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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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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臨街的酒樓茶肆,扇扇窗戶大開,幾乎每一間房中都站了不少人。

極目遠眺,道路盡頭人馬已然入城,馬蹄踏在地上揚起大片塵土,鮮艷的旌旗於風中獵獵作響。百姓被兵卒擋在了道路兩旁,翹首以盼。

那隊伍為首的小將,身披甲胄,頭戴銀盔,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按著腰間的長刀。

人馬隊伍行至大街中央,從兩側樓閣中落下各種香包手絹鮮花果脯,一股腦地砸到他身上。

容越撿起落在馬頭上的蜜餞,手一扔叼在了嘴裏。

樓上不知誰驚呼了一聲,接著四面八方各種瓜果不要錢地向他擲來。

小公子撈起系在身側的袋子,足間一點,飛身立在駿馬之上,撐開袋口,將各種果子接了半袋,甚至接住了一棵大白菜。

街上爆發出陣陣驚叫歡呼,容越落回馬上,仰起臉笑得燦爛,高聲道:“夠了,夠吃了!”

樓前道旁眾剛扔了東西掩面嬌羞的少女們:“……”

身後艷羨不以的士兵們:“……”

容越並不知自己說出錯了什麽話,從袋中摸出一顆山楂,美滋滋地邊走邊吃。

果然沒有人再拿東西砸他了。

他無意識回頭,恰好在一間酒樓的二樓看到兩道熟悉的身影。

窗戶大開著,窗前的黑衣青年面無表情地佇立,伸臂護著笑得前仰後合的姑娘。

駿馬行至酒樓門前,容越朝上面揮了揮手,“師父!”

驚蟄這才正眼看向他,三年的時光,小公子比過去健壯許多,臉也黑了不少,一身鎧甲,英武不凡,當真像個行軍打仗的將軍。

他朝對方點點頭,嘴角多了些笑意。

當初雖未曾認認真真地將他當做徒弟,也不曾教他太多東西,但容越卻是實實在在將他認做師父。驚蟄如今也不像過去一樣鐵石心腸,容越能安安穩穩回來,他心裏也是高興的。

容越見那一向斂默冷肅的青年居然笑了,人都有些發楞,他反應過來,也跟著嘿嘿直樂。

小公子再度揮揮手,轉了馬頭,道:“我先行一步。”

大軍凱旋,他還要領著人入宮,照例論功行賞。

這三年中,勃遼王的兒子造反稱帝,於戰場上被容長樽親手斬殺,南襄皇室亂成一團爭鬥不休,東琉北繞聯手,趁勢攻陷南襄數座城池。

容長樽帶兵圍南襄皇城數月,策反了城中的輕車都尉,趁夜大開城門,引東琉軍入城。

容長樽也依照約定,在軍中下了死令,入城後並不滋擾城中百姓。

城中之人多受當朝壓迫,原是人心惶惶,見東琉軍入城後只抓了皇室中人,處決了個別貪官汙吏,對百姓秋毫無犯,便漸漸恢覆往日秩序。南襄這些年間,光是皇帝就換了好幾個,城中也有忠於國者慷慨赴死,但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只要有個安穩的生活,改朝換代,誰做皇帝都不重要。

至此南襄國滅,東琉北繞各占城池,顧政前前後後派去了不少文臣武將,往各處赴任的有之,鎮壓清掃南襄軍餘黨的有之,與北繞協商後續的也有之。

邊境之地尚有許多事要處理,容長樽暫不還朝,恐朝中有人疑心,便派了容越先行一步。

小公子回府一番整理,同各將官入宮領了賞,參加了慶功宴,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午飯沒吃又拉著譚隨文上街買了大包小包的東西,來到了顧璟潯的別院。

