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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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還留有殘缺不全的部分可以辨認,可是哥哥的呢,為什麽什麽都看不見?難道說獨獨哥哥被狼群啃食幹凈了連根手指都不剩?不可能,不可能的!

“哥哥……哥哥……”流螢發瘋似的再次一遍又一遍地在屍體裏翻找,兩只纖細的小胳膊很快被快幹涸的血漿染紅。

“螢兒,螢兒你別找了!”北辰軒見流螢著了魔一般發狂地掀開地上的屍首,再也忍受不住地攔下她。

“我哥哥不見了,我哥哥不見了……他明明是在這兒的!”流螢看著他,全身上下連牙齒都在顫抖,卻極力忍著沒有掉下一顆淚來。

“螢兒,不找了好不好?”北辰軒將流螢納入自己的懷裏,緊緊擁著:“跟我回楚國,我們重新開始,忘了這裏的一切,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或許,我的哥哥沒有死?”流螢沒有回答他的話,卻忽然抓住他的胳膊,興奮道:“興許他好好地活著,看到我不在,所以就先走了,你說是不是?是不是?!”

北辰軒痛苦地看著她熱切的眸子,不知該如何回答,他親眼看到他中了那麽多刀,親耳聽到大瀝的士兵說他斷氣了,他怎麽可能還活著?就算是還活著,他又哪兒有能力逃脫?

半晌沒有得到北辰軒的回應,流螢眸子裏的熱烈漸漸煙硝雲逝轉而浮上一層死灰般的絕望,她頹然跌坐在地,眼神呆滯地看著被鮮血染紅的地面,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螢兒,你說句話啊……”北辰軒搖晃著流螢的身體,得到的卻只是一片死寂。

“人死不能覆生,你不要這樣折磨自己好不好?”看著這樣的流螢,北辰軒恨不能自己替她來承受這些悲傷,為什麽老天爺要如此折磨一個玲瓏剔透小女孩?

“螢兒,以後我來做你的哥哥好不好?我發誓一定會像你哥哥一樣疼你,求你別這樣折磨自己。”北辰軒心疼地將流螢擁在懷裏,柔聲安慰。

“你不是!”半晌,流螢在他肩頭輕輕開口,然後輕輕推開他,湖泊一般的眸子裏波光一閃,慘然笑道:“哥哥是無可替代的,這世界上再也不會有哥哥這樣的人了,他不在了,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若是想哭,你就哭吧,發洩一通以後,心情也會好些。”北辰軒被她的話震撼得心頭一痛,不知道他此生有沒有資格,也成為她心頭那個無可替代的人?

哭?是啊,她為什麽不哭呢?為什麽現在她心裏明明痛得要死,卻偏偏哭不出來呢?直到此時她才發現,可以哭原來也是一種幸福。能哭得出來,證明她的淚水還有人憐惜,現在她什麽都沒有了,沒有了娘親,沒有了天瀾哥哥,就連唯一的哥哥也沒有了,她還有什麽資格哭呢?

“哥哥……”流螢卷起手掌,對著空曠的大山大聲呼喊,很快大山把她的回聲傳遞回來,她回過頭來,指了指天空,朝北辰軒淒惻一笑:“哥哥會聽見的是不是?雖然他再也不會回答了,但是,他在上面會聽見的,是不是?”

“螢兒,你別這樣好嗎?”北辰軒看著她,眼底難掩痛楚,他會好好照顧她的,為什麽他卻從來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我沒事!”流螢深深吸了口氣,看著他整理整理了心情道:“我們走吧!”

說著,流螢竟是頭也不回地從北辰軒身邊率先走了過去,其實沒有見到哥哥的屍體對她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這樣,她就可以告訴自己哥哥還沒有死,只是活在了某個她不知道的角落。

北辰軒看著流螢小小的身子在黑暗中孑然走著,心頭湧起無限酸楚,有朝一日他若能執掌天下,必會護她不受絲毫傷害,他會讓那些傷害她的人,一個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暗中摸黑走山路,要比想象的困難很多,尤其是對流螢與北辰軒這樣兩個體弱又有傷的人而言,跌倒是小事,能留著一條小命在就已經是萬幸了,雖然北辰軒跌倒無數次一路忍著沒喊一聲疼,但流螢再怎麽心急如焚也決定休息不再趕路了。

