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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朱新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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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吐血聲一同響起的, 是破門聲。

砰——

兩塊門板被粗暴地推開,發出嘎吱的破敗搖晃聲。

殷野先前聞到燃燒東西的味道,就怕屋中他找的人出了意外。不想推開門, 驚嚇和驚喜同時出現。

而屋中的何其跟青年, 也都看向闖入門中的高大少年。

何其眼中閃過喜意和安心。

屋子裏這位老哥太猛了, 一聲不吭就放火, 太兇殘。

“你是何人,為何、為何擅闖?”

朱新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身子還搖晃了一下, 勉力才穩住, 衣服沾水後的重量讓他不堪重負。

血淚交加的模樣,更是讓尚是弱冠青年的朱新看起來平白老了許多歲, 神色間滿是沖不淡的絕望。

殷野收回看向小神仙的視線, 問道:“可是朱舉人?我是特意來尋你的,方才行至屋外, 聞到了燒東西的味道,擔心你出事方才破門而入, 還請朱兄勿怪。”

只是所為何事,殷野沒在第一時間說明。

若是平常, 朱新定能想到這一點。能在千軍萬馬中考中舉人, 頭腦和學識都不差的他絕對不是笨人。

但眼下舊有的內傷、外加方才的燒傷,極其糟糕的身體狀態讓朱新思想混沌,竭力也只能不讓自己失態喊出聲。

朱新想著畫中仙人, 一邊咳血一邊開口驅趕莫名的來人:“我無事,請你出去。”

何其開口攔道:“讓他留下吧, 這是本仙的忠實信徒。”

殷野聞言, 抱拳熟悉地行禮:“見過仙子!”

這下落到朱新詫異。他尚以為, 旁人是看不見他屋中神仙的。

那畫裏的神仙,朱新聽母親說過,說自家這副畫是祖傳的老畫,曾有母親那邊的老祖請出畫仙救難的傳說。

但是朱新和母親被趕出朱家後,他去典當東西為母親治病,唯一沒被瞧上的就是他想要賣上高一點價錢的古畫。

朱新沒想到,畫中竟真的會蹦出神仙來救他,也沒想到自家畫裏的神仙還有……別的信徒?

朱新咽下一口血水,轉身也對何其行禮:“朱新見過仙子。”

他掃一眼殷野,慢吞吞卻費力地道,“既然這人也供奉仙子,那便讓他留下吧。只是屋中無茶,也沒什麽可、可——咳咳咳!”

幾聲咳下來,朱新原本灰白的臉都泛起紅色。那紅透著股子詭異,極不正常。

用何其的眼光來看,就是命不久矣,回光返照。

正咳著,就見朱新面露痛苦,往濕漉漉的地上倒去。

殷野趕緊上前,將人扶住,還給朱新拍了拍背,幫助他緩過氣。

但朱新的毛病又哪裏是緩口氣能好的,他咳一聲,就是一大口血,沒兩下他的下半張臉、脖頸以及衣襟上就滿是血跡。

朱新倒下去,眼睛仍看著何其:“仙、仙子,你是、來救我朱氏後人的嗎?我、咳咳咳、無能啊……”

何其靠近,抓住他的手,讓畫仙微薄的神力順著朱新的經脈游走全身。

可這些神力,也救不活一個要死的人。所以何其沒法回答朱新的問題。

何其只能轉開話題,問他:“你可有什麽放不下的心事?”

暖意在身上游走,痛苦大幅度減輕。朱新臉上痛苦產生的扭曲消失,身上舒服了,腦子也活泛,理解了神仙的話外之音。

神仙,也救不了他。

朱新淒然一笑,滿身的血看起來看起來叫人心驚:“仙子,聽先人言,我家後人可求好心仙子救苦救難,咳咳。我、不求茍活,只求仙子、懲戒、懲戒——”

他又喘不上氣,猛地咳起來,最後伸出如枯枝般的手,張開了想攥住,口中暴喝出帶血的二字,“惡人!”

最後一口氣出去,他甚至吐出來一塊內臟。

何其分不出那是什麽器官,但看得到朱新肚中血氣。

“好。”何其出聲應了。

青年通身不甘,但眉宇可見正氣。何其也聽得出來,他口中“惡人”不假。

既如此,幫幫忙也沒什麽,好歹她是從對方的畫裏鉆出來的。

聽著仙子應聲,朱新心頭的怨恨有了發洩去向,面上的笑容也更大了。

“多謝、多謝……”在輕輕的謝聲裏,朱新扭過身,想要爬到母親身邊去。

何其看著那方向:“你想去你娘身邊?”

朱新頭顱往下墜,只是擡不起來。但何其跟殷野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殷野擡手將人抱起,放到床邊。

朱新便靠在帶著煙熏味的廚房門板,做成的床邊上,擡手攥緊了他娘親冰冷僵硬的手,而後緩緩地閉上眼睛。

過了好一陣,何其小聲問殷野:“你找他有什麽事嗎?”

