她眨眨眼，一張臉根本無法讓人生厭：“這麽沒信心嗎，還是在虛張聲勢。”

顧冉：“你果然不懷好意，誠心想要來破壞我的好事！”

“我現在的處境怎麽敢，”虞柚笑了，露出酒窩：“這麽多年，我還不了解你嗎？一要跟我爭什麽，立馬使出全身的力氣。這點上，我應當是來支持你的。”

顧冉腦殼隱隱作痛：“別胡說，你不是很有骨氣的嗎，現在怎麽屈膝在這扮乖？”

虞柚說：“當然是因為與你姐妹情深。”

“……”

好家夥。

還會陰陽怪氣了。

哆啦眉頭眉頭狂跳。

“兩位小姐，”管家安靜地出現，面色如常地仿若沒聽見她們的爭論，恭敬道：“請問是因何事來拜訪？”

顧冉搶先：“李總替我預約的，讓我把上回游先生沒帶走的個人資料送過來。”

說到這，她信心都足了些，為了這條線，她已經鋪墊了半年，怎麽都會比虞柚有優勢。

她在心裏給自己吃了一顆定心丸。

只要面談能成功，虞柚還能狂嗎？

“請問虞小姐呢？”管家看過來。

哆啦下意識地緊張，她的小本本裏根本就沒有這項行程，一時無言。

顧冉不屑地輕笑。

虞柚鎮定自若：“昨晚冒犯了游老師，今天特地過來送還衣服，順帶道歉。”

昨晚，冒犯，衣服。

信息量大到顧冉的腮紅都黯然失色。

哆啦起先楞住，不可置信地再看一遍手裏提的外套，尖叫雞都快占領所有的腦細胞了——

四舍五入等於我也穿過偶像的外套。

啊啊啊啊啊啊！！！！！

血槽快空了。

“對了，”虞柚側過臉，“顧冉你昨晚——”

對面的人當即跳腳：“你閉嘴！”

“嘖，”她慢悠悠地挑釁：“還想誇你舞跳得不錯。”

管家進去匯報，哆啦眼觀鼻鼻觀心地繼續守護著外套，聽著她們來來往往，驚覺特會在網上使絆子的顧冉，私下掰頭時竟然一個回合都贏不了。

果然，她的職業生涯有了第一個認知：絕對不能跟rapper吵架，不管是語速，詞匯量以及恰到好處的補刀能力都不是普通人能比。

等待的空隙裏，哆啦偷偷小聲詢問：“如果游老師真的不見我們怎麽辦？豈不是會很丟臉。”

狠話倒是放了一籮筐了，但宮鬥劇不都是誰先囂張誰先被賜一丈紅的嗎？

虞柚笑容一滯，擡手指著遠處道：“看到那塊芭蕉林了嗎？”

哆啦：“？”

“他要是不見我們，”她緩緩道：“你就去拔兩根回來，一人蓋一張在臉上，丟人現眼地回去，可以嗎？”

虞柚低頭看著自己的裙子，還挺有興致道：“都是不明艷的色系，還可以搭配一下。”

“那我呢？”哆啦跟在她後邊嘀嘀咕咕，忍不住瞄了眼自己的紅色薄毛衣，紅配綠，賽狗屎？

小助理語塞。

“……”

不多時，管家回來了，客氣地朝兩位女明星笑笑：“先生讓我請虞小姐進來。”

顧冉臉色霎時變白：“你確定？我分明事先約好的。”

“游先生說，如果只是資料的話，你讓我一同送進去就好。”

管家不帶任何情緒地覆述。

“憑什麽，”顧冉最近在公司作慣了，“我先約的，要見也得是我進去，游老師這麽大的腕也會不守約？”

“顧小姐，”管家不卑不亢：“我家先生向來信守承諾，如果是的確答應了的事，就絕對不會改，但要是沒定，他也不會任人拿捏。”

話重到差點翻臉挑明她昨天故意放的通稿。

顧冉不再吭聲，都在圈子裏這麽久，她不是不知道有資本的導演都排斥在塵埃未定前被強行安排好演員。

只是想要擊敗虞柚的執念實在太深，再加上於堯一直不冷不熱的態度，讓她只好試著逼上一把。

千算萬算，卻輸給了沈不住氣。

顧冉能屈能伸，硬來只會讓游熠對她的觀感更差，於是老實地雙手奉上了自己的資料，“麻煩了。”