因為都已經累到了極致,雖然林中的蚊子個頂個的厲害,但兩人躺下沒多久就雙雙睡了過去。第二天醒來,兩人都是被臉上蚊子叮的包給癢醒的,看著對方臉上慘不忍的紅包,兩人苦中作樂互相取笑對方的樣子可笑。

醒來後沒多久,兩人又互相攙扶著繼續趕路,因為流螢一直沒提回大瀝京都,而是和他一起向著邊關的方向前進,北辰軒以為她已經想好了要同自己一起回楚國,一路上心情十分愉悅,在沿途中不時留下暗號,希望他的人能夠盡快找到他。

到了晌午,兩人還沒有走出棋盤山,就都累得走不動了,主要還是餓的,又累又渴又熱,而且北辰軒的傷勢好像又加重了,躺到地上以後就沒能再爬起來,流螢一摸他的額頭燙得驚人,知道他又發燒了。

聽到他一直嚷嚷著渴,要喝水,流螢在附近四處找了找,根本就沒有水源的影子,再次回到他的身邊,看到他嘴唇都幹得起皮開裂,她不知道如果再這樣堅持下去,他們還能否有命走出這座山?

“水……水……”聽著北辰軒完全是無意識的呻吟,流螢終是不忍,咬破自己的食指放入北辰軒口中,讓他吸食自己的血液。

液體入喉,北辰軒下意識地吮吸起來,不一會兒流螢的食指便發白再也吸不出來血了,而他顯然並沒有止渴,張著嘴巴依然想要,流螢狠了狠心又將自己的中指、無名指依次咬破放入他的口中。

不知道是日頭太大,還是自己真的太累,或者是失血過多的原因,流螢只覺得天上的日頭特別晃眼,只不過擡頭看了看,一低頭竟然就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便昏迷了過去。

北辰軒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流螢蒼白著一張臉倒在地上,纖細的右手上三個手指都破損了,而他的嘴上還殘留著血跡。這是怎麽回事,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到,想到自己的行為,他恨不能一刀殺了自己。

“螢兒,你醒醒!”北辰軒拍了拍她早已面目全非的臉頰,眼框裏噙著熱淚。

恍惚中,流螢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叫她,她努力掙了掙眼睛,卻只能看見模糊的黑影,以及無數的星星點點。

“螢兒,你說句話啊,你還好嗎?”北辰軒見流螢的眼神黯然無光,心頭被巨大的不安籠罩著,眼底噙著的淚終於流了下來。

就在他絕望地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抱著流螢恨不得一頭撞死時,他的援兵到了,他的師父塔木領著楚國最頂尖的暗衛來救他了。

“師傅……”北辰軒看著如天神一般降臨到自己身邊的魁梧男子,北辰軒放下流螢,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拉住他的衣擺道:“你快救救螢兒,你快看看她要不要緊!”

塔木淡淡掃了一眼躺在石堆裏的流螢,黝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看了身後的暗衛一眼,厲色道:“還不快把太子擡到擔架上去?”

幾名黑衣人立刻動手將北辰軒擡到一旁的擔架上,北辰軒不放心地指了指地上的流螢道:“師傅,她對我很重要,把她帶上我們一起回楚國。”

“太子,她是大瀝的人。”塔木微微欠身淡淡說了這麽一句,便吩咐眾人擡著北辰軒起身。

“不……螢兒……”北辰軒掙紮著坐起來就要往地上跳,卻被塔木揚手點住穴道,動彈不得。

“塔木!”北辰軒怒極,連師父也不叫了,鷹目中迸射出森然冷意:“若是你將她丟在這裏自生自滅,你我師徒情分就到此為止。”

擡著北辰軒的暗衛不由身型一怔,誰都沒料到一向對塔木尊敬有加的太子,竟會對他如此出言不遜。流螢也被他的怒吼震得意識清醒了些,知道有人來救北辰軒,但是他們卻似乎並不打算救自己。

塔木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沒有一絲表情,冷淡道:“效忠太子,為太子排除不必要的麻煩,是微臣子的責任,就算是被太子誤解,微臣也在所不惜。”

