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照顧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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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婚禮並不隆重,就連司儀也只請了個在電臺工作的好友來充當。

長輩坐在上賓位,禹文昊的父母帶著滿身書卷氣,正和同桌的各領域退休業界人士敘述茶比酒究竟好在哪裏,三言兩語說得人動搖不定,表面一片祥和。

蔚羌打了圈招呼回來,榮奕正翹著腿在那邊嗑瓜子。他不在的十幾分鐘裏,那一盤瓜子沒存活幾個,全進了一人的肚子裏。他有些無語:“你沒吃早飯?”

榮奕嘴裏還哢哢不停響,把盤子往一側推了推,模模糊糊地說:“這不是嘴裏空著就空虛嘛,你吃嗎?分你一點。”

蔚羌好笑地把快空了的盤子重新給他推回去,“少吃點,小心上火。”

榮奕點頭答應,也不知究竟有沒有把他這句話放在心上,眼睛朝他來時的方向瞟了瞟,努嘴問:“那邊都你認識的人?”

和已經開始拓寬交際面的蔚羌不一樣,榮奕從不會主動和陌生人打招呼,除非是他哥拎著他耳朵過去碰面。說他性格內向談不上,說是慢熱也不準確,畢竟榮奕對自己感興趣的人很快就可以熱絡起來,但對那些沒有興趣的相處三四個月都不會有很多話聊。

蔚羌不徐不緩地替自己倒了杯水,他的口有點渴。喝完半杯後,這才回答榮奕:“認識一半,不算多吧。”

“哦。”榮奕本來就是隨口一問,心裏不怎麽在意,收回視線時楞了一下,很快賊兮兮的熟悉笑容掛上了整張臉,他搗了搗蔚羌的手肘:“哎,你老婆來了。”

剛尋著人來的沈聽瀾正好把這句話給聽了個正著。

蔚羌一回頭,就和那雙帶著點疑惑的眼睛撞上了。

榮奕幸災樂禍,滿臉真摯地胡說八道:“嗨沈總,蔚蔚剛和我說你你就來了,你們還真是心有靈犀呢!”

蔚羌:“……”好兄弟。

沈聽瀾沒有在蔚羌旁邊坐下,剛入場門口的工作人員就按照名冊將他位置指給他看了,蔚笛是鐵了心要把他倆拆得一個在東角一個在西角,怕是中間隔著幾道路都不夠寬。

“你坐哪?”蔚羌乖乖站到他身邊,只字不提老婆二字。

沈聽瀾說:“三號桌。”

蔚羌順著一瞧,那邊正好是他剛打過招呼的地方。他把杯子一放,挺起背清了清嗓子,袖子一擡做了個“請”的姿勢,帶著鼓抑揚頓挫的腔調裝起了接待生:“這位先生,我給您帶路吧。”

幾十米的距離哪需要人帶?沈聽瀾卻很配合,頭輕輕一點,笑道:“好,那就麻煩你了。”

參加婚禮的人並不多,蔚笛本就沒有邀請多少。來現場的人交際圈多數都相通,兩人沒走幾步那邊就有人過來認人了,先和蔚羌打了招呼,目光一個兩個便落在了沈聽瀾身上。

沈聽瀾這兩年已經把公司打理得有模有樣,也不再像剛接手時那樣東奔西跑打點人際關系,聚會更是很少參加,旁人漸漸摸清了他的性格,知道他本人是極其喜歡安靜的。

因此有人感覺詫異,但誰也不知他私底下和蔚笛關系如何,要說常有往來,這回到場也實屬正常。

“那……你在這坐?”蔚羌眨眨眼,手搭在一個空著的椅背上,偷偷地問:“要我過來陪你嗎?”

“哎呀,是來咱們這桌的?”說話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名叫胡友。蔚羌見過他幾次,其中兩回是在蔚笛的辦公室裏。

胡友畢業後在大學城經營一家火鍋店,和蔚笛是高中同學關系,從小就擅長和人打交道,與誰都能聊上兩句。

蔚羌是挺佩服他的,畢竟交談並不是人人都能輕而易舉掌握的技能,有一張能說會道的巧嘴不知在社會上能少走多少彎路。

“快來快來,坐我這邊,給你們騰個地兒。既然來了就別走了啊,小蔚羌,剛剛放過你一回,這次你可得喝一杯再走,你姐大喜的日子,你不得一塊兒慶祝慶祝?”

