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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餘音不絕耳你可曾去過邊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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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薛滿堂正無聊的在玩杯子。

用指尖輕輕敲打杯子就能發出聲音,薛滿堂想著聽過的旋律,一下下敲著,自娛自樂,有節奏的聲音傳入秦九齡耳中,她耳朵微動,便猜出是哪一首歌曲。

“《邊塞二》,這首曲子以前很少聽少將唱,今日怎麽想起來敲一敲了?”秦九齡說完,看向一旁垂眸飲茶的鐘婉寧。

鐘婉寧無辜回看,一臉不在狀況內。

“別看了,九齡你太不了解婉寧,她和我一樣,對樂曲一道,是七竅通六竅,一竅不通啊。”薛滿堂向前趴在桌子上,伸出食指轉動小酒杯,面上難得有幾分愁色,

鐘婉寧一聽這話不樂意了,“阿彩此話不對,我雖無法自音律中探知他人情緒,也比不上瑤彧那般洞察人心,可我很是講義氣。你是我之好友,若心中有愁緒,自可講與我聽,我定會為你好生排憂解難。”

薛滿堂聞言瞳孔微動,她想起了鐘婉寧心情不好,找她談心的那一夜。

自此她再也不敢和鐘婉寧談心。

“罷了罷了,突然發現一切均是我庸人自擾,想想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鐘婉寧這次和秦九齡對上了視線,兩人心中均有所明了,能讓薛滿堂對友人三緘其口的事,除了陛下要求她保密的事外,就只有有關薛家的事。

自古以來家事難斷,鐘婉寧如今已是獨擋一面的人物,尚且被母親逼的在家中待不住,更不要說薛滿堂了。

鐘婉寧不禁感嘆道:“唉,去往邊疆,打勝仗立大功的人合該是你,這樣才能皆大歡喜。”

鐘婉寧是真心覺得薛滿堂才應該是那個冉冉升起的將星,而不該是她,她有時會想,如果她還是以前的鐘婉寧,或許母親就不會整日裏認為她行為出格,日日規勸她安分守己了。

偏偏那是她的母親,就像沈羅玨說的,到了她這個位置上,她是不能出大錯的。

沈羅玨需要立一個天下女子的表率,鐘婉寧應下了這一份重擔,就不能讓沈羅玨失望。

聽了鐘婉寧的話,薛滿堂心有戚戚,她一直以來都在受家族壓迫,礙於孝道,處處受制。

秦九齡坐在兩個手握軍權的女將軍中間,看著屋中愁雲慘淡的兩人,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無數人羨慕她們得了女帝的賞識,一步登天,權傾朝野,可這些被無數人羨慕的女將軍,她們自身的愁苦,又該與何人說?

“陛下並不是一個看重名聲的人,她更看重能力,你們若心中有惑,大可與陛下開誠布公的談談,就像朱京兆尹那樣。”秦九齡幹巴巴的安慰兩位友人。

薛滿堂不太願意說,她是個極其好強的人,沈羅玨是她輔佐的女帝,和女帝示弱,就像是在女帝面前承認自己能力不足。

打死薛滿堂,薛滿堂也不可能說一句不行!