去年年關,桓親王請旨將王位讓給了顧璟連,顧璟連與妻子如今雖住在王府,但顧璟潯隔三差五地便將容書年和小侄子接到別院來住。

容越也是知曉長姊住在顧璟潯這兒,故而買好了禮物,直接來到了皇家別院。

小公子比之過去穩重了許多,有驚蟄與容書年還有小外甥這幾層關系,他和顧璟潯也不在像以前那樣見面就掐。

正堂中,容越抱著粉雕玉琢的小外甥又親又抱,惹著眾人連連發笑。

顧璟潯突發奇想,讓顧璟連寫了幾幅請帖,派人往各處送去。

容越參加完了宮裏的慶功宴,既來了她的別院,她不若也幫他辦一場,正好熱鬧熱鬧。

為此,她還特地讓人跑了一趟音華樓,讓春分安排了一場戲。

今日雖不是中秋,卻正值一月中旬,夜色將近,月上中宵,如銀盤一樣暈出一圈淡淡的光暈,玉潤光華。

音華樓中的人辦事效率極高,開宴之前便將戲臺搭好了。

府門前,向如醒來來回回地踱步,終於看見遠處兩人並行而來。

他下了臺階,一臉欣喜地迎上去,“宗哥哥,陸……姐姐!”

來人正是謝繁蹤與陸雙離,三年前,顧政為謝家平反,賜了謝繁蹤世襲罔替的爵位。只不過謝繁蹤無意仕途,之後陸雙離離開別院在京中開了一間醫館,他便每天跟在陸雙離身邊,當了個小學徒。

兩人被向如醒一手一個拉入院中,見到顧璟潯便上前作禮。

陸雙離將手中提著的紙包遞給顧璟潯,道:“這是我和謝繁蹤在崎南山中采的人參。”

她說話的嗓音,已經不像過去那樣粗啞沙澀,聽說是謝繁蹤尋了許多方子,最後在西域那邊,找到了幾味藥。

顧璟潯笑著接下,瞧瞧這個瞧瞧那個,抿嘴偷樂。

原先謝繁蹤要跟著陸雙離開醫館,陸雙離很是煩擾,她覺得謝繁蹤是感念她為謝家平反的恩情,才放下爵位跟著她要報答,但為一位忠心護國的將軍洗冤,在她看來理所應當。

攆了幾次都沒攆走,陸雙離也就由他去了。

顧璟潯將藥材交到侍女手中,領著兩人到戲臺前落座。

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幾年,現下明明目光都黏在了對方身上,卻還是一個比一個克己覆禮。

顧璟潯是那種喜歡對方就生撲硬拉的,對這種暗戳戳偷瞄又裝作如無其事的行為看不太下去。

她走到謝繁蹤身邊,直接問:“你什麽時候向雙離提親?”

“咳咳咳……”

謝繁蹤剛入口的茶水差點嗆出來,端方清冷如他,也不由得面紅耳赤。

陸雙離朝二人望過來,也不見羞赧,若無其事地遞了一方帕子給他。

謝繁蹤擦去唇邊水漬,手指微曲,捏緊手裏的帕子,像是醞釀了許久,最後擡首道:“我明日就去準備。”

說完,他扭頭,看向陸雙離,“雙離,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陸雙離給打斷了,對方不自在地輕咳,低聲道:“回家再說。”

兩人別開頭,不看對方,也不再開口說話。

顧璟潯笑得眼都彎了,腰間一緊,她被人摟著退了一小步。

身後的青年一言不發,攬著他往另一處桌子走去。

顧璟潯被他抱得嚴絲合縫,反應迅速,馬上在他側臉吧唧一口,“蟄哥哥,你吃醋了?”