“混賬!”北辰軒氣得雙目赤紅,瞪著塔木聲嘶力竭地吼道:“帶她一起走,否則我殺了你們,我是太子,你們都聽到了沒有,帶上她,螢兒……”

沒等他吼完,塔木一記手刀砍在北辰軒的脖子上,直接將他砍暈了過去,回頭冷冷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流螢,冷哼一聲道:“走。”

看著漸漸遠走的隊伍,流螢有氣無力地眨了眨眼睛,手指動了動想要爬過去,求他們帶上自己一起離開,可是無論她怎麽努力,卻依舊沒有辦法擡起手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說要保護自己的男人,像哥哥一樣照顧自己的男人,漸漸遠離自己的視線。

白天轉眼變成黑夜,流螢靜靜地躺在石堆裏,頭腦一直在清醒與昏迷之間徘徊,直到晚歸的樵夫一腳踩中她險些被絆倒,她這才被人發現救起。

流螢在樵夫家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醒過來,醒來時屋裏沒有人,樵夫在外面劈柴,她的妻子正在屋外做飯,流螢一睜眼看到陌生的簡陋房舍,掙紮著從床上起來,沒想到人剛在地上站好,就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樵夫的妻子聽到屋裏的動靜立刻把樵夫喊來,兩人一起進了屋子查看,流螢看到樵夫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多謝他們的救命之恩,質樸的兩位老人家見流螢渾身是傷還要下跪,慌得連忙將她攙扶起來,說什麽也不讓她跪。

得知流螢連夜就要趕路,樵夫夫妻倆說什麽也不同意,她一個小姑娘上路不安全是其一,現在她渾身是傷虛弱得不行,他們沒錢也沒請大夫來為她診治,她就這樣上路,他們怎麽能放心得下來呢!

然而流螢是鐵了心要走的,樵夫夫婦好說歹說都沒用,見實在沒法阻攔,只得拿出家裏僅有的吃實來招待她,臨走前他們不放心她一個人走夜路,把家裏唯一的一盞氣死風拿給流螢,又為她備好幹糧和水一路將她送下山。

流螢沒想到兩個陌生的老人家竟對自己這般照顧,下了山依舊站在山腳下不放心地看著她揮手,摸了摸胸口,將脖子上娘親留給她的玉佩拽了下來,跑回去硬塞進老兩口的手中,也不等他們開口轉身便跑走了。

老兩口反應過來後追了很久也沒追上流螢,只得折回去。

出了棋盤山,走到天亮時分應該就到樊城了,從樊城走到潼關不出意外的話,三天就能到了,她出來十多天了,原本十天到達的計劃,現在只能用十五天來完成,希望她還能來得及阻止宮變。

天亮時分,流螢果然順利到達了樊城,看著城內熙熙攘攘的人群,流螢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就向人打聽前方的戰事如何,誰知連續問了幾個人,人家看到臟得看不清真面目的流螢無不退避三舍,一副嫌棄的樣子,流螢沒法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趕路。

接下來三天的時間,雖然沒有再遇到追兵,可是過得卻也並不太平。

流螢沒有錢就住不了店,租不了車,吃不上熱乎的新鮮食物,風餐露宿對她來說原本也算不上什麽,可是偏偏老天爺也不做美,第二天就下了瓢潑大雨,可憐流螢連個蔽身的地方都沒有,只能抱著身子冒雨前行,懷裏老夫妻倆送的大餅流螢省著沒舍得吃多少,結果被雨一淋全成糊了。

到了晚間,流螢好不容易找到了個破爛的土地廟,便抱著身子蜷縮了一夜。誰知到了次日早上醒過來時,便發現自己全身發燙還異常怕冷。

即便知道自己病了,流螢也只能掙紮著爬起來,走到外面,流螢擡頭看了看天,只覺得陽光刺目得不行,眼前一陣陣發黑打轉,但想到近在咫尺的潼關,流螢還是撿了根樹棍杵著就上路了。

街道上兩名追逐打鬧的孩子不小心撞到流螢的身上,把她撞得跌進路邊的泥濘中,沾了一身的泥水,她趕忙拿過樹棍想要站起來,那孩子的母親只道流螢要打她的孩子,二話不說又把流螢給推到了,這一跤流螢摔得更重,好半天才爬起來,擡眼見婦人早已牽著自己的孩子轉身進了屋。

流螢也沒說一句抱怨的話,杵著樹棍扶著墻壁一步一挪地掙紮著往前走,現在她只有一個念頭——去潼關!就算潼關遠在天邊,她走一步少一步,總有走到的時候,只要她還沒死,就算是爬她也要爬過去!

