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什麽可憐呢。”

女孩懶洋洋地靠在欄桿邊，眉稍微垂，眼神傲慢。

她對求饒聲旁若未聞，兩條麻花辮隨著步子輕晃，臉頰邊的酒窩陷了進去：“有試過在臉上畫畫嗎？”

聲線如雪白的牛乳冰沙，嘗一口是甜的，卻讓人舌尖發冷。

她擡手拿起畫筆，在面前女孩顫抖的臉上，用紅色的顏料重重地畫下了一筆，力道之大，仿佛要穿透這層皮囊。

“求求你，放過我，”卑微的求饒聲並沒有讓她有所收斂。

畫筆一路延伸到脖頸處，她才滿意地笑了笑，“今天不行呢。”

笑眼下的黑色淚痣，像是毒蛇幽幽吐出的信子。

“……”

哆啦瑟瑟發抖，從屏幕上擡起頭來，看向前面的司機大哥：“大哥，麻煩把空調調高一點。”

她打開彈幕，果不其然看到和她一樣的受害者——

【艹這笑容，今晚噩夢！！！】

【@導演 讓你請演員沒讓你直接找本人】

【不用靠下眼線也能制裁我，這就是惡女的威力嗎？】

【萬萬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怕虞柚這張從小拍著奶粉廣告的臉。】

哆啦嘆氣，作為新上任小助理，沒想到上班第一天，還來不及見到本尊，就先看到虞柚在《千願》裏扮演的反派女二，日常就是打壓女主，看得讓□□頭發硬。

腦子裏不自覺地代入了日常在微博上吃到的瓜。

什麽【深夜酒吧街常客】&【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從國民幼崽一路叛逆到和影後母親不和】&【挑釁高層面臨雪藏】……

現在又因為這部劇，成功“本色出演”當選成國民惡女。

這幾年，虞柚的發展一直是個迷。

從還只有幾個月大的小寶寶就被抱著拍了奶粉廣告，再一路童星，扮演各大前輩的女二到十二歲成為KA旗下的練習生，十六歲用女團身份再次出現。

脫胎換骨，雖然還是稚嫩，但在初舞臺上，她用紅唇含著一朵白色山茶花出來時，清純如初戀，在直拍還沒完全流行的時代，硬是突破了百萬人次的觀看。

一見山茶誤終生。

神圖問世，多少人躺平在坑裏出不來。

但她在隊內擔任的是說唱位置，穿著碎花小裙子，長相純乖，被粉絲稱為“甜妹rapper”。一開口形成的反差就註定她絕不是安分的主。

十八歲成年後，組合解散，最大的流言是因為其她三位頂不住虞柚的光環以及她本人性格差到無法合作。

自由之後的虞柚，solo曲也是屠版的存在，氣焰一路囂張，直到三個月前，新歌剛發行，就因為歌詞敏感被舉報下架。

還有狗仔蹲到她深夜在酒吧買醉放縱，清純口碑崩得不能再碎。

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的經典代表。

哆啦也很想當面請教她一下，如何從“人類柚崽”“人間小山茶”這類可親可憐的稱呼再反轉成“反派惡女”。

百變大咖秀應該邀請她做嘉賓。

不過，此刻……

她更擔心自己的工作難度。

比如，現在。

她看了眼時間，距離行程表裏的《元氣運動會》錄制還剩一個小時，虞柚卻沒有半點要現身的意思。

直到手機響了起來，來自KA娛樂高層的秘書電話。

哆啦戰戰兢兢地接起，對面開口就是一陣咆哮：“不是讓你看好她的嗎？！她現在一個人殺到現場找李總了，要是耽誤他見要客，你就原地離職吧！”

哆啦：“……”沒說她的工作任務得拆地雷啊？

“節目馬上就要開始，”對面氣勢洶洶，下了最後通牒，就差把手從屏幕上穿過來指著她的腦門：“你還不快馬上滾過來把虞柚帶去就位！”