胡友張羅著理出一片清凈地,順手把桌上的兩個杯子用開水給燙了。

蔚羌無法推拒,只能和沈聽瀾挨著坐下。

時間剛過十一點,這桌人也差三四個沒來,在這裏聊天打發一點時間也不是不行。

見人留下了,胡友有模有樣地晃了晃茶壺,有些得意地替他們斟滿,“嘗嘗,這可不是酒店的茶葉,我從外邊托人買來的,特地帶給你姐祝賀她新婚,順便帶一點給大家品一品,要是覺得不錯,回頭發個消息給我,保準給你們備好嘍。”

有人當場笑開了:“胡老板年少有為啊,除了開火鍋店還準備擴一家茶葉店?雙路通吃啦?”

“我可沒這麽多精力。”胡友擺擺手,“這一份茶葉也不值多少錢,誰要就送誰,當然,郵費自理,快過年時的快遞可太貴了。”

蔚羌嘗了一口,幽幽的清甜味在唇齒間蕩開,湯色碧綠黃瑩,的確是好茶。

不知道拿來煮奶茶好不好喝。

他舔掉嘴邊的水漬,歪頭湊到沈聽瀾耳邊:“你還挺喜歡喝茶的,要不要找他買點?”

沈聽瀾慢悠悠吹著茶杯中的熱氣,聞言輕輕一笑:“這茶家裏有,你喝不出來?”

蔚羌詫異地又抿一口,回憶了好久仍然沒得到結果,只得皺眉道:“我又沒你喝的那麽頻繁。”

“你們關系很好啊?”胡友沒聽見兩人在說什麽,但能看見他們交頭接耳的樣子。距離感在兩人身上沒有絲毫體現,他們身邊縈繞的氛圍十分隨和,不知怎麽,他覺得自己插這麽一句話都顯得很突兀。

蔚羌聞聲擡頭,思考了不到一秒時間,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我們住得很近。”

“難怪。”胡友多看了他們兩眼,“沈總也住在柏江花園?”

沈聽瀾淡笑著道:“是鄰居。”

相鄰不到半張床的居民,這詞拆開來解釋也沒什麽問題。

胡友點點頭,又把話題掰回蔚羌身上,看著他問:“之前聽你姐說你還沒有女朋友,現在也沒找的打算?”

“啊。有在交往的對象了。”蔚羌不需要人追問,就自覺地趕著補充說:“已經在同居了。”

胡友很驚訝:“哎?怎麽一點消息都沒透出來啊,那感情好啊,是不是你姐這喜酒吃完就輪到吃你的了?”

蔚羌瞥了沈聽瀾一眼,很快又收了目光,像不經意間一帶而過。他笑瞇瞇地回答:“或許哦。”

一旁有人八卦上了頭,看沈聽瀾一直沈默不語,便想要調動他的氣氛,趁機問道:“沈總呢?”

“叫我的名字就好。”沈聽瀾隨和一應,知道他是在問和胡友一樣的問題,清晰回道:“有交往的對象,目前正在同居。”

這完全照搬的試卷答案聽得蔚羌差點咬到舌頭。他開口說沒什麽特殊的感覺,但聽沈聽瀾說反倒會覺得不好意思。

這先後兩個答案毫無間隔,是個帶腦子的隨便一聯想就能猜到他們說的就是彼此好吧!雖然他毫不介意就此公開,但是……還是會很不好意思!

蔚羌不可控地害羞了,但他知道現在人多眼雜,只面無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發熱的耳垂,繼而接著嘗他還沒嘗出的茶味。

可能胡友就真是鋼筋直,壓根沒往那方面想,表情比剛才更要吃驚:“好事啊。男人三十而立,你現在也站穩了,有一個人成家陪伴是多棒的事情!我原來覺得這輩子結不結婚也就那樣,一個人也能照樣過,但有了我老婆後才明白,生命裏有那麽點東西是必不可缺的,人啊還是兩個人在一塊兒才叫生活,一個人那就只能叫活。你倆啊都得珍惜女朋友,在這世上能遇到認識就是一種不得了的緣分了。”

沈聽瀾低低應和:“說得對。”

