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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喚醒世間人眾生皆苦,當啟民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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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羅玨創建民報,讓薛程的八卦傳遍民間,除了想讓薛程吃個教訓外,還有別的目的, 第一目的肯定是用報紙操控輿論,話語權是控制民心的最強武器。

第二目的,是啟民智。

思想需要碰撞才能產生激烈的火花,而現在,思想的火種一直被貴族們把持。

她已經讓平民百姓開始讀書,等新的造紙術出來後,紙張降價,讀書的人會更多,國家治理需要聽到更多來自最多數人的聲音,而不是天天一群不食人間煙火的家夥,去商量著管理偌大的國家。

民報可以提供一個讓更多人發聲的平臺,第一版的反響就不錯,沈羅玨想著,可以讓聽雪去物色一批搞情報收集工作的人,當記者,到處采訪一下各種事件中的人物。

聽雪的情報庫裏,有這世上大多數匪夷所思的事情,薛程不過是個開胃菜。

正如沈羅玨所想,隨著年關將至,沒事兒的人們湊在一起說八卦,薛程的故事傳的更遠,輿論開始發酵了。

有讀書人開始給故事中的“五長史”寫詩,有人認為五長史是個從根子上壞了的人,他所犯下的錯都是因為他出身大家族,說白了,都是大家族的錯,是權貴的錯。

有人認為“五長史”為官不愛民,不配當官,大罵他草菅人命。

偶爾還會有人說句實話,覺得他們如果能和五長史一樣,投胎投到了好人家,不愁吃喝,本身還頗有本事,得罪了皇帝都有家族庇佑,不至於丟了性命,他們也會耽於享樂,畢竟努力多難啊,躺平墮落可太舒服了。

民間的聲音越來越大,自然就傳到了世家大族的耳中,薛滿堂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距離第一版民報發行都小半個月了,她前腳剛剛得知叔父薛程終於從梁城動身回城的消息。

為什麽要加個終於?當然是因為薛滿堂知道薛程在梁城已經呆了將近二十天了。

眼下臘月二十,薛程再不動身怕是要在梁城過年了。

薛滿堂是從家中奴仆口中聽到了一個有關“五長史”的故事,因為薛程就是長史,她對“長史”這兩字比較感興趣。

叫來奴仆轉述了“五長史”完整的故事,薛滿堂聽完很是驚訝,這不就是她那好五叔嗎?

追問之下,薛滿堂得知,這個“五長史”的故事是來自於一張名為“民報”的小冊子上。

“說是冊子,其實並不成冊,只是幾大張紙,上面印著些雜文軼事,少將軍若是想要,小人這就為少將軍尋來?”

奴仆這麽說,薛滿堂更好奇了,她懶得等仆人慢慢尋,眼珠一轉,想到個人,“你別為我尋了,我出門一趟,既然是書冊,想來瑤彧那裏一定有,我去蹭她的看看便是。”

於是臘月二十,薛滿堂遣人送拜帖到朱家,第二日一大早就出門找朱瑤彧了。

她拜帖是送到朱家,人卻出了門直奔京兆府。

年底要到了,正是官府忙的時候,一到過年,人人兜裏都有三兩文錢,小偷小摸多得很,再加上城中張燈結彩,晚上還解了宵禁,城中來往人多,還會有人販子混在其中。

加之不少人出門喝酒,喝多了就當街鬧事,官府的人手嚴重不足。

因此薛滿堂一進京兆府,就看到來往的官員行色匆匆,懷中抱著不少案卷。

朱瑤彧身為京兆府尹,同樣忙得很,她一會兒找這個官員打回兩本案卷,讓發回重審,一會兒又找那個官員,讓他們派人好好搜尋犯人的蹤跡,忙的是腳不沾地,連薛滿堂進來了都不知道。

薛滿堂不急著說話,別人看到她身上穿的玄甲衛軍服,還有腰間帶著的腰牌,知道她不是壞人,就沒人搭理她,任由她到處走走看看。

沒有直接歸檔的文書,本就不是很重要。

薛滿堂伸著脖子一看,發現桌子上擺著的,大多是誰丟了兩文錢,誰家偷了誰家的雞,哪幾個人喝醉了當街鬥毆等等。

大多數人的結案的案卷上就是罰了些銀兩,過年過節的,官府也不願意把犯了小錯的人關到牢裏,一來過年大家都圖個喜慶,小錯處就小小懲戒便是,二來人要是關多了,過年時是給負責牢獄裏的差役添負擔。

薛滿堂看完了擺在明面上的,饒有興致的去翻下面的,她一動,吸引了一旁身邊終於沒人了的朱瑤彧。

“誒!阿彩,別亂動案卷!”朱瑤彧喊了一聲,三步並兩步走到薛滿堂身邊,“年底衙門忙得很,亂糟糟的,見笑了,我記得玄甲衛要負責城中巡邏啊,你怎麽不忙?”