她滾過去倒是沒問題，但說得好像虞柚會聽話似的。

“你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世紀中心體育館臨時搭建的會議室裏，宋梓隱忍著怒氣，視線定定地鎖在虞柚的身上，看著她面無表情地打開了酒瓶，挑眉問道：“你要幹什麽？”

虞柚擡眸，桃花眼微勾，淡淡的酒香從手上傳來，她從容不迫地擺齊了三個酒杯，慢慢地往裏倒滿了酒。

“失聯三個月，還以為我的經紀人去世了，自然要來祭拜。”

宋梓負責了她將近十年，自認已經摸清她的脾氣了，無奈：“小柚，我手上有別的人要帶。”

“放棄我，選擇顧冉，”虞柚笑了，再一次地和他確認道：“這就是你的決定？”

十年的陪伴，到頭來還是要被拋棄了嗎。

宋梓目光沈沈，心中一時不忍，終是沒有應她。

李賞坐在長桌的中間，上下打量著虞柚，銳利的眼睛打轉在虞柚嬰兒藍長裙上露出的鎖骨，半響才幹咳一聲，阻止了兩人的僵持：“小柚，我們先談談合約的事。”

“沒什麽好談的，”虞柚側過臉：“合約結束，不續約好聚好散。”

李賞很遺憾：“那我們也得終止新單曲的籌備了，不然一切工作就緒後，你就跑了，虧本的買賣KA不做。”

“費用我自付，”虞柚心裏咯噔了一下，如往常般尋求庇護地看向宋梓：“這不是事先談好的？”

李賞：“費用並不是問題，版權才是。平時這些事都是公司法務在幫你，你不懂也是正常。”

“按照協議，KA擁有你在合約期自創曲的一切版權，期限是三十年，小柚，”宋梓將最殘忍的結果告訴她：“如果你決定不續約，那麽你也帶不走。”

虞柚無意識地捏住了裙角：“沒人和我說過。”包括宋梓。

“所以你以後簽合同可要看清楚，”李賞笑瞇瞇的：“這算是給你找下一個東家的提醒。”

無名火竄起，敲定合約時，她才多大？！

“不過，也不是不能談的，”李賞滿意的看著虞柚臉上的不可置信，漂亮的美人還是不要太鋒利才可愛，他暗示地道：“我也舍不得你啊，你剛來的時候，多嫩呀……”

“你不離開嗎？”宋梓出聲：“節目就要開始了。”

“急什麽，”李賞瞪了他一眼：“我久久見她一次，自然是要聊幾句，宋梓，你先下去看看顧冉到了沒，別遲到了。”

氣氛一時古怪起來，宋梓望著虞柚，頗含警告道：“我就先走了。”

虞柚眼皮未掀，餘光裏他的身影一點點退出。

就像從此退出了她的世界。

那點遺憾和傷感還來不及蔓延，李賞不再掩飾的野心當下暴露了出來：“公司從過去到現在，都會一直支持你。左右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就看你想不想。”

一張白色印著山水墨畫的房卡輕輕地貼在她的手心裏。

會議室的門被打開又關上。

來之前構想的那點幻想也消失殆盡。

“游老師，這邊請。”

負責接待的人在長廊上引路，小心地賠著笑道：“本來應該邀請您來我們總部的，但碰巧明天李總要出差……”

男人眉目清俊如皓月，一雙眼散漫著，卻無形中得給人施以壓力。

負責人看不出他的喜怒，緊張地補充道：“今天是我們KA兩年一次大辦的節目，您可以得空看看。”

他禮貌地聽著，實則毫無興趣。

身側會議室的門忽的被打開，宋梓面色糟糕地走出來，抹了一把臉後直接往電梯間走，沒註意到來人。

木質的門被打開大半，隱約能窺探到裏面的景象。

即將關閉的瞬間，游熠疏冷的神思驟然收了回來，無意識地卷走裏面最後的一幕。

黑色的長發被墨綠色的絲巾蜿蜒裹覆，繞到勁側，側臉恬淡，身側的人朝她遞過來一張黑金色的磁條卡。

上面印著獨一無二的白鯨酒店的圖紋。

負責人道：“李總還在談事，結束後立刻過來見您。”

他微微一笑：“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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