蔚羌一聽他這一本正經的回答就牙癢癢,那細微過電的感覺順著一口溫茶從喉嚨進入,一路帶著心也跟著酥了一下。沈聽瀾有說什麽讓人受不住的話嗎?並沒有。但他卻知道,這簡單三個字的背後全是和他相關。

“一杯喝完了,我們該回去了。我的朋友還在那邊等著,晾他太久不好。”蔚羌舉了舉杯子,裏面只剩下一片翠綠的茶葉。

胡友張了張嘴:“啊?你們不是來這裏和我們一塊兒吃飯的嗎?你走了總得把沈聽瀾給留下吧,我和他聊得正起勁呢。”

這哪裏起勁了?蔚羌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篤定道:“不行,我和他是一起來的,當然也得一起走。再說他本來位置就不在這,沒聊完的下次有機會再說。”

胡友只好松口:“那留個聯系方式?下次想吃火鍋給我發短信。”

沈聽瀾下意識掏向口袋,他的名片向來是放在胸前的位置。但手指剛觸到衣料,卻又自然地垂到一邊,動著唇報了一串數字,後說:“沈聽瀾,三點水的沈,聽風觀瀾的聽瀾。”

胡友高興輸進聯系人名單裏,隨手給他撥了個電話,也道:“胡友,古月胡,朋友的友。”

等兩人交換完聯系方式,蔚羌就拉著人揮手離開了。

榮奕嗑完一盤瓜子,不知從哪裏又摸了一把,一邊刷手機一邊堆殼山。餘光瞄到旁邊有人坐下,轉頭一瞧,納悶道:“怎麽回來了?不是說帶他去位置上嗎?”

蔚羌哼哼了半天也沒哼出個所以,頭頂猝不及防地被摸了一把。他本來以為是沈聽瀾下的手,沒想到一回頭卻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阿姨!”榮奕瓜子一丟,放下手機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哎,小奕。”蔚媽媽拍拍他的肩,視線越過蔚羌,落在他旁邊正站起來的沈聽瀾身上,“小沈也來了?”

沈聽瀾頷首:“伯母好。”

蔚媽媽今天心情特棒,臉上的妝讓她仿佛年輕了十歲。她和沈聽瀾隨便說了兩句,又開始數落起蔚羌來了:“不去陪文昊,在這坐著取暖呢?”

“我不得在裏面招待客人啊?”蔚羌嘀咕著,他姐還不能露面,所以他才時不時轉一圈和別人談上幾句。

蔚媽媽沒聽清,只說:“吃完飯別直接走了,下午回家一趟。”

“下午還有什麽安排?”他姐也不搞那種鬧洞房的惡俗,在座的都是大忙人,中午聚完也就散了。

“文昊得來家裏改口,你也在一旁看著,以後他和我們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

蔚羌點頭答應,“知道了。”

蔚媽媽滿意了,又交代他好好招待沈聽瀾和榮奕,這才轉身朝裏走去。

等人離去,蔚羌緩緩地長呼一口氣。

他姐並沒有把他和沈聽瀾的事告訴他媽,雖然這點他能信得過,但免不了心中忐忑。

“我在門口和你姐夫打過招呼了。”沈聽瀾突然道。

“嗯?”蔚羌不明白他想說什麽。

“你不是喜歡他的婚服嗎?我向他要了對方的聯系方式,以後可以請同一位設計師來做。”沈聽瀾頓了頓,掩飾什麽一般拿過水壺,擡手替兩人倒水。

蔚羌嘴角一翹,“好啊。”

十二點整,賓客皆至。

頭頂的燈光暗淡不少,各桌中央擺著的燭臺被侍者一一點燃。紅毯的盡頭處,一座屏風被推到中間,古箏被撥弄響三兩根琴弦,懸在頭頂上空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蔚笛穿著一身紅衣,鴛鴦和石榴袖在她一雙金絲寬袖上,胸前的寶石將肩上所罩的霞帔牢牢扣住。紗質的蓋頭將她的面容遮住,透過微微光亮只能看清裏面柔軟的輪廓線。金色的光照在她的頭頂,將她的發簪照得熠熠生輝,那單邊墜著的並蒂蓮花光彩奪目,隨著她的步伐前後小幅度搖晃。

現場不知哪裏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感覺衣服被扯了兩下,蔚羌傾身過去,榮奕湊上來讚嘆道:“我還是頭一回看見你姐這樣的婚服,比古裝劇裏的還好看。”

蔚羌笑了,他也沒想到蔚笛會這樣出場。

禹文昊站在臺上,單手別在後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新娘沖他走來。在快要到達臺階時伸手虛扶一把,將人帶到了身邊。

司儀握著話筒開始按流程行事,蔚羌換了一個方向,朝沈聽瀾那邊挨去:“我姐衣服也好看。”

沈聽瀾頭微微一轉,在昏暗的燈光下貼到他耳邊:“你穿還是我穿?”