事實上,流螢的預見性還是很準的,最後到潼關的路,她是爬著過去的,守城的衛兵發現她時,她昏倒在地上幾乎已經和地上的灰塵是一個顏色的了。

誰都不知道這麽小的孩子為什麽會跑到潼關來,他們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處理,聽她昏迷了還一直叫著要見慕容將軍、天瀾哥哥,他們還以為是慕容將軍的女兒跑來尋父,慌忙把她帶到軍帳,喊來慕容錦和君天瀾。

君天瀾見到流螢時,已經完全認不出她是誰,她的頭發上、衣服上、甚至嘴巴裏到處都是塵土,若不是巴掌大的小臉上眼睛一眨一眨的證明她還活著,他幾乎以為她已經死去多時。

“你是誰家的孩子,為什麽會跑到這邊關來?”慕容錦在流螢身旁蹲下,打量著她問。

流螢的嘴唇張了張,似乎在說什麽,慕容錦沒有聽清,見她虛弱至此也不再問,只吩咐軍醫進來趕緊為她診治,自己便走了出去。

軍醫為流螢診治時,君天瀾便一直陪在左右,因此她身上的傷痕他全都看清了,那簡直可以用體無完膚來形容,她的身體的狀況他也很清楚,幾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支撐著她走到了這裏,找到他!

不知道為什麽,當他看著她那雙眼睛時,他會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那種熟悉感讓他心口莫名地發顫發痛!因此他沒有讓士兵為她擦洗,而是自己親自動手為她洗去滿身的塵埃。

當她的小臉在拭去塵土漸漸顯露出來之後,君天瀾的手一抖,差點將木盆裏的水打翻,直到此時他才發現,她是流螢,是他叫做小不點的丫頭!

看著她瘦骨嶙峋,仿佛隨時隨刻就會斷氣的樣子,他只覺得心裏壓抑得難受,命人將熬好的藥餵給她吃,自己則跑出去透氣。

記得上一次見她,她以一篇削藩策震驚了整個皇城,那一日的她狡黠膽大,就連梅落塵也被她拿來利用,到最後就算是受罰也毫不退縮,那樣的風姿讓他震驚,也讓他好奇欣賞,沒想到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竟瘦得跟枯木似的奄奄一息!

為什麽她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口口聲聲喊著自己的名字?難道她專程是來找他的麽?他驀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她看著他口中也是喊著天瀾哥哥,為什麽她喊得那麽順口,好像她就應該這樣叫,這個稱謂就是她的專屬一般?

流螢喝了幾口藥,勉強能開口了,就不再喝藥,只是盯著那士兵不斷地重覆:“我要見慕容將軍,我要見太子殿下。”

那士兵沒法,只得出去請慕容錦與君天瀾。

不一會兒,慕容錦與君天瀾雙雙來到帳房,慕容錦臉色有些不善,顯然是不覺得一個小孩子能說出什麽重要的事,他還有很多的要事要處理,沒耐心來跟她瞎耗。

流螢看著他們只用一句話,斷斷續續地概括了自己所要說的全部:“靖王要逼宮……請速速回宮……救駕!”

此話一出,帳中之人無一不吃驚,慕容錦皺著眉頭沈思了一會兒,冷下一張剛正不阿的面孔道:“休要胡言禍亂軍心!若是靖王真的造反,怎會讓你一個孩子前來通風報信?!”

“我說的都是真的!”流螢一急,從床上跌倒下來,攥著慕容錦的衣角道:“或許他現在還沒有逼宮……但很快就有了……或許,他現在已經逼宮了,我也不太清楚……”

“一派胡言亂語!”慕容錦從流螢手中扯出衣角,不耐地怒斥道:“無根無據,無憑無實,就憑你的推斷臆測,你就敢信口開河?!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日皇宮盛宴,就是你提出什麽削藩策的是也不是?”

看到流螢點頭,慕容錦更加不耐道:“是不是你父親對靖王有諸多不滿,所以才會令你如此!”