進別墅的小路裏，管家隔著半米遠指引著，哆啦借此趁機給虞柚洗腦：“看樣子顧冉的勝算也不大啊，起先不是架勢極足？現在看來跟我們完全在同一起跑線。”

“這就要看李賞想捧她的決心有多大了，”虞柚難得好心的教育她道：“不到最後一刻，誰都說不準。”

碰上後臺真正強大的，就算拍完了也能安排換人重來一遍。

“這棟別墅有三年沒人居住，這段時間在清理，”管家引她們到後院，特地解釋道：“後山的落葉堆積太多，今天特地安排人焚燒一些。”

話音一落，就到了。

一排排銀杏樹前邊的空地處，虞柚擡眸第一眼就見到了游熠。

冬日降落在他的身上，身後樹葉子的光影密密麻麻地在白色毛衣上添加著靜謐的圖紋，安靜又愜意地看著傭人們燒樹葉。

她們沿著最後的臺階往游熠站著的院子裏走去，爐子內的落葉在火舌中頃刻化灰，有淡淡的煙霧包裹在他的四周。

哆啦多年願望一朝實現，忍不住問向管家：“可以拍照嗎？太帥了，我可以自費去幫他撿樹葉。”

虞柚不解：“不就站在垃圾堆邊上？”

“你給我住口！”小粉絲的濾鏡八倍厚。

游熠先聽到動靜地擡頭，掀唇，禮貌性的笑了笑，“客人到了。”

即便是做這些不走心的微表情時，那雙眼也是含了層水霧般的，像是十分珍視般。

管家先說：“先生，這就是顧小姐的資料。”

“嗯，”他沒太在意，指尖捏住幾頁紙張，視線幾乎沒停留地將它們如數扔進火爐內，跟著枯葉一同消失。

畫風轉變得無人看透。

“在清理一些垃圾，”游熠柔聲道：“會不會影響到？”

“怎麽會，”虞柚將外套遞上，別過眼不去看：“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對，昨晚打擾了，衣服我已經洗幹凈了，您放心。”

“放著吧，”他可有可無地註視著她：“你媽媽也算是我的老師，你不必這麽生疏。如今你想我怎麽稱呼你？再叫小昭柔恐怕也不合適。”

哆啦拳頭都捏緊了。

生怕虞柚大放厥詞甩出一句：“誰跟你熟，叫我！柚！姐！”

一個致力在娛樂圈當姐姐的人。

哆啦猜游熠一定會微微一笑，轉頭把她塞進火爐裏跟顧冉的紙片一樣重造。

哪知虞柚無縫回應，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叫我小虞就好。”

“………”

變臉還得看女明星。

游熠默認了這個稱呼，接過外套時短暫地停了一下：“晚上風還是很大的，擔心著涼。”

虞柚：“春天要來了，怎麽也會暖和一些，謝謝游老師關心。”

“還是記得多披一件，”他的眼眸越過她圓潤而窄的肩膀，看著燃燒而起的灰白煙霧，音色如清泉澗雪：“其實你也不用特地過來，讓人轉送就好，一件衣服罷了。”

虞柚聽著他把讓人挑不出錯的客套說完，忽然覺得，這世上大概真有一種人，像四月的天氣。

不管是眼神還是語氣，都很誠懇，面面俱到，舒服得如在眺望平靜的海面。

習慣了圈內人話裏話外能有一百種意思的解讀，此刻站在這裏，跟著游熠一起看人燒落葉，都有種難得的治愈。

他態度如此的隨和，讓人忍不住想試上一試。

“其實，我冒昧上門拜訪，並不只是把衣服物歸原主，”虞柚聽見自己的聲音轉瞬即逝地混合進燒焦的氣味裏：“游老師，我知道，您正在籌備新的電影——”

“虞柚。”

游熠朝她走近，盯著她被打斷後稍許茫然的臉，白嫩光滑，跟背後已經頹敗的落葉比，整個人像一片剛抽出的新葉。

只剩一步的距離，他停下：“想來試鏡？”

虞柚的節奏被攪亂，漆黑的眼仁裏只有他依舊溫和的面容，耳邊癢癢的，陌生的氣息沿風入耳。

她非常輕微地嗯了一聲。

“可惜了，”他早就洞悉了她必行目的般，喉嚨收緊，笑容不減卻讓人寒涼：“哥哥這裏可不是鬥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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