看到薛滿堂還能悠閑的來串門,朱瑤彧羨慕了。

她以為去年過年的時候她要幫沈羅玨鞏固皇位已經夠忙了,沒想到今年更忙,而且以後每一年都會這麽忙。

現實讓人產生馬上辭官回家的絕望。

“我今日正值休沐,等過年那兩天,我要在城中布防,估計連年宴都沒法參加了。”薛滿堂表示,她只是現在看著不忙,等過幾天就該輪到她羨慕朱瑤彧了,“你既然這麽忙,我長話短說,我過來是想借你一本冊子,叫《民報》。”

“《民報》?”朱瑤彧在腦海中回想了一遍,搖了搖頭,“我沒有這本書,你是不是記錯書名了?”

“是最近出的,就是幾張紙,上面印著雜文軼事,不是藏書。”薛滿堂感覺朱瑤彧是誤會了,估計在朱瑤彧十七年的人生中,從來沒有人管她借這種雜書看。

薛滿堂想到這兒,已經對從朱瑤彧這裏拿到《民報》不抱希望了,沒想到朱瑤彧聽完她說的話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說的是報紙吧?民間最近流傳挺廣的,市面上已經買不到原本了,不過這京城中,定然有個人手中有原本,你不如去找她。”

“誰?”

“你的老下屬——秦九齡。”

自從薛滿堂出京辦事,她的老部下就和她分開了。秦九齡得了沈羅玨的青睞,從一個玄甲衛的什長,成了現在的禁軍副統領。

想來她們已經小一年沒怎麽見過面了,薛滿堂從京兆府出來後,想著要不要送個拜帖到秦九齡府上,然後她發現,這位部下常年住在宮裏,宮外根本沒有宅子。

拜帖都不知道送去哪兒,人更是不知道該去哪兒尋。

可薛滿堂實在是很想知道《民報》到底是什麽,那上面是不是真的如實寫了她五叔的事情,於是她幹脆托人去宮裏問問秦九齡,有沒有時間出宮一敘。

巧合的是,今天也是秦九齡的休沐日,問話的人進宮沒多久就出來了,還帶出來一個穿著常服的秦九齡。

等在宮城外的薛滿堂上下打量著好久不見的老部下,發覺對方臉色紅潤了不少,皮膚也被捂白了,配上那雙黑色如墨的眼睛,和臉頰的刀疤,感覺面相比原本更兇了。

更有氣勢了。

薛滿堂上前拍了拍秦九齡的胳膊,順便止住秦九齡行禮的動作,她滿意的發現手下還能感覺到肌肉的紋路,“看來你在宮中這段時間並沒有荒廢拳腳,聽說你之前在百國朝會上砍下了瓦勒塔部王子的頭,不愧是我薛家軍出來的人,有膽氣!”

秦九齡咧嘴一笑,她以前很少笑的這樣開朗,因為每次笑的時候,都會帶動臉上的疤痕,會讓她變得很醜。

但是現在她不會因為外表而產生顧及了,她想笑就笑,想不笑就不笑,她是陛下親封的禁軍副統領,外表不能幫助她成為正統領,實力才能。

“多謝少將誇讚,少將此番為陛下辦事,勞苦功高,年前陛下沒有封賞少將,等年後,想必少將的賞賜會和鐘將軍的賞賜一同下來。”秦九齡張嘴就告訴薛滿堂一個好消息。

薛滿堂微微揚眉,笑的爽朗,“等陛下賞了我,我請你到平康坊吃酒去!你來了京城,恐怕還沒去過平康坊,那裏有不少琴瑟大家,可叫你耳目一新!”

聽到“平康坊”三字,秦九齡笑容一滯,她左右看看,見周遭無人,小聲同薛滿堂說道:“少將日後莫要去那邊行樂了,陛下很是不滿平康坊,認為教坊之人,與人茍合,行跡不堪。”

薛滿堂不禁瞪大眼睛,“樂伎樂工同為樂籍,以操樂為生,並非所有樂籍之人都會與人茍合,再說,這種事情,你情我願,如何能說是不堪?”

“少將,樂籍乃是賤籍,當真所有人都是你情我願嗎?”

“這……”薛滿堂一時語塞,她在邊塞長大,邊塞之人作風隨意的很,像這種事情,她自小就見多了。

她看到過男子為了追捧名姬傾家蕩產,也看到過後宅婦人養樂工,供己娛樂。看到最多的,還是普通百姓的生活。

籍貫之分,自開國伊始。秦九齡知道,薛滿堂出身薛家,有些事她是看不見的,薛家也不會讓她看見。

秦九齡從她懷中掏出一沓疊起來的紙,展開後,正是薛滿堂找的《民報》,秦九齡指著寫有“五長史”入教坊尋樂,與紅顏談心的那一段,說道:“這位樂伎便說,她為樂伎,曾為商人婦,色衰後被賣入教坊,成了那賣藝又賣身的女子,她與‘五長史’春風幾度,恩愛過一段時光,還為‘五長史’誕下一子,可她甚至不算‘五長史’的妾室,兒子也沒有隨五長史的姓,成為世家子,而是隨她姓入了樂籍,她難道是願意的嗎?”

薛滿堂看著紙上的那一段文字,心裏像是被重錘砸下。

她記得,薛程有不少庶出子女,除了幾個被迎回家的妾室生的孩子外,其他孩子,似乎都沒有被接回薛家。

因為那些孩子的生母出身實在太低,薛家的宗親也沒有提過讓那些孩子歸家。

世家不缺子嗣,他們看重嫡系,同時更看重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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