“不……不是……”流螢拼命搖頭,再次攥住慕容錦的衣角,仰頭望著他道:“我說的都是真的……若我有半句虛言……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慕容錦看著因為發燒,滿臉赤紅的流螢,半天才冷哼道:“你這孩子,怎麽這般倔強?!算了,念你年紀尚幼,我也不與你一般見識,等你傷好之後,便隨著押送糧草的官兵一起回京!”

這算是完完全全地不信任她了,流螢跌坐在地,眼底陷入一片絕望。

君天瀾見她如此,心中不由一痛,挽起著她的胳膊想要把她扶到床上去,她卻忽然跪向他,擡起瘦削的下巴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離家十五日……失去了自己最親的哥哥……一路風餐露宿……風雨無阻地趕來潼關……只為見你……我沒有無根無據……無憑無實……唯有自己的推斷臆測……我只想告訴你……靖王要謀反……你信是不信?”

------題外話------

希望看文的親能沈下心來慢慢讀,不要再逼我劇透了,真心沒意思!

第一卷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第044回 我相信你

當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君天瀾一個人的身上。

君天瀾望著流螢的眼睛,仿佛要透過她的眼睛,一直望到她的心裏去。看著看著,他的心就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她的眼睛裏承載了太多的感情,重得讓人能喘不過氣來。

理智上,他是不信任她的話,可是內心深處,他卻有一種直覺,直覺告訴他,要相信她,相信她所說的一切。

“你相信我嗎?”流螢舉目看著他,湖泊一樣澄澈透明的眼睛裏布滿血絲,那樣得小心翼翼,那樣得害怕被拒絕,他已經不是他的天瀾哥哥了,他會不會不相信她的話?他會不會也像慕容將軍一樣,要把她送走?

那樣的目光,是多麽得純粹,多麽得沈重,君天瀾清楚地感受到,流螢把所有的希望和期待都孤註一擲地放在他身上了,若是他拒絕相信,她會怎麽樣?

君天瀾扶起流螢在床上躺好,背對著眾人道:“你們都出去,讓我一個人和她說會兒話,好嗎?”

“殿下!”慕容錦凝著兩道劍眉,沈沈嘆了口氣道:“一個孩子的話,殿下一定要慎重聽取,那些莫須有的事切不可當真!”

“我自有分寸。”君天瀾點了點頭,眾人見此都紛紛退了出去。

君天瀾搬來一張凳子在流螢身邊坐下,並沒有問她什麽,而是端起一旁流螢喝剩下的半盞藥餵她。

“太子殿下……”流螢並沒有喝,只是怔怔望著他道:“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是不是?”

君天瀾淡淡一笑,道:“你喝完這碗藥,我就告訴你。”

流螢垂下眼眸,就著他手上的湯匙,一口一口地將剩下的藥喝盡。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喝完,流螢再次擡眸看向他,似乎他的信任對她而言,就意味著一切。

君天瀾拿過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流螢起皮的嘴巴,看著她熠熠閃光的眼眸,清晰地告訴她:“我相信你!”

流螢垂下眸子,眼睛有點酸澀疼痛,淚卻沒有流下來,夠了,足夠了,往昔她受的那些苦,有他這一句話,就足夠了!

看到流螢的反應,君天瀾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的,沒有人會為了一句玩笑話徒步千裏來到邊關,沒有人會在失去了自己最親的人後依舊不改自己的目標,更何況她還只是那樣一個年僅八歲的小女孩!

這一路的艱辛,他沒有陪同她親歷,但是他完全可以想見她經歷什麽樣的磨難。當這樣的她爬到潼關,告訴他,她只是為了見他,只是為了告訴他靖王要謀反,他還有什麽立場不相信?

他只是心疼,也為自己感到幸運,何德何能,他能得她如此對待?難道僅僅是那日的相救嗎?她的回報已經過了,太過了!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君天瀾摸了摸流螢的小腦袋,站了起來。

“天瀾……太子殿下……”流螢急忙喊住他,一張口才發現自己情急之下差點又喊錯了。

“嗯?”君天瀾轉身回望著她:“還有什麽事嗎?”