她解釋:“我就是去問謝繁蹤什麽時候娶雙離。”

驚蟄悶悶嗯了一聲,落座之後,如往常一樣幫她布菜,只是低著頭不看人。

院裏擺的桌子一張能做五六人,這會兒顧璟連正帶著妻女同客人們說話,是以桌上只剩下顧璟潯和驚蟄。

姑娘搬著凳子挨過去,又是一口親到青年臉上,“好哥哥,不生氣了。”

驚蟄捉住她的手,默默吐了一口氣,他耳力好,自然聽到了顧璟潯與謝繁蹤的對話,生氣倒是談不上。

只是每次看見謝繁蹤,就不由得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一場誤會,他奔波了兩天一夜,將送給霍時藥的香包和花水瓶追回,卻撞見顧璟潯同謝繁蹤在一處,謝繁蹤還為她撫琴。

雖說後來誤會解開,但這事兒還是在驚蟄心裏留下了小小的陰影,以至於他看見顧璟潯與謝繁蹤說話,就不由得心生別扭。

驚蟄微微搖頭,薄唇輕抿,低道:“我沒生氣,是我的錯,你就是同他說些話,我不該……我……”

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再說下去未免矯情的不像他。

顧璟潯瞧他這幅糾結的樣子,越看越有趣,沒忍住咯咯直笑,嗔怪地輕推了他一下,“好了好了,戲要開始了。”

驚蟄擡頭,臺上的老旦已經攜著青衣出場。

似察覺到背後的一股視線,驚蟄回首,恰好看到石燈旁立著的幾人。

裏面有霍時藥立夏霜降等人,霍時藥似乎剛來,正面一邊逗著小娃娃一邊與顧璟連攀談,他身旁的那人,玉帶錦袍,卻是在註視他。

霍時藥是一年前回的京城,只停留了兩日又回了渠門,驚蟄想不到,今日他會帶著清明過來。

霍時藥也註意到兩人的對視,同顧璟連寒暄兩句後,領著清明往驚蟄的方向走來。

他先朝顧璟潯行了禮,才問驚蟄:“清明,你可還認得?”

驚蟄起身,望了那玉帶錦袍的青年一眼,點點頭。

他少時在渠門,與霜降走得最近,與清明的關系也算不錯。

清明是他們這些人當中心地最軟的,當初他寧死都不願濫殺無辜,驚蟄與霍時藥幾人,也曾暗中幫著他打過掩護,否則依照他倔強的性子,怕是會早早地死在常閭手中。

清明也朝他頷首示意,霍時藥又道:“明日我同清明到玄悲寺拜望了淵大師,你要去嗎?”

驚蟄幾乎下意識地望向顧璟潯。

姑娘癟嘴瞪他一眼,“你想去的話就去,不必看我,不然人家要以為我是個母老虎,事事都管著你。”

驚蟄無奈,手掌似有若無地摸摸她額角的碎發,“我是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顧璟潯這才又笑起來,仰著臉答:“好啊,我也許久沒見了淵大師了。”

霍時藥與清明對視一眼,皆搖首失笑。

這是片刻都離不得啊。

戲臺上鼓吹喧闐,戲臺下喝彩聲聲,幾人的對話幾乎要被淹沒。

顧璟潯環視四周。

顧璟連正拿著撥浪鼓,逗弄著容書年懷裏的小娃娃。

容越不知何時與春分湊到了一起,推杯換盞,飲酒正酣。

謝繁蹤朝陸雙離坐近了許多,面上裝得彬彬有禮,動作卻格外殷勤地幫她沏茶倒水。

遠處空地上,向如醒不知哪裏弄來了一排爆竹煙花,把暗處的姜姜都拉出來了,央著對方幫他放。

姜姜不肯,他便又將離得最近的立夏與霜降拖過去,軟磨硬泡。

明燈錯落,火苗搖曳,刺耳的一聲聲鳴嘯,焰火飛升,綻放於深藍的蒼穹,似千樹繁花,紛落如雨。

顧璟潯被這一連串的聲音震得發懵,驚蟄適時幫她捂上耳朵,她原想去教訓教訓擅作主張的向如醒,見眾人臉上皆帶著笑容,也只能無奈發笑。

他們今日就像這升空的絢麗煙火,聚而後散,明日陽光初升之時,便要踏上各自的不同路途。

惟願每一個人,似此良宵,多喜樂,長安寧,歲無憂。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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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的最後,願大家也一樣,年年皆勝意,歲歲皆歡愉!

麽麽啾,比一個超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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