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度亡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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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兄不開心◎

麻醉過後, 就是何其要上的“手術”了。

筆沾朱砂,何其捏著筆,用最細的尖端, 從嬰鬼皮膚上劃過。

動手前很緊張, 但到了動手之時, 何其反倒鎮定下來, 手極其穩。

嬰鬼的皮膚劃開,張玄明在一旁, 用陰槐木做的鉤子, 把鬼身上的口子拉開, 露出裏端。

兩個嬰鬼共享一套器官,器官都混沌如霧氣, 但也意外地分明。

何其看著一團團器官至少各就各位, 對得上她學習的醫學知識,就取了填充的“鬼肉”, 於手心裏揉捏好,放入嬰鬼鬼軀之中。

“鬼肉”不是別物, 是別人將王家慧的肚皮還了回來。

知道假發是肚皮做的,鬼也不敢戴了!總覺得腦袋上慎得慌。

何其低頭忙碌著, 神情專註。

但她動作很快很穩, 仿佛同一個東西揉捏過無數次,熟練到叫人心疼的地步。

直到給兩個嬰鬼補上殘缺的手腳,進行完了最後一步, 何其擡起酸痛的脖子,扭出“嘎吱”的聲響。

“完工。師兄, 麻煩你縫個針。”

張玄明懵了:……“縫針?”

計劃中沒有這一步, 因為“鬼肉”很可能不夠用。眼下兩個嬰鬼補出來的身體也很瘦, 只是什麽都不缺。

何其對他笑:“師兄,我看出來你緊張了!”玩笑話都沒反應過來,得多認真。

張玄明失笑搖頭。

嬰鬼也不用怕“術後感染”,何其直接招手,讓王家慧等鬼過來看。

王家慧說不心疼,但做手術的時候扭過了頭,這會是面壁思過的狀態。

還是周大媽拉了她兩下,說孩子手術好了,才讓王家慧有勇氣轉過頭。

眩暈符加上板磚的“麻醉”效果還在,兩個嬰鬼就乖乖地躺著。落在親媽眼中,又乖又叫人疼。

周大媽看完全程,已經不再是之前“麻醉”時的狀態,對大師的手術水平不放心。

周大媽對著何其誇道:“大師,你的手怎麽那麽巧啊?那些個肚子裏的,應該是器官吧,看著捏得都和原來的一樣,我看放在一起都分不出來哪個是真的,哪個是你捏的!”

其他的鬼也道:“是啊,太逼真了!好牛的手藝。”

“大師啊,你是不是學醫的?”

何其打個呵欠,笑著道:“我不是學醫的,我是漢語言文學的。”

至於我為什麽能捏得那麽像?

我不會把我糖人捏得特別好告訴你們的!

忙完一整場,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

一忙完,用腦何其忍不住打呵欠。

跟張玄明收拾好東西,何其兩人就同王家慧等鬼分開,先回道觀。

眾鬼不用收拾,幾乎跟著他們一塊出去,還特意送何其兩人到王母觀門口,一行人才抱著兩個嬰鬼回轉。

超度的事不用愁,又有兩個新生兒,周大媽等人一路還都有說有笑的。

許川沿著人行道夜跑,手裏舉著直播的鏡頭,對著鏡頭,他努力喘勻氣:“前面就到我們這裏的有名道觀——王母觀了。要是白天的話,我肯定要進去看看,但是晚上人家已經休息了,不好打擾。”

許川跑了幾步,又把鏡頭反轉過去:“家人們,給你們看一下夜晚道觀的外面,這是老道觀了,夜晚很有靜謐的感覺。”

許川是個游戲直播的播主,因為感覺最近身體不好就加了夜跑。

不想看的閑人竟然還不少,許川幹脆就做成了固定項目,和游戲掛鉤,打輸了加運動量。

沒想到今天打游戲太倒黴,輸得比他半個月還多,加上出門有事也晚了,跑到十一點還沒結束。

許川打算用讓觀眾好好看道觀墻壁的理由,讓自己歇口氣。

不想腳步剛停下來,許川就看到道觀對面的路邊,突然冒出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各個都笑得挺開心。

許川細看,竟然發現這些人裏的每一個都沒有影子!