“你不問問我從何而知靖王會謀反的嗎?”她以為就算是他選擇相信她,至少也會問問具體情況的,或者他是想等她好些的時候再問?

“既然選擇了相信你,為什麽還要問這些呢?”君天瀾燦然一笑,將流螢扶躺好道:“現在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剩下來的就交給我,不要再擔心任何事,好好睡一覺,明天的太陽就是新的了!”

流螢怔怔望著他臉上的笑容,心頭遽然一痛,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她又回到了前世,而眼前站著的,是她的夫君,是唯一憐她、護她、信任她的人。

“小不點,要開心一點哦!”看到流螢臉上的落寞,他走上前來,刮了刮她的鼻子,貼在她耳邊小聲道:“以後,沒人的時候,本太子允許你叫我天瀾哥哥啦!”

流螢心口又是一痛,想對他擠出一個笑容,卻怎麽也擠不出來,只能死死咬緊下唇,不讓自己在他眼前露出一絲難受。

當流螢再次醒來時,君天瀾已經不在了,他連夜挑選了兩千名精兵飛奔去了京城,一如他對流螢所說的,剩下來的就全交給他。

他的決定,理所當然的引起了慕容錦的不滿,現在大瀝與楚國的戰事正吃緊,也不知是不是他們大瀝出現了奸細,楚國現在對他們大瀝的作戰布局了如指掌,致使有大瀝戰神之稱的慕容錦一次也沒有討到好,而今前線又得到最新消息稱北辰軒已經逃回到楚國,致使楚國與他們打起戰來更加無所顧忌,現在君天瀾僅僅因為一個小女孩的一番話,就調走大瀝最精銳的兩千兵馬,他怎能不氣惱?!

然而,他就是再氣惱也沒有用,君天瀾畢竟是太子,別說他是為了回京救駕,就算是他無緣無故要帶兩千兵馬回京,他又能怎麽樣?只好隨他去了!只是這個孩子一貫持重絕非如此草率之人,何以與那女娃談了一番之後,竟然就莫名其妙地著了魔一般呢?

因為君天瀾已然不在,流螢就成了承受慕容錦發洩怒氣的對象,流螢在潼關養了兩天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覆,到了第三天就被慕容錦以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不適宜養傷為由,打發人將流螢送往京城去了。

送流螢走的人是君天瀾一早就安排下的,當領頭的那個像女孩子一樣秀氣的少年侍衛走進來後,流螢就已經猜到定是天瀾哥哥擔心他走後,慕容錦會把她隨便丟給押送糧草的官兵帶著一起趕路,因此這才把自己身邊最信賴的侍衛留下來負責送她回府。

這護衛名叫百裏奚,因為名字同了古代的某位名人,自以為是得不得了,那譜擺得比君天瀾還要大,平日裏除了君天瀾沒幾個人能看得上眼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多大的人物,知道的他不過就是一個小小侍衛。

前世裏,流螢從來就沒有入過他的眼,要不是看在君天瀾對她好的份上,估計他能別人一樣,直接一腳把她踹水裏去。

今世再次遇到流螢,他依舊沒給她好臉色,把流螢往馬車上一丟,自己在她對面坐下,翹著個二郎腿就抖開了:“餵,對面的,你叫什麽名字?”

流螢懶得看他那德行,直接一記白眼過去。

“不說我就喊你餵了啊!”他抱著雙臂,斜睨了流螢一眼道:“餵,我跟你說啊,要是我們太子爺回宮後發現什麽情況都沒有,你就等著去死吧!”

流螢全當他是在放屁,閉上眼睛繼續補覺。

流螢的舉動大大刺激了他的自尊了,他可是太子身邊的紅人,誰敢這樣對他啊?他不耐地踢了流螢一腳道:“餵,我跟你說話呢,別裝死!”

這家夥還有沒有同情心?她現在還在病中呢,他就踹她?!因為實在沒有力氣跟他這個外面柔弱內心野蠻的家夥對抗,流螢選擇忍氣吞聲,狠狠剜了他一眼:“等我回京告訴太子殿下你欺負我,你就死定了!”

“切~”百裏奚不以為意地嗤笑:“你以為你是哪根蔥?我們太子能在意你?!”