沒想到沈聽瀾會冒出這麽一句,蔚羌當場怔住,腦子裏卻自動合成出沈聽瀾身披霞帔帶蓋頭的模樣。正好此時,他聽見沈聽瀾又說:“既然我是‘老婆’,那應當我來穿才對。”

他著重咬著那兩個字,蔚羌頓時慫得不知該說什麽。

合著仇還記著呢。

“我沒,我……”他磕絆了一下,硬著頭皮解釋:“都是榮奕瞎講的,你怎麽能聽他的?”

“說我什麽呢?”對自己名字格外敏感的榮奕也伸長脖子湊熱鬧來了,看看沈聽瀾又看看蔚羌:“沒說我壞話吧?”

“沒。”蔚羌一口否認。

榮奕狐疑地多看他兩眼,這才重新坐正了身體。

接下來的步驟和其餘婚禮相同,宣誓,交換戒指,親吻。有些人玩笑著說禹文昊小氣,到這兒了還不掀蓋頭讓他們瞧一瞧蔚笛今天的模樣。禹文昊倒也不客氣,握著話筒攬著人,直截了當地說:“我的妻子憑什麽給你們看?”

頓時臺下笑聲不斷,眾人直呼完蛋,以後禹文昊的大方人設崩塌了。

當然,這只是一句玩笑話。

敬酒時蔚笛還是將頭蓋摘下了,不少人驚嘆她今天的妝容,看上去和往日截然不同,柔和又艷麗,長發挽在腦後,整個人給人的氣質雖然依舊是莊重的,但那雙眼睛清澈得靈動萬分,一顰一笑仿佛變了個人。

這才有人後知後覺到,蔚笛和蔚羌既然為姐弟,蔚羌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那麽蔚笛也應當是有的。可她卻在日常中將這雙眼睛塗改得淩厲,久而久之給人留下了不好交涉的印象。

和她有合作關系的人舉著酒說:“以後能不能就用這妝容來談公事?不然每次都搞得我很緊張。”

蔚笛笑著將酒杯擡了擡:“要的就是別人怕我。”

那人苦著臉將酒喝了,心說妝變了,芯子還是原來的那個。

到蔚羌這桌時,蔚笛瞥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沈聽瀾一眼,卻什麽都沒說。

沈聽瀾先開了口:“新婚快樂。”

禹文昊含笑接了話:“謝謝。”

一桌人三言兩語地交談幾句,兩人就要往下桌去了。蔚笛腳跟卻一立,驀地伸手把自己這杯酒倒滿,重新面向沈聽瀾,不笑也不怒地擡起手腕:“麻煩你照顧好我弟。”

蔚羌楞了,他傻呆呆地看著沈聽瀾也同樣倒入新一杯酒,迎上與她輕輕一碰。

“應該的。”

兩人的聲音都太過平靜,像很多東西都在此刻沈澱了下來。蔚笛再不說話,最後深深看了蔚羌一眼,轉身離開。

蔚羌回過神後,沈聽瀾正側著臉看他。

兩人望了片刻,沈聽瀾說:“我去一趟洗手間。”

蔚羌幾乎是想也不想,跟了上去。

遠離了嘈雜的環境,洗手間的溫度比宴會廳要低上幾度,從洗手臺這邊恰好能看見窗外仍在飛舞不停的雪花旋轉墜落,周遭的一切都冷清下來。

蔚羌看著鏡子,也看著身後站著的男人。

沈聽瀾眼裏黑沈沈一片,唇上帶著揮之不去的酒氣,上下開合著:“她把你交給我了。”

蔚羌小聲說:“……嗯,我聽到了。”

沈聽瀾親了親他的耳朵。

作者有話說:

過會兒可能還有一章0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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