鐘婉寧更是開不了口,之前沈羅玨就同她說過這個問題,而且為了幫忙解決她母親,沈羅玨還送了她禦侍。

雖然她納了禦侍後,母親並沒有開心起來,反倒被氣的大哭幾場。

想起那時和沈羅玨說過的話,鐘婉寧腦海中閃過一絲靈光,沈羅玨自己就不是個多麽孝順的人,但是她對莊帝的安排,朝野內外無人說她不孝。

畢竟一個本來就奄奄一息的老皇帝,能在退位後硬是等新皇站穩腳後才走,不明真相的人看到這兒,肯定認為太上皇和新皇感情極佳,太上皇是硬撐了一年,才放心離去的。

實際上大家都知道,太上皇什麽時候生,什麽時候死,皆在沈羅玨的掌控內。

鐘婉寧想,她也許可以效仿沈羅玨,當然,她肯定不會像沈羅玨一樣讓母親昏昏欲睡,畢竟她身邊沒有一個張文元精準控制用藥。

正當她出神想事情時,有人推開了廂房的門,走了進來。

一陣香風自外面吹進屋中,推門進屋的人,是一個雙鬢斑白風韻猶存的女子,身材窈窕,她的頭發高高盤起,做飛雲鬢,上插有一朵盛開的紅牡丹,映的花嬌人更美。

走到近前,三人才發現那女子懷中抱著琴,傳了一身深綠色襦裙,肩上披著紅綠雙色的披帛,走路時上身不動,像是飄進來的一樣。

人們可以從她臉上清楚看到青春不再的印記,可沒有一個人見到她時,會否定她的美。

就好比陳釀,香醇醉人。

“何大家!”秦九齡難掩激動的起身相迎。

鐘婉寧和薛滿堂對視一眼,也起身迎此女子。

何璇進來後,就被屋中三個格外不同的女子吸引了心神。

面上有疤,雙目如星,打扮平常的女子,應該就是想見她的禁軍副統領秦九齡,何璇曾聽說過有關她的傳言,聽聞她在萬國來朝時,將對女帝不敬的瓦勒塔部王子一劍送上了西天。

面貌柔美舉止端莊的少女,何璇曾遠遠瞧見過,別看這位少女似大家閨秀一般無害,實則是踏風軍的統帥,滅了瓦勒塔部,剛被封為榮國公的鐘婉寧。

那位既有少年英氣又有少女稚氣的少女,想必就是玄甲衛的少將薛滿堂了,何璇之所以這樣猜,是因為薛滿堂坐在正中的上位。

秦九齡是薛滿堂曾經的下屬,而薛滿堂和鐘婉寧交好,也只有這樣身份的人,才能坐在上位,而不引起他人的不滿。

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啊,何璇心中驚嘆,垂眸行禮,依次見過三人。

何璇認為眼前三個人美,並非是因為她們的容貌有多麽頂尖,何璇身處教坊,皮囊美人她看的太多了。

讓何璇移不開眼睛的,是她們自骨頭裏散發出來的非同一般的氣質。

就像是風格迥異的神兵,置於刀劍架上,依舊熠熠生輝。

只是站在那裏,就能讓人感覺到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那是經歷沙場後的人獨有的強大氣場,張狂自信,有吞並天下的氣魄。

何璇自認已經心如止水,但看到眼前三人,她還是不禁升起一絲酸楚。在教坊三十餘年,她不是沒有遇到過驚才艷艷的女子,那些女子或是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或是在某個方面有不輸奇才的天賦。

但最後,無一例外的,大多數女子都被掩埋在教坊的人情往來中,被紅塵滾滾拖到人間,最後跌入地獄。

少有幾個,也被日覆一日的奢靡生活磨光了靈氣,歸於平凡。

何璇自身,不就是被磨光靈氣的人之一嗎?

等何璇行完禮後,三人頷首回禮,然後秦九齡十分熱情的想將何璇請到上位坐下,薛滿堂已經很有眼力見的離開了上位。

但是何璇拒不接受,坐到了平日裏樂伎奏樂的地方。

她就像是在招待平日裏的客人,詢問來者想要聽什麽曲子。

秦九齡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樣的態度對待,說親近吧,對方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說冷淡,何璇進來後又沒有表現出任何冷著她們的想法。

甚至全程可以說是十分得體,聽著何璇說話,都如沐春風。

“彈一曲《邊塞二首》如何?聽聞何大家擅古詞,這首詞自前朝流傳至今,也算得上是古詞了。”

“是。”

既然是邊塞曲,何璇就沒有選擇用琴彈,而是喚人取來了琵琶。

琵琶乃是胡樂,薛滿堂在邊塞時,常看到有人在馬上彈奏,那都是橫彈琵琶,而琵琶流入大莊數年,經教坊女子的改良,如今已經變為豎彈。

豎彈琵琶姿勢更為柔美,女子低垂的眉目透露出與邊塞截然不同的溫柔。

薛滿堂聽著鏗鏘之音,閉目似是回到了邊塞,同樣在外打仗的將軍鐘婉寧也是十分懷念,比起人心似鬼蜮的京城,她們更適合在遼闊的戰場上廝殺。

秦九齡身為全場音律造詣最高的客人,卻聽的心不在焉。

何璇的琴技高超,彈奏出的曲子十分悅耳,可也僅限於悅耳,與《民報》中提到的“令帝讚嘆連連,百鳥停駐,齊鳴應聲,餘音繞梁三日而不絕“相差甚遠。

秦九齡不知道是文章裏描寫的太誇張,還是過去十來年,何璇的水平降低了。

秦九齡還在想著,猛然聽到薛滿堂一聲叫好。

“好!”

“精彩,不愧是何大家,得聞此曲,今日我等不虛此行啊。”比起單純只會喊好的薛滿堂,鐘婉寧顯然更會誇讚別人。

何璇聽著,露出淺淡得體的笑,“三位娘子謬讚了。”

秦九齡:“此曲確實甚佳,就是不知道,何大家可曾去過邊塞?”

何璇一怔,微微搖頭,“回秦統領的話,奴從未踏出京城一步。”

秦九齡張嘴還想再問,薛滿堂一拍桌子,說道:“沒有去過邊塞,還能彈出這麽符合邊塞之音的樂曲,何大家可真是太厲害了!”

“少將說笑,奴只是照著譜子彈奏罷了。”何璇知道自己彈出來的邊塞曲是沒有靈魂的,因為她從未見過邊塞。

或許至此一生,她只能彈一彈那些有關閨怨哀愁的曲子,甚至連家國天下的大曲,她都無法彈出真情。

因為她不曾體驗過那些情感。

薛滿堂和鐘婉寧根本察覺不到何璇的低沈,她們還在興高采烈的討論剛剛的邊塞曲,一曲終了,兩人已不見頹廢。

秦九齡驟然問道:“那你願意去邊塞看看嗎?”

何璇瞳孔微動,她瞪大眼睛看向秦九齡的樣子,像是一個久居暗屋的人,驟然發現有人在墻上鑿開一道縫隙。

有刺目的光順著縫隙擠進來。人天生追逐光,即便從未見過它,也會情不自禁的被光吸引,忍著雙目的刺痛,去看它。

渴望它,想要不顧一切的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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