“我本想讓他引薦,好見見他先生。他先生,是我師父的弟子。”

可朱新眼看是快不行了,最後的時刻,殷野不欲打擾這個敢於尋死的人,想讓他走得稍微圓滿些。

他少時,也是獨自送走的母親。

當時恨不得一起跟著去了,但是他做了不同的選擇,恨意叫他活了下去 。他尋到機會,在殷氏老夫人歸家時撲了出去,從此安穩地活了下來。

但殷老夫人,卻不允許他動手報覆殷家人。

可那又如何,這世上多的是不用臟手就能叫蠢貨自取滅亡的法子。

殷野垂下眼,將眼中情緒都擋住,只有如墨的睫羽輕顫。

可縱是看不見他的臉,何其都能敏感地感受到,他的情緒不太對勁。

何其擡手,捏了一把殷野的臉。

殷野疑惑地轉過臉,他的臉今日被弄得灰撲撲的,但眼睛遮擋不住,清透黑亮。許是因為方才低落的情緒,莫名還有些柔軟。

何其:“你是不是也想你娘了?她那麽好看,你要不要刻一個她,想她的時候就可以有個東西說說話。”

“有的。”殷野擡手,手順帶地捉住何其捏他臉的手。

這下何其心中更肯定,殷野肯定也是想他娘了。可惜現在殷野神魂變強,何其不能再操控殷野的夢境,不然倒是可以叫他見見。

何其蹩腳地問起正事來轉移話題:“我答應了這位朱舉人幫他懲戒惡人,你既然來找他,可知道他口中的惡人指誰嗎?”

“朱新口中的惡人,應當是指他的叔父。”殷野道,“他祖父之前仍在,所以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並未分家。這回就是家財惹的事。”

何其看一眼朱新的背,對方年齡不小,想來父親至少得有三十五,這樣還不分家,肯定不是普通子弟。當然,能供得出舉人的,不是普通人家也正常,古代讀書也難。

“朱新祖父當年娶妻,生下朱新父親。而後妻子去世,又取得一填房,生下了朱新的叔父,以及兩個姑姑。有了新夫人,朱新祖父自然更喜愛後頭的小兒子些,一家和樂的感覺,比一個無趣孩子更來得叫人舒心快活。”

“可律法規定,至少要給嫡長子分四成家產,多則七成。所以朱新一家一直沒被分出去。”

說到這,殷野面露譏色:“前兩個月,朱家的老爺子因病去世。當天晚上,朱新父親就跟著沒了,說是他為父親去世過度悲傷,心猝而亡。”

“隨後朱新和他母親就被趕出來朱家,還用詭計將人攔在這片地方,不讓他出去找人求救。朱新擔憂他母親,只能賣了手頭的東西過活,最後也沒留住他母親。”

“什麽詭計?”何其皺眉,覺得事情到了緊要關頭,已然沒什麽比母子二人性命更重要。

殷野冷聲道:“朱家人用來威脅朱新的,不是別的,正是他的母親!他只要一離開,就會有人欺辱他母親。我打聽到消息,聞訊趕來,不想已是晚了……”

“對了,朱新同盧大公子盧書浩是好友,也是師兄弟。”

殷野本要往北山書院去,到了地方才發現書院封山又封院,又探聽到他師父身邊還有高手看守。他只能另想法子,就打聽到了朱新。

想到盧大公子,何其尤記得盧家堡的那段回憶,記得那個被父親拋棄的人,想來是兩人身上有共同點,方才成了好友。

何其緊了緊跟殷野相握的手:“他還是盧書浩的好友,我更要為他出頭了。朱新一家的死都不正常,定然是他叔父動的手腳!”

“你打算如何做?”殷野偏頭問小神仙,打聽她的主意。

何其想了想:“以命償命?”

“那也太輕易了,朱新可是接連受了父母同去的苦。”殷野給出他的主意,“這等為了家財殺人的惡人,只需查明,官府就會沒收財產。而朱家現在的那位老太太、以及朱新叔父一家子,都是享用富貴慣了的。”

屆時沒了錢,一家人可就不是現在的親親一家人,而能互相揮動利刃,刮取錢財。

何其細思恐極,面上也露出一點。

殷野擡眼看她,心中忽地有些後悔兒。

小神仙一向良善,他這法子雖然不取人性命,但也的確陰損得很。

那曉得何其下一秒眼中放光,應道:“好主意!讓他們互相禍害去,還省得臟了手呢。”

殷野心中提起的那口氣松掉,又泛出甜意:“那就交給我,回頭我幫你辦妥了。”這才是他打的主意。

“那就辛苦了!”何其也不外道,順帶又提醒殷野,能不能在朱新身上找找什麽信物。想來通過信物,也能聯系上殷野想聯系的人。

殷野對屍體道一句冒犯,在屋中找了起來。

何其則給兩個亡人念了度亡咒,超度二人魂魄。

待到殷野尋到一兩件東西,何其直接用符箓火化了二人屍骨,用壇子裝了,葬於地下風水上佳處。

忙完朱家二人的事,殷野取走了墻上的畫。何其寄身於畫,跟著殷野往外走。

路上,何其想起和尚:“殷野,那個無生還跟你們一起嗎?”

殷野暗自咬牙:“一起的。”

那和尚死皮賴臉,當真以為他不知道他的心思麽。若不是看那和尚目光還算清正,殷野不介意送他餵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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