這時,對面的孩子突然哭了起來,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拍了一下孩子的屁股。

“別動,再動你的腸子都要掉出來了!聽話,不聽話你媽就揍你!”

許川人都麻了,完全顧不上直播,無助地將目光挪開。

鏡頭沒轉過來,但許川小聲、甚至聲音都明顯不正常地道:“兄弟們,我遇到大事了,希望你們明天還能看見我的人。”

直播間裏一片問號,還響起無數詢問的話。

他們只是來看肥宅受苦的啊!怎麽突然進化成驚悚直播?!

許川看著道觀,也不敢轉頭,拔腿就往印象中的道觀門口跑。

許川拼了命,跑得很快,引起路對面的註意。

周大媽感慨道:“這些個小夥子哦,大晚上的還出來跑步,真是有活力!”

王家慧則道:“一看就是單身小夥子,不用帶娃,否則這會兒哪有力氣跑步。”

旁邊另外一個大姐冷哼一聲:“男的啊,活著也少見帶娃,尤其是很小的小孩子。”

一群男鬼不敢說話。

王母觀中。

何多盛跟何必早就睡下,何其聽張玄明發表了一番“板磚”為何那麽契合眩暈符的思考,對學霸進行習慣性佩服,而後兩人各回各院洗漱準備休息。

對他們來說,十一點真的很晚了。

何其的作息都調整到了十點睡覺,早上六點起床。

何其正刷著牙,就聽到劃破夜空的一聲呼喊。

——“救命、救命啊!”

大概是道觀門口方向傳來的。

何其吐掉牙膏沫子,趕緊喝了一口水,又吐掉,就操起桃木劍往外跑。

跑到外面,何其看見張玄明沖在更前面的背影。

張玄明想必是在洗澡,這時□□著上半身,只穿著一條短睡褲,甚至都沒穿鞋子,赤著腳跑向道觀門口。

何其還能看見地面上跑過去的腳印。

何其感慨:張師兄真是赤子之心!

不過何其也沒慢下來,跟著跑上去前。

張玄明跑到道觀門口,一邊開門,一邊問門口的人:“你怎麽了?有人的,你別怕。”

門口嚇成狗的許川:“求求道長你們開個門啊!我剛剛看到好多鬼,我好害怕!”

哢噠一聲——

是張玄明抽出了門栓。

然後道觀的門,被張玄明從裏面拉開,張玄明看到了月色下滿臉驚慌的許川。

許川則看見了張玄明的臉。

本就怕得要死,又看到一張滿是坑坑窪窪的臉,月光下映照下,人臉更是倒映著沈靜灰調的月色。

剛出鬼口,又入怪物的嘴?!

許川只覺得自己又撞上什麽東西了,露出痛苦面色:“臥槽!你別過來,我屬虎的我告訴你!我可兇了!”

張玄明看著害怕的大男生,沒說話,也沒動作。

何其到了張玄明身後,聽到“臥槽”一聲。

何其站在張玄明身後,拍拍張師兄的肩膀:“師兄,怎麽了?”

張玄明手從門上拿開,自己也退開半步,讓身後的何其露出來:“應當沒什麽,他說看到鬼了。”

許川聽見兩人說話,腦子終於回來一點。

……道觀裏的不是鬼?

許川明白這點,想到自己剛剛的反應,再看道觀裏面的男人連衣服都沒穿,一副在洗澡的樣子,好想把自己埋進地裏。

何其問許川:“你看到什麽了?那東西還跟著你嗎?要不要先進來。”

許川聞言咽下一口口水,因為害怕,只好眼巴巴地看向剛剛被誤會的張玄明。

張玄明溫聲道:“太晚了,你進來吧。”

說著,張玄明還把門拉得更開,方便許川進來。

許川聽到這位兄弟的同意,在心裏罵自己狗眼瞎,誤會這麽好一兄弟,也趕緊往道觀裏面跑。

他真的好怕!一群鬼啊,一群!