這家夥能安靜點兒嗎?她原本就難受得要死了,這一路二十多天將近一個月,如果都要忍受這個家夥的聒噪,她還能有命活著到家嗎?流螢不知道君天瀾將他留下來送自己,到底是想照顧她,還是想氣死她啊!

見流螢不再搭理他,那家夥閑得嘴淡,又在那兒自言自語:“唉……真不知道我們太子爺是怎麽想的,怎麽就信了你的鬼話趕回京都了呢?餵,妖女,說你呢,你跟我們太子爺到底說什麽了才把他騙回京城的?”支持正版的親們不好意思,為打擊盜版,剩下的稍後上傳!

當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君天瀾一個人的身上。

君天瀾望著流螢的眼睛,仿佛要透過她的眼睛,一直望到她的心裏去。看著看著,他的心就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她的眼睛裏承載了太多的感情,重得讓人能喘不過氣來。

理智上,他是不信任她的話,可是內心深處,他卻有一種直覺,直覺告訴他,要相信她,相信她所說的一切。

“你相信我嗎?”流螢舉目看著他,湖泊一樣澄澈透明的眼睛裏布滿血絲,那樣得小心翼翼,那樣得害怕被拒絕,他已經不是他的天瀾哥哥了,他會不會不相信她的話?他會不會也像慕容將軍一樣,要把她送走?

那樣的目光,是多麽得純粹,多麽得沈重,君天瀾清楚地感受到,流螢把所有的希望和期待都孤註一擲地放在他身上了,若是他拒絕相信,她會怎麽樣?

君天瀾扶起流螢在床上躺好,背對著眾人道:“你們都出去,讓我一個人和她說會兒話,好嗎?”

“殿下!”慕容錦凝著兩道劍眉,沈沈嘆了口氣道:“一個孩子的話,殿下一定要慎重聽取,那些莫須有的事切不可當真!”

“我自有分寸。”君天瀾點了點頭,眾人見此都紛紛退了出去。

君天瀾搬來一張凳子在流螢身邊坐下,並沒有問她什麽,而是端起一旁流螢喝剩下的半盞藥餵她。

“太子殿下……”流螢並沒有喝,只是怔怔望著他道:“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是不是?”

君天瀾淡淡一笑,道:“你喝完這碗藥,我就告訴你。”

流螢垂下眼眸,就著他手上的湯匙,一口一口地將剩下的藥喝盡。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喝完,流螢再次擡眸看向他,似乎他的信任對她而言,就意味著一切。

君天瀾拿過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流螢起皮的嘴巴,看著她熠熠閃光的眼眸,清晰地告訴她:“我相信你!”

流螢垂下眸子,眼睛有點酸澀疼痛,淚卻沒有流下來,夠了,足夠了,往昔她受的那些苦,有他這一句話,就足夠了!

看到流螢的反應,君天瀾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的,沒有人會為了一句玩笑話徒步千裏來到邊關,沒有人會在失去了自己最親的人後依舊不改自己的目標,更何況她還只是那樣一個年僅八歲的小女孩!

這一路的艱辛,他沒有陪同她親歷,但是他完全可以想見她經歷什麽樣的磨難。當這樣的她爬到潼關,告訴他,她只是為了見他,只是為了告訴他靖王要謀反,他還有什麽立場不相信?

他只是心疼,也為自己感到幸運,何德何能,他能得她如此對待?難道僅僅是那日的相救嗎?她的回報已經過了,太過了!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君天瀾摸了摸流螢的小腦袋,站了起來。

“天瀾……太子殿下……”流螢急忙喊住他,一張口才發現自己情急之下差點又喊錯了。

“嗯?”君天瀾轉身回望著她:“還有什麽事嗎?”

“你不問問我從何而知靖王會謀反的嗎?”她以為就算是他選擇相信她,至少也會問問具體情況的,或者他是想等她好些的時候再問?

“既然選擇了相信你,為什麽還要問這些呢?”君天瀾燦然一笑,將流螢扶躺好道:“現在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剩下來的就交給我,不要再擔心任何事,好好睡一覺,明天的太陽就是新的了!”

流螢怔怔望著他臉上的笑容,心頭遽然一痛,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她又回到了前世,而眼前站著的,是她的夫君,是唯一憐她、護她、信任她的人。

“小不點,要開心一點哦!”看到流螢臉上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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