許川聲音發顫,說起自己剛剛看到的情形:“我剛剛看到好多鬼,他們就走在道觀的對面路上,不敢過來,可是好多個,每一個都沒有影子!還有個人直接說小孩腸子要掉了,我當時覺得我的腸子都要沒了,嚇死我了!”

小孩腸子?

何其聽這個描述,就知道這人怕是撞見周大媽他們了。

何其開口道:“朋友,你肯定是眼花了,要相信科學!”

聽到何其的話,直播間裏本來嚇得厲害的觀眾們心口一跳。

——觀眾一:你們說是肥宅眼花還是怎麽回事?!我剛剛也被他嚇死了!

——觀眾二:我只聽到小姐姐說相信科學!

——觀眾三:小姐姐應該是道觀的人,這科學嗎?

討論還在繼續,許川則反應過來自己還沒有關直播:“臥槽!我直播剛剛怕得要死,還沒關呢。”

許川趕緊跟觀眾朋友說上一句,反手把直播間關了。

關了直播間,許川連聲跟兩人道歉。

何其擺擺手:“沒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何其又對張玄明道:“張師兄,麻煩你帶他去你隔壁屋睡吧。那邊是我表舅表哥睡過的屋子,有床能將就。”

“好,我安排他。”張玄明點頭。

許川是個陌生男人,自然是睡到張玄明那邊更方便。

三人分作兩波,許川跟在張玄明後邊,看著張玄明赤著的腳,心裏頭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他出聲道:“兄弟,不好意思啊,我那會真的嚇傻了!腦子裏都是些嚇人玩意兒了,就多腦補了一點。”

“沒關系,你沒事就好了。”張玄明搖頭,語氣也淡然。

但是張玄明沒有回頭,看著身後的男生說這話。他往常不會如此。

許川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不介意,又道:“兄弟你鞋都不穿就去門口救我,真的太感謝你了!你這麽熱乎的心腸,簡直就是神仙在世,肯定能修道有成!”

張玄明這才回頭看了他一眼,面帶和煦笑意,也讓許川把心放了下去。

好人原諒他了!

張玄明問了許川名字,給他指了房間,又給了他一份新的洗漱用品,隨後自己回去繼續洗澡。

山上也裝了熱水器,熱水淋著面,張玄明任由熱水沖刷自己的臉龐。

淋了一會,張玄明伸出手,摸向自己今天夜裏嚇到人的臉。

他輕聲嘆息:“我勘不破。”

***

第二天。

許川七點多醒了過來。

他本來還想賴會,突然驚醒自己在王母觀裏,趕緊翻身起來。

匆匆洗漱完,許川準備點個外賣,好好感謝一下王母觀裏的人。

但等他出屋,何多盛一邊餵渣渣兔,一邊招呼他:“小夥子,是昨晚那個吧?去吃早飯吧。”

許川看他一身道袍:“道長,你們都做好早飯了嗎?我還想請你們吃早飯呢!”

“哈哈,那晚了,沒那個口福。我六點不到就起來了,早上是粉,我外孫女做的,味道挺好,你快去廚房吃吧。”

許川就朝著何多盛指的方向走。

走到殿門口,就能看到正在吃粉的兩個女生,一個大一個小。大的正是許川昨晚見過的。

許川打招呼道:“兩位妹妹早上好啊!”

何其想著這人不熟悉自家道觀的地方,應了一聲好,起身去給許川盛粉。

何必則看著許川問:“你就是昨晚上喊救命的人嗎?搞直播那個。”

許川老實地點點頭:“對,是我。”

何必又道:“那你知不知道你的直播間被封了啊?”

許川:??!

何必:“你們平臺說你不相信科學,夜跑鍛煉方式也不科學,影響不好,封你三天。”

許川:“不至於吧?!”

“炒作都不知道。”何必白他一眼,“你是不是還沒看手機上其他的消息?”

許川被鄙視一通,趕快埋頭看消息。

一看,是平臺提議的玩梗,聯合經紀人直接給他造膽慫人設。

因為何其那一句“相信科學”,道觀裏面的人都這麽說,導致觀眾都不相信許川的話,認為他是真的眼花了。而且經紀人那邊權限高,就先幹了。

真慫的許川:……

何必繼續:“晚上十一點跑步也是真的不好。”

何其出來時,就聽到妹妹最後一句。何其表示很認可:“對啊,那麽晚了,是睡覺的點。”

許川:“謝謝兩位妹妹,我以後再也不在那麽晚跑步了。就這一回,夠我長記性了。”

許川還是相信——自己昨晚看到的都是真的!因為是真的,所以他一定會保持敬畏心。

許川厚著臉皮吃完了粉,跑去王母殿前,找到功德箱上面的二維碼,往裏面轉了一筆錢,感謝王母娘娘昨夜派來好人救他一命。

又給道觀外賣點了好多好吃的,許川才離開道觀。

許川往外走的時候,王母觀的臺階上站了不少人,男女都有,還成群結夥的,一夥又一夥,有七八批。

許川走下九十九級臺階,拍了拍自己乳酸堆積的腿,感慨道:“原來王母觀香火這麽旺盛啊!”

臺階之上,這些三五成群的一家子,卻是因為旁邊人的話而震驚。

“你媽托夢叫你們來?”

“不瞞你說,我媽也是。”

“我爸也是,而且我兄弟兩個都夢到了,夢裏我爸說的話都是差不多的!”

所有人就擠在臺階上,溝通起來。

這古怪的一幕,當然有香客會提醒。

何其知道消息,從王母觀出來,探頭看長而曲折的臺階。

好家夥,古玩街的鬼們還挺能生的啊,這一夥一夥的。

何其朗聲道:“大家可能心有疑惑,但是麻煩不要堵在我們道觀的臺階上,影響到其他香客了,上來說話行嗎?”

何其開了口,眾人把家人口中的年輕“大師”和真人一對上,感覺更玄妙。

他們倒不是不信,如此誇張的集體托夢,誰敢不信啊!

只是那種懷疑人生的迷茫感覺,讓他們沒有勇氣踏入王母觀罷了。

現在有何其一招呼,立馬全部跟上。

何其一回頭,看見烏泱泱一片,有種自己是導游的錯覺。

把人帶進道觀,何其隨便找了個地方。也坐不下,幹脆就都站著吧。

然後何其開始問:“你們應該都是收到了家人的托夢吧?信不信諸位隨意。四日後,王母觀將會舉辦一場度亡法會,法會由珍寶典當的老板夫妻出資,屆時歡迎大家前來觀摩法會。”

何其淡然得很,一來她真的不圖這些人什麽,二來只是想讓古玩街一直保持著人性美好的鬼們,能夠多看一眼家人。

偏生何其這麽風輕雲淡,底下的人更相信她了。

“大師,我們兄妹肯定來,還能再見到我們母親嗎?”

“大師!我還想見見我爸!”

“大師,我爸說讓我給他燒點煙、還有衣服……”

信的才來,不然不會二三十號鬼,只來了七八家。但來的人都願意相信,便朝何其問出了請求。

何其一個個地解答,同時給他們發了一張法會的單子。

***

四日後,辦法事的正日子到了。

晚上六點前,香客和家屬都一起到了,在焚香廣場誦念經文。

等到六點鐘到,法會正式開始。

王母觀提前在焚香廣場搭建了木臺,木臺之前擺放了太乙天尊的畫像,以及燈花水果及香五類供品。

而後第一次主辦法事的何其進行法會的第一步驟,拜師進表。

拜師進表就是告訴太乙救苦天尊,我們請求老神仙來救苦救難了。

先把神請來,才能借用神力,打開地府之門,將亡魂超度。

燒完文書,何其於臺上請聖。這一步,即喚各路神仙賞面,也喚亡靈。

臺上的香客、以及家屬們在這時,都感受到一股風卷了起來,背後似乎也在發涼。

底下不免有壓低的聲音響起。

“突然好冷啊……”

“我也是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好像還聽到了嗚咽聲!”

而何其眼中,赫然是王母觀的門戶大開,周大媽等鬼一齊踏入道觀。

這麽多鬼一齊湧進來,當然要刮風